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上木
天津神居于高天原，以信仰编织神域，以一线牵引现实。
在天的尽头是为天神，是天照、月读、须佐之男那般的存在，能将一线延伸为神域，连大妖怪都无法干涉其中。
地，是妖的世界。
大妖怪以理念现象化，将自身流出，覆盖天地，流转于世间，自此生生不息，不断壮大无限扩展。
在地的尽头是最顶级的大妖怪，是斗牙王、麒麟丸那般的存在。
人，自然也就是人，没有其他可能。
剑豪的剑意、巫女的灵力、姬武将的天命——人类以短暂的生命在天地之间燃烧出的光。
在人的尽头，是将命运握在手中、凝聚最纯粹的意，又或者背负天下一切势的存在。
人之巅。
而唯有三界皆达巅峰，唯有在天为天神，在地为大妖，在人为人之极——
才有可能踏出第四步，成为妖王。
就像斗牙王说的那样，‘王’，三横一竖，贯穿天地人。
那是凌驾大妖之上的存在，以妖之躯行神之道，以人之魂居天地之间。
按照斗牙王的说法，整个东瀛，也唯有安倍晴明…鵺，走通了这条路。
他自己则失败了。
作为大妖怪，他自然已经走到了尽头，妖躯死后化为千丈，气量膨胀到了惊人的程度、在广大的气象之变化方面，大概率不会比专注这方面的土蜘蛛差多少。
同时，他也凝聚出了自己的‘意’，打造出了属于自己的妖刀。
然而，在‘天’的那一步上，斗牙王却未能成功。
他没有神户光这样系统带来的外挂天赋，就算接受信仰供奉也很难这样自如施展‘一线’，最多只能做到四斗神那种程度。
只是四斗神可以四合一短暂铸就拟似神域，斗牙王却只有一个。
如今看来，他的‘天生牙’更大概就是为了以现世之躯触及世界彼岸的‘天’另辟蹊径打造出来的。
但最终还是失败了。
虽然能以刀斩碎冥界使者，却终究未能真正触及纯粹神灵的神之域。
未能触及。
也死于即将触及的劫难之中。
而相较于斗牙王，神户光——亦人亦鬼亦如魔罗、既为妖神又是正神、灵魂内核更是人——
他有系统，一切能力归于自身。
三条路，他也全都在走。
三条路，更至少能对应…六重变化。
难怪斗牙王会那么看重自己。
难怪他会说，自己比他更有机会。
在思想的‘盘’汇聚的瞬间，这一切，神户光也是真的看清了。
而也就在领悟的刹那。
一扇门，缓缓开启。
极其遥远的、仿佛来自另一重世界的信息洪流涌入了他的识海。
那是思想盘。
天朝自太古至今无穷大能天尊的思想汇聚而成的宝库，真正的、源自天朝上国的‘法’。
永恒鸣动之釜上的铭文只是一道钥匙。
真正的门，此刻才打开。
涌入的信息量大到连他接近大妖怪的意识都在颤鸣——但人的魂却稳稳接住了这股洪流。
"…户光？"
桔梗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她感受到了。
十指相扣的掌心间，那层‘识’在同一瞬间暴涨了数十倍——从露珠膨胀成了水球。
不属于她的信息从他的掌心渗过来，无穷残影在她的识海边缘一闪而过。
桔梗沉吟片刻，灵力的回路在她的视线中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那些天朝古文的架构在他的信息渗透下，仿佛被点亮了路灯的夜路。
神户光领悟的，桔梗也同样领悟了。
浩瀚的源自天朝大陆的无穷知识在巫女的面前揭开了一脚，令得这位出身乡野的少女明悟了许多自己以前所不懂的。
那毫无疑问是神户光传达给她的，他的所见。
双修本也就是毫无保留地放开彼此，信任彼此，做到灵魂上的交融。
巫女凝视面前之人。
这个思想术她虽然是第一次接触，却能感受到其精妙，那绝对超越了东瀛大地的所有术法。
她能修，这一点已经证明了。
她也甚至带动神户光一起修成了。
但她也清楚，
自己绝做不到第一次接触就触及到那理论的高深境界，甚至接入思想盘的本体。
