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方形圆帽
公路上的车不多。
偶尔有皮卡驶过,车斗里载着家当——床垫、沙发、电视机,用塑料布盖着,绳子捆得歪歪扭扭。
车牌从各个州来的,德克萨斯的、俄克拉荷马的、路易斯安那的,都是往北开。
往南开的车少,几乎见不着。
大巴是校车改的,黄漆剥落,露出下面生锈的铁皮。
车窗玻璃上贴着胶带,防止开裂。
发动机声音不对,突突突的,像随时要熄火。
司机是个老头,叼着烟卷,一手扶方向盘,一手搭在窗外。
收音机开着,放着乡村音乐,夹杂着噼里啪啦的电流声。
新闻说政府又在吵预算,说东岸的墙又有人试图翻越,说欧洲那边又有几个城市投降了阿努纳奇。
老头啐了一口,把烟头扔出窗外,换了台。
丽莎娜探过头来,头发轻晃,眸子满是好奇:“阿努纳奇到底是什么东西?前天从那些邪术师嘴里问出来的话,听得我一头雾水。”
神乐坐窗边,头发束起,手按刀柄,淡淡道:“外星人呗。先在柏林降落,在欧洲建金字塔,把人关进去养着。后来跑美洲抢黄金,占了东边一大片地,差不多就这样。”
蒂玛利亚翘着腿,眸子发亮,头发散肩上:“管他哪来的,能打就行。听说个个都有龙那么厉害,真想试试。”
布兰缇什瘫最后排,刘海遮半边脸,打个哈欠,懒洋洋道:“试什么试,神兽级别,按这边的说法就是和龙一样的存在,你之前不是见过龙了吗?”
米拉杰轻笑一声,说起这几日打听来的事:“阿努纳奇人不多,据说不到一万。但个个都有神兽的本事,普通人根本挡不住。三十五年,欧洲全丢了,美洲东海岸也没了,北边毛子也只能勉强守着西边。”
温蒂眨眨眼:“他们怎么不打过来?西边这边又没人守?”
“没必要。”米拉杰摇头,“他们要的是黄金,又不是地。美利坚有当时全世界最大的金库,诺克斯堡,所以他们来了。”
丽莎娜皱眉:“可他们把人都关金字塔里养着,不让干活,这不跟养猪一样吗?”
神乐淡淡道:“差不多。”
蒂玛利亚笑出声,带着嘲弄:“养猪还得喂食呢。听说金字塔里一人分一套房,管吃管喝,不用干活,想干嘛干嘛,比外面排队领救济粮的强多了。”
温蒂瞪大眼:“那……外面的人怎么办?”
“有人想进去呗。”米拉杰收了笑,语气平静,“阿努纳奇消失过三回。头一回消失一个月,人类反攻,一个月就收回不少地。叫什么埃的国家也冲进欧洲,想一口气全拿回来。结果一个月后阿努纳奇回来,直接筑了两千米高的墙,从北到南,把整个东岸封死了。”
丽莎娜吸口气:“两千米……”
“第二回消失,就一周。”米拉杰继续说,“人学乖了,没敢动,只靠近金字塔看了看。结果金字塔里的人死活不走,还骂外面人多管闲事。说什么里面吃香喝辣有女人,已经回到每天工作,却还不起贷款的日子了。”
温蒂张张嘴,说不出话。
“第三回消失,三个月。”米拉杰顿了顿,“这回更离谱。金字塔里的人不但不走,还有无数西边的人偷渡过去,求着进金字塔。”
“外面贫的贫富的富,有人饿死有人撑死,里面人人有房住,顿顿有肉吃。”
“虽然我觉得不劳作不得食,但也不是不能理解他们的想法”
车厢里静了片刻。
艾露莎开口,声音平静:“所以现在墙西边的人,分成两拨。一拨想进金字塔,一拨恨那些想进金字塔的。”
米拉杰点头:“差不多,那些邪术师不是说了吗?每次不从之神出现,阿努纳奇就会消失。”
“三十五年里,不从之神来了三回,阿努纳奇也消失三回。”
“他们这次想召唤不从之神,借神的力量灭了阿努纳奇。”
“大概就是任务里面说的马尔杜克……”
蒂玛利亚舔舔嘴唇,眸子发亮:“不从之神,比龙还厉害?真想见识见识。”
神乐淡淡道:“先见到阿努纳奇再说吧。”
说话间,前方出现一座小城。
城不大,紧挨着墙。
墙是土黄色的,笔直陡峭,从地上拔起来,直插云里。
墙顶看不见,埋在云层里。
墙根开一道大铁门,几十米高,此刻关得死死的。
门口驻扎着军队。
坦克、装甲车、铁丝网,里三层外三层。士兵端着枪,盯着每个靠近的人。
城这边,房子又破又矮,土坯的、木板的、铁皮的,乱七八糟挤在一起。
街道坑坑洼洼,污水横流。
路边有卖烤玉米的,有蹲地上要饭的,有喝得烂醉的酒鬼,也有穿西装打领带匆匆走过的。
妖尾众女下了车,往城里走。
刚进城,就听见前面闹腾起来。
人群往两边躲,让出一条道。
人群中间,一个壮汉骑着高头大马,光着膀子,满身横肉,胸口纹着只鹰。
手里攥着根粗绳子,绳子那头拴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衣服破破烂烂,满脸眼泪,被马拖着走,踉踉跄跄。
有人摔了,就被在地上拖着滑。
“都他妈给我看好了!”
