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上木
神户光睁开了眼。
赤红双目，金色光环。
与之前似乎没有什么区别。
修罗变的投影也早已收了回去——六十丈的骨雷巨影消融得比来时更快，只在梓山的山体上留了些许黑烟浊气。
但他自己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体内的五脏在转。
不需要刀，不需要外部承载。
金木水火土在心肝脾肺肾之间自行流转，每一次循环都在吞入外界浊气、精炼、输出、再吞。
之前是五刀吞天，现在是五气吞天。
仅凭呼吸，就能吞。
源源不绝。
这就是大妖怪的本质——以自身之'理'为源头，向天地间流出，如泉眼涌水，永不枯竭。
只要他还在呼吸，现象就在扩展。
只要现象还在扩展，他就在变强。
每时每刻。
且，没有尽头！
这也既是真正的大妖怪神户光。
是属于他的十三变。
五行循环之理，化为现象。
自此，他的妖气不再有上限——
此前困扰他的'体量不够'问题一朝解决。
体外的五刀吞天领域依然可以展开，但如今那已经不是必须品——有刀锦上添花，无刀照样吞天。
甚至。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赤红鳞甲在掌心浮现又消退，修罗骨攀至指尖再缩回。
三个月的妖体锻造也没有白费。
体内积攒的妖气在突破的瞬间全部转化为了现象的基底——等于把原本需要靠刀外放的东西直接内化了。
五把刀从此变成了纯粹的武器，而他本身的躯体，就是第六把、不对，第七刀。
还可能是最大最硬最重最强的那把。
"…呼。"
神户光吐出一口气，收敛心神，赤红双目也旋即环视四周。
灵庙的木壁上沾着五色微光，门被妖气撑破，就连外面瀑布的水帘都比平时稀了许多——显然被妖气蒸发了一部分。
桔梗大概会觉得无语的。
但他自己也没意料到自己的这一步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这一‘顿悟’的契机，完全不在他的意料之中。
当然，意外的也不只有这个，还有——
现象化的那一瞬间，他的感知范围暴涨到了一个极其离谱的程度。
那五色展开的现象本就是他的妖气所化的现象，而他的妖气里，藏有追灵之变。
于是五色流转覆盖大半东瀛的那一个刹那之中，他的意识随着妖气一并铺开，并以此看到了很多东西。
看到了北海道冰原上站着的银白眼眸女人，以及冰层之下体型几乎不必斗牙王的骸骨差多少的古老大麒麟。
也看到了京都九尾狐的烦躁气息。
更看到了京都对外展开的战线。
西国天上宫殿中那位他在作为穿越者有印象的西国女主人与大妖怪金发童子的对峙。
火之国天穹中铁鸡与恐龙大妖交战的戛然而止。
隠歧群岛上天狗围城的阵型散去。
茨木童子，鬼女红叶，鞍马山大天狗。
再加上一个土蜘蛛。
这个时空的羽衣狐麾下势力，赫然比单一《滑头鬼之孙》要更强，加上其本身至少有五个大妖怪成员，所以才能牢牢占据京都。
除此之外，他也还看见了四国海岬上与隐神刑部狸相互比拼‘骗术’的金发滑头鬼。
以及——
富士山。
看到那座山的情况的时候，神户光差点没崩住。
神久夜——那个占据天女身躯蛰伏于富士山中的妖魔荒神，在感应到他的五色现象扫过的瞬间，选择了把整座富士山从内部冻住。
时间停滞。
从里到外，一层叠一层，把自己彻底裹了起来。
别人进不去，但他自己也出不来。
"…这神久夜也太怂了。"
神户光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本来还在盘算怎么把这只妖魔从山里引出来——利用自己故意还留在北条家的天之羽衣将其引出来之类的。
为了解决神久夜，他也算是煞费苦心、还放着天之羽衣这么一件神器没去刷好感度，就是为了害怕打草惊蛇。
毕竟她的时间停止能力如果只作用于外部空间还好对付、大不了距离远一点战斗，一旦让她在富士山山谷这种狭窄地形里扎了根，攻坚的代价会非常大。
桔梗之前的计策是偷走她的时间，用灵力在山中编织结界把内外时间流速拉开——但那也只能用一次。
第二次未必还奏效。
结果他还没动手，这家伙自己把自己封印了。
而且封印得极其彻底，时间停止从内部施展，等于把自己关进了一个没有任何变化的茧里。
不清楚外面的情况，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该自行解封。
之后，对神久夜来说，每一次解封都是赌。
赌外面没有再能威胁到她的存在。
而以她之前被桔梗偷走一夜时间之后直接停手了的谨慎程度来看，下一次解封判断的时间点恐怕会拖得很远——
几个月？几年？
甚至，几十年？
如此说来他反而可以不用管了。
最后的一点后顾之忧莫名其妙就没了。
那件天之羽衣也可以去取来刷好感度了。
就是有点哭笑不得。
毕竟之后想要再将神久夜拉出来，会更加困难。
只能说实力提升得太快有时候也未必就全是好事。
神久夜，更不愧是原著里因为忌惮奈落，而藏了几十年的家伙。
这时，这一刻。
"户光。"
桔梗的声音又从灵庙门外传进来。
白衣红袴的身影站在歪了的门框旁边，黑发半束，腰间弓缺了弦——刚才支撑结界时弓弦断了一根。
面容清冷如常，但双目中的疲色尚未完全消退。
神户光起身走过去："辛苦了。"
桔梗却摇了摇头："不只是我，翠子和椿拼了命在外面支撑——还有那位新的巫女，她的灵力几乎扛了结界的大半。"
"我知道…那个巫女叫奏姬，我本来打算等研究完思想盘结束后就跟你说。"
"没关系，但你要记得谢她们。"
桔梗自然而然地伸手给神户光整理了一下衣物，又踮起脚尖理了理他那头依旧苍白却很是柔顺的头发。
最后。
桔梗看着他的面容——五色的妖光已经完全收敛了，赤红双目与平时没有区别，气质也没有变得更狰狞或更凌厉。
只是站在她面前的时候，脚下的大地微微在颤。
很轻。
轻到只有她能感觉到。
那是现象的重量——是他的存在本身就已经在影响天地。
这就是大妖怪。
是属于她的、她一手培养，并看着成长起来的大妖怪。
莫名地，桔梗的面色红润了。
"你要感谢她们…不过，那是回去之后的事。"
巫女的另一只手按上了灵庙倾斜的门板——遮蔽结界无声铺开。
"现在。"
黑色的眸子从发丝间看着他，状似平静却满是意动："你的第一位还在这里。"
是的，在桔梗眼中，无论何时何地，神户光都极具吸引力。
而她也有一点累了。
所以。
她，需要一点‘能量’。
需要他的‘气息’。
在这之间，巫女的语气仍旧清冷如常。
但动作一点都不冷。
并且，嘴角莫名含笑。
"…你不是刚——"
"刚什么？"
桔梗的手指已经按上了他的胸口："你成了大妖怪，你的体力应该比之前强了。"
"所以——不要收力。"
"让我试试，现在的你。"
…这个‘色巫女’。
遮蔽结界彻底合拢，瀑布声再次被放到了最大。
…
很久之后。
灵庙的木地板上多了好几道新的压痕。
桔梗缓缓起身发出‘啵’的声响，摇曳着重新披上略显这周的巫女服，黑发散乱面容微红，呼吸也还没有完全平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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