作者：云上木
直到彻底消失。
直到最后，归于寂静。
魂飞，魄散。
…
关西之地，被称为西国的所在。
中国地方。
一座极高的山上。
两只妖怪蹲在山巅的枯松下，面朝东北方向的大海——虽然隔着数百里山脉根本看不见海面，但它们感应到了。
先动的是左边那只。
几近人形、只是仍有两对尖耳，一身藏在衣物下的皮毛，其身量高大雄壮，约莫九尺出头，穿着一身褪色的赤褐甲胄，腰间别着一杆铁炮——那显然不是人类火绳铳，而是以妖气凝成弹丸、以身体为炮管的妖器。
圆脸，阔鼻，一双铜铃眼瞪得浑圆，满脸写着粗犷与不甘。
名叫齐天。
齐天炮、那个后来被兽罗夺走并用作武器的源自畏之发的技法，最初就属于他。
也就因为齐天炮的畏被夺走，所以他不得不找来真正的火炮代替。
而在齐天右边，是矮小一些的、却仍有七尺开外，通穿着一身浅色狩衣的身影，其也有一对尖耳以及隐藏在衣物下的鳞羽，面容狭长，嘴角永远向下弯，背后背着一把巨扇——扇面漆黑，纹路暗红。
红邪鬼。
是红邪鬼扇——凶罗手中那件武器的原主。
他身上的扇子也只是找来的替代品。
两只妖怪在此守了很多年了。
从数百年前斗牙王率军北征被四斗神拦在越后海域那一次开始，它们就一直在等。
等报仇。
当年它们跟着斗牙王出征，目标是渡海向北开拓领地，但半路遇上了四斗神，被截断了去路。
面对四神合一，加上神域与祸器的展现。
斗牙王被迫独自迎战，将四斗神逼退——但也没能歼灭，最终选择撤军。
而那一战之中，齐天的齐天炮被兽罗夺去，红邪鬼的红邪鬼扇被凶罗抢走。
那被夺取的畏的凭依，对于妖怪来说，就是存身立命的所在
被夺走的那一刻，它们的实力直接跌了两个台阶——从能跟在斗牙王身后的精锐大干部，变成了如今连小干部都勉强的普通妖怪。
但他们本以为斗牙王会重振旗鼓，却没想到，不久后，斗牙王就死了。
为此，它们找过杀生丸。
请求那位斗牙王的嫡长子率军出海，替它们夺回武器、了结数百年的恩怨。
杀生丸却只是看了它们一眼，然后转身就走。
直接拒绝。
这位年轻的西国犬族大妖怪当时满脑子只有铁碎牙，对父亲的旧部提出的请求毫无兴趣。
之后的上百年，齐天与红邪鬼就这么蹲在西国的山头上，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到来的机会。
而此刻——
齐天的铜铃眼猛然睁到了极限。
"你感觉到了吗？"
红邪鬼的暗红鳞甲在同一刻竖起，狭长面容也像是收到了惊吓一般。
"…消散了！？"
从东北方向——越后国以北的海域——传来的那股混杂着神性的浓烈妖气，在刚才那一瞬间，彻底消失了。
龙罗的风雷。
凶罗的火焰。
兽罗的蛮力。
刚罗的坚甲。
那四道它们恨了数百年、刻在灵魂深处的妖气——全部熄灭了。
四斗神，死了。
两只妖怪在枯松下对视。
"…是死了吗？"
齐天的声音有些骇然。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可能了吧？"
红邪鬼虽然也有些不可置信，却还是能做出判断。
四斗神自诩实力强大，是不屑于隐藏的。
沉默。
风从海的方向吹来，带着咸腥，也带着微弱的、正在消散的妖气残渣。
那股残渣里面——有齐天炮的味道，也有红邪鬼扇的味道。
它们的武器，它们的‘畏’，跟着四斗神一起没了。
齐天的铜铃眼慢慢眯起来，嘴唇动了好几次，最终只挤出了一句话。
"他奶奶的！？"
高兴吗？
当然高兴。
仇人死了，数百年的怨恨终于有了了结。
但也失落。
杀死仇人的不是它们。
畏也跟着一起消失了，连取回来的机会都没有了。
红邪鬼将手中那柄替代品的铁扇翻了翻——粗糙的铁面映出他的身影。
