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方形圆帽
“胡闹。”君士坦丁吐出两个字,语气却并无多少责备。
皇后观察着他的神色,轻声问:“需要延迟对法兰克帝国的作战计划吗?她不在,神殿的‘天火’威力会大打折扣,万一路易发动总攻……”
“不必。”
君士坦丁摆手,打断走向主厅尽头的拱窗,窗外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战场。
达马万德峰下,方圆数十里,密密麻麻布满了军营。
拜占庭帝国的双头鹰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士兵如蚁,铠甲如林,长矛如麦。
更远处,是法兰克帝国的黑鹰旗,营帐连绵至地平线,数量丝毫不逊。
神殿的远处,矗立着十二座青铜巨炮。
炮身长十丈,口径如房屋,炮口始终对准西方法兰克军阵。
“神殿的天火,还剩多少?”君士坦丁问。
狄奥多拉跟上来,与他并肩而立,望向窗外:“若是维持当前强度,还可烧一天一夜。若注入国库储备的黄金,以黄金为燃料,可多维持三天。”
“三天……”
君士坦丁喃喃重复,目光投向远方法兰克军阵。
轰!
一道火球撕裂长空,贯入法兰克军阵!
地面炸开,土石冲天,火焰如莲绽放。
冲击波横扫数里,将前排营帐、器械、人马尽数掀飞。
一朵蘑菇云冉冉升起,黑烟遮蔽半片天空。
惨嚎声、马嘶声、金铁交击声、建筑坍塌声……混成一片,隔着数十里,仍隐约可闻。
君士坦丁站在窗前,猩红斗篷被爆炸的气浪掀起,猎猎作响。
“不必声张,尼基蒂尔去东方,让她散散心也好,也可以防止第一唐帝国偷袭。”
“至于路易……我倒要看看,这位‘虔诚者’路易,有没有他父亲查理大帝的气量。”
“传令。”
君士坦丁脸颊映照着火光:
“明日拂晓,天火齐射,目标——路易的中军大帐。”
125 三教道为首
晨光初露,金辉洒落。
敦煌城中原本一处广场已经大变样,竟然变成了一个游乐园。
有滑梯、跷跷板、转椅、迷宫墙……林林总总,不下二三十样。
这片游乐场边缘,已聚了百十号人。
有敦煌城早起赶路的商贩,有昨夜看了“会动画儿”还未散去的乡民,更有几个胆大的孩童,被爹娘牵着,瞪圆了眼望着场内那些会自个儿动的布偶。
“这、这是神仙手段啊……”
“这地用什么做的,怎么这么平。”
“你看那木马,转得多稳当,俺在长安也没这般精巧!”
议论声嗡嗡作响。
场内,弦卷心正忙得不亦乐乎。
她今日换了一套鹅黄襦裙,外罩杏红半臂,头发梳成双丫髻,插着两支金步摇,跑动时步摇叮当,裙裾飞扬,活脱脱就是个贪玩的唐家小娘子。
“这边这边!小熊要再高一点!”
她跑到秋千架下,仰头对坐在横杆上的一个布偶兔子喊。
那兔子布偶约莫人高,耳朵耷拉着,右眼缝着黑纽扣,左眼却是颗琉璃珠子。
“705u.com-读书会首发”
闻言“嗯”了一声,伸出布爪子扯了扯秋千绳。
“对对对!就这样!”弦卷心拍手笑,金瞳弯成月牙,“应该没有不想玩秋千的小孩子吧!”
场边,日菜看得两眼放光。
她今日也换了衣裳,薄荷绿短卷发扎成两个小团子,用明黄色发绳系着,身上是浅绿窄袖胡服,腰束革带,脚蹬鹿皮靴。
暖调浅绿的眼眸瞪得圆溜溜,嘴里不住发出“噜~噜~”的惊叹。
“七深好厉害!一夜之间就变出这么大游乐场!鸫酱鸫酱,我们也去玩吧!”
羽泽鸫今日穿了件茶色圆领袍,头发束成马尾:“这是七深画出来,睦操控布偶,小心心统筹规划,一晚上能做到这种程度,简直不可思议。”
说着,羽泽鸫望向远处,正在安静弹着吉他的若叶睦,她今日穿了身浅奶绿交领襦裙,外罩月白半臂,长发披散,发梢用同色丝带松松系着。
浅金棕的眼眸望着场内,神情恬淡,但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显然,她很喜欢这把七深画出来的吉他。
冰川如此轻声说:“每个布偶,都是睦分出去的人格,可真是厉害,一个人扮这么多角色,不愧是若叶隆文和森美奈美的女儿,这个演出天赋实在太厉害噜~~”
羽泽鸫嗯了一声,尔后发现不对:“那不是喜剧泰斗和晨间剧女主吗?商业街还有他们的代言海报呢!”
正说着,场中央忽然传来一阵欢呼。
几人望去,见弦卷心不知从哪儿变出个七彩大布袋,正从袋里掏东西。
糖葫芦、芝麻饼、蜜饯果子、糯米团子……
一样样往外拿,分给围观的孩童和乡民。
“大家辛苦啦!来看表演的都有份!吃完点心,我们还有马戏表演哦!会喷火的狮子!会翻跟头的球!”
孩童们欢呼雀跃,大人们也面露笑容。
戈壁清晨的寒意,似乎都被这片笑声驱散了。
游乐场东南角,设着一顶八角凉棚。
棚以细竹为架,蒙着素白轻纱,纱上绣着淡雅兰草。
棚下摆着几张藤椅、一方小几,几上置着茶具,炉上铜壶正“咕嘟咕嘟”煮着水。
广町七深坐在一张藤椅上,长长舒了口气。
“呼……总算完成了。”
一身奶白色庆典风洋装。
衣身以素锦为底,缀着橙蓝拼色的刺绣花团,花团间嵌细小彩珠,在晨光下泛着柔润光泽。
肩带是两条编织金链,链尾垂着流苏。
手上戴着白丝长手套,手套腕口各缀一朵鹅黄绢花。
这是她的灵装。
前方悬浮着无数画框,手里还拿着一支画笔。
正是她的“天使”——绘世笔。
可以将所画之物化为现实,也可以将人和物送入画中世界。
昨夜弦卷心突发奇想,说要建个“让所有人都开心”的游乐场,七深便执笔画了整宿。
那些木马、秋千、滑梯……皆是从画册上“走”下来的。
钟离弦正踱步进来:“辛苦了,一晚上