而神户光…做到了。
他的人魂并不纯粹，但他的识、他的思想与认知，却远高于她。
"…我沾了你的光呢，户光。"
桔梗低声说了一句。
握着他双手的十指，更加收紧。
也更加将自己体内本就敞开了的所有，更加竭尽全力的，向他敞开。
但只是片刻后，桔梗的手指还是松开了。
灵力还很多，身体却有些承受不住…三个月的梓山修行固然让桔梗变强了很多，对比起神户光这种触及现象化基础的大妖怪数值，还是没办法真的跟上。
在这之间，巫女的额间难得渗出点点汗水，呼吸略促，但整个人的气息比修行前更加沉稳——思想术的入门框架已经在她的识海中扎了根，接下来只需要日复一日地浇灌。
然后她睁开眼，看向对面。
神户光没有睁眼，灰色苍发下的身姿盘膝端坐，灰袍衣摆铺在木地板上。
苍白长发垂在肩侧，纹丝不动。
但那张俊朗面容上的表情…桔梗凝视片刻那不管何时何地在她眼里都最是好看的面容，眉头终于渐渐拧起来了。
他的呼吸，不见了。
心跳还在，妖气还在流转，五脏五行的循环没有中断。
但'人'的那一层——呼吸、眨眼、面部微表情——全部消失了。
像一具雕塑坐在那里。
'不对。'
桔梗向前欠身，手指贴上他的手背。
触感滚烫。
那股热从他的皮肤下方不断外渗，带着浓厚到几乎凝成液体的妖气——五种属性的浊在同一具身体里翻搅，心火、肾水、肺金、肝木、脾土，不再各安其位。
在合流，在汇聚。
所有的妖气都在朝一个方向涌——地魂的位置。
以地为主，以妖为主，天人为辅。
三魂运转的骤然加速。
桔梗的手被那股热逼得缩了回来。
这个时候，灵庙的四壁也突然开始震颤。
瀑布的水声依旧在响，但水声之下多了沿着山体传导的嗡鸣。
不来自瀑布。
来自她眼前的他，来自神户光。
来自他脚下的大地。
整座梓山在震。
从灵庙所在的山腰开始，向上蔓延至山巅，向下蔓延至山脚——整座山的岩层在同一个起伏之间震。
共振！
满山梓木的枝叶齐齐朝同一个方向倾倒…朝着灵庙倾斜！
气的浓度在攀升。
却不再是原本充盈于此的灵气。
而是…浊气。
桔梗能感应到，天地间的浊气从方圆数十乃至上百里的范围向梓山涌来，穿过桔梗编织的遮蔽结界——被吸进来了。
结界拦不住。
桔梗搭建的这层结界设计之初只屏蔽外来者的探查与入侵，没有针对天地浊气本身——
因为灵气与浊气共存于天地之间，并不对立，只是无法融合，就像阴与阳本质是一体的两面一样。
清气下沉就是浊，浊气上升就是清，完全屏蔽浊气等于切断灵气，修行就没法做了。
但此刻灌入的浊气，却已经远远超过了正常天地间的浓度。
是被虹吸过来的。
桔梗抬头。
透过灵庙的木窗望向外面——
午后的蓝天正在褪色，从边缘开始，金、赤、墨绿、幽紫、土黄五种颜色沿着云层底部蔓延，交织成一幅不断流动的画卷。
五色天象。
她自不会陌生。
神户光五刀吞天的拟似现象展开时，天穹就会出现类似的色变——但那需要五把刀在他身周悬浮展开领域。
而此刻的神户光，刀并不在身上。
也更不可能有但凡一把出鞘。
这不是五刀吞天。
这是——
'他本身的妖气，在吞噬天地。'
桔梗明白了。
三个月来日夜吞噬天地浊气淬炼的妖躯，在思想盘的信息洪流灌注下，在三魂同时共振的瞬间，突如其来、却又水到渠成的，突破了临界。
体内积累的海量妖气开始自行向外溢出——不需要刀、直接从身体向外流动，化为覆盖天地的现象。
他在突破。
他在…成为大妖怪！
…这其实也并不意外。
神户光早在三个月前就已能做到凭借五把刀阵斩玛瑙丸那样的幻象大妖怪，三个月的时间里，自身体量也在逐渐追上来，所缺的，也只是自身的‘理’。
这方面，他更其实早已有所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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