壮汉扯着嗓子喊,声音糙得跟砂纸磨铁似的。
“这些废物!想偷渡去东边,想投靠阿努纳奇,想当外星人的狗!”
他一拽绳子,那几个人往前扑倒,趴地上。
“你们听清楚!这里是美利坚,是自由的土地!”
“这些废物不配当美国人!他们连活的资格都没有,弱者就该死,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人群里有人起哄,有人扔石头,也有人低下头,悄悄走开。
壮汉接着吼:“老子叫约翰·亨利,边境沙皇,今天把这群废物游街示众,明天全他妈关进监狱,让所有人都看看,当叛徒是什么下场!”
他抬手,指着四周的人,唾沫星子乱飞。
“你们也一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想什么!你们也想去东边对不对?”
“你们也想不干活就有吃有喝对不对?”
“我告诉你们——做梦!”
“美利坚养不起你们这些废物,有本事的自己挣,没本事的去死!”
“别他妈想着投靠外星人丢人现眼!”
绳子一拽,那几个人又被拖着走。
人群里有人哭,有人求饶,有人已经晕过去,跟死狗一样在地上拖。
车里的人看到这一幕,都有些气愤。
她们这一路上也看的清楚,这个国家明显已经衰败了,无法让所有国民都活好……可是,为什么要阻止这些活不下去的人,去对面祈求一条活路?
嗡——
艾露莎周身泛起魔法阵,下一秒,人已经到了马前。
头发被风扬起,一剑斩出。
绳子被一剑斩断。
那几个人趴地上,大口喘气,有人当场哭出声。
约翰·亨利愣了愣,然后暴怒,脸涨成猪肝色,青筋鼓起。
“你他妈——”
他掏枪,枪口指着艾露莎,手指搭扳机上:“同情废物的贱人!你也想死是吧?!”
车上,米拉杰轻笑一声,站起来:“说好的低调呢?”
丽莎娜也站起来,活动手腕:“毕竟是艾露莎姐,之前在那个小镇不也是,和邪术师大闹了一场,最后连龙都出来的。”
神乐拔刀,刀身泛冷光:“倒是在意料之中。”
蒂玛利亚笑出声,笑得兴奋:“稍微有些可以,砍糙汉子,总觉得有些不舒服。”
布兰缇什叹口气,最后一个下车,刘海被风吹起,露出张慵懒的脸。
“麻烦。”
一刻钟后。
整座小城落入了艾露莎一行人手中。
摩根顿的市政大厅,艾露莎一行人直接占了此处。
厅不大,木质装潢,墙上挂历任市长照片,最新一张已褪色。
窗外能见高墙,土黄色,顶没云中。
街上的乱象消停了,人躲屋里,门窗紧闭。
蒂玛利亚从门外进来,步子轻快,眸子发亮:“搞定了。城里的武装力量,警察、国民警卫队那几十号人,全摁住了。有几个不服的,收拾一顿就老实。这活儿不难,我以前在帝国管过更大的摊子。”
米拉杰笑,棕蓝眸子弯起:“到底是当过将军的人。”
蒂玛利亚扬扬下巴,嘴角翘着:“真是怀念之前南征北战的日子。”
边境警察的头儿被带进来,后面跟着市长。
市长是个五十来岁男人,秃顶,穿旧西装,领带歪着,手里还攥着本圣经。
警察头儿倒是壮实,红脖子,满脸横肉,穿格子衬衫,袖子撸到手肘,露出毛茸茸的小臂。
艾露莎坐主位上,头发披散,眸子扫过两人,开口问:“召唤不从之神的事,你们知道多少?”
市长愣了愣,然后脸上浮出笑,传教士特有的笑:“姑娘们,你们从哪儿来?这个问题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信主吗?”
众女:“……”
什么东西?
市长往前走一步,声音拔高:“主说,凡劳苦担重担的人,可以到我这里来,我就使你们得安息。你们看这城,看这墙,看这世上的一切,都是主的考验……”
他滔滔不绝,手指在空中比划,唾沫星子飞溅。说亚当夏娃,说诺亚方舟,说耶稣复活,说末日审判。说了足足半个小时。
温蒂眨眨眼,小声问旁边丽莎娜:“他说的什么?”
丽莎娜摇头:“听不懂。”
布兰缇什叹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市长跟前,抬手。
手变大。
原本纤细的手臂,眨眼间粗如树干,手掌摊开比人还大,轻轻一抓,抓住市长后领,往门口一甩。
市长飞出去,穿过门洞,穿过走廊,穿过大厅正门,落在街心,滚了三圈,趴着不动了。
布兰缇什手缩回原样,打个哈欠,坐回椅子上。
“废话太多。”
警察头儿愣住,瞪大眸子,脸上的横肉抖了抖。然后他反应过来,脸涨红,青筋鼓起:“你们这些娘们,敢对市长动手?!”
“知道这是哪儿吗?这是美利坚!这是自由的土地!你们这些——”
他指着艾露莎,手指抖着。
“你以为你是谁?穿得花里胡哨,头发披得跟什么似的,一看就不是正经人!”
“我跟你说,在我们这儿,女人就该在家带孩子做饭,出来抛头露面像什么话!”
艾露莎没动,只是眸子盯着他。
警察头儿更来劲了:“我今天就要教训教训你们!”
显然,虽然对面明显有超能力,但是她们只是女人,众所周知,女子的力气是比不上男人的,自己只要一个滑铲……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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