和当年被夺走的那把红邪鬼扇相比，这东西就像用木炭充当宝玉。
"去看看？"
齐天突然说。
红邪鬼偏头看向他。
"谁杀的四斗神…我想知道。"
齐天站了起来，铁炮在腰间晃荡："能灭那四个家伙的——不会是寻常的大妖怪！"
"斗牙王大人当年都只是逼退了它们。"
"出现了这样的存在，至少、要将其存在谈查清楚，然后，上报给仙姬大人！"
红邪鬼沉默片刻，将铁扇收入腰间，起身。
"那就走吧。"
两道并不起眼的身影从西国的山巅掠出，向东北方向疾行。
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刹那间的凌月仙姬…其实，也已经有所感应了。
第三十七章天朝神仙术，型月思想法
越后国北部海域。
海面恢复了平静。
蓬莱岛向外扩展的结界内、巫女与魔罗的力量联合将四斗神的最后一丝妖气净化殆尽后，光芒随之缓缓消退，重新融入岛屿结界之中。
一万二千余只妖怪散布在数十里方圆的海面上，安静得反常。
大河童蹲在巨型水牛妖的背上，皿盘里的水纹丝不动，墨绿双目盯着正前方。
琉璃与玻璃乘坐的海鸟并排悬停在中空，紫与蓝的发在海风中交错。
镰鼬的银白身影悬浮于高处上，银色双目眯成缝。
雪女踏步冰面，目光黏在拿到灰色背影上。
除此之外，所有妖怪的目光汇聚在同一个方向。
蓬莱岛。
结界的光芒仍在流转，半透明的帷幕将岛屿包裹其中，从外部看去只有模糊的绿色轮廓。
结界的内外，也赫然是跟三天前一样的格局。
神户光站在结界之外，灰袍已经理顺，半兽化的痕迹全部消退。
赤红鬼瞳恢复了常态，金色光环缓缓转动。
奏姬站在结界之内。
依旧是白衣红袴的巫女服，但外面又多了一层轻甲，脸上也套上了一层头盔，往下的长发披散飘动，映衬着精致绝伦的面容。
她的右手那把剑剑身上的翠绿灵力已经收敛，只在刃口留了一层极薄的流光。
四目相对之间，神户光抬起右手。
向身后五指张开——掌心朝后。
一万二千只妖怪在同一刻接收到了无声的命令。
退。
大河童、琉璃、玻璃、镰鼬…所有的妖怪，从最前排到最外缘，退潮般地散开。
三十秒内，方圆数十里的海面上只剩神户光一个人。
妖怪们的浊气退去后，海面上的空气自然而然地变得轻盈了许多。
阳光落在波涛上，碎金般跳跃。
奏姬的翠绿瞳仁从神户光身后扫过，确认所有妖怪确实已经退走。
一万二千只。
一声令下，全退了。
没有犹豫，没有第二声催促。
奏姬的目光回到神户光身上。
随后，结界的另一侧，微光重新敞开。
蓬莱岛的蓝白壁面裂出一道细长的缝隙。
——跟昨天一样的手法，同样宽度的裂口，同样一言不发的邀请。
神户光自然而然地，踏步走了进去。
但虽说这已经是第二次踏足这一座蓬莱岛的内部，感受着迎面而来的浓郁清浊之气，神户光依旧有些感慨于这片空间内部的得天独厚。
清浊虽不交融，却也彼此交汇、难怪能让人类与半妖和平共处。
当然，神户光更在意另一点——这整座岛的内部空间，比上一次踏入的时候，要更大了。
这一座蓬莱岛，内部的空间本也就比从外面看要更大许多。
然而其也似乎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展——至少眼下，神户光就能看到远处的山脚附近，地面正在缓慢隆起，新的丘陵从平地中拱出，丘陵上随即冒出嫩绿的草芽。
空间在生长。
不快，每个呼吸只扩展出去很少很少的范围，却也是真切的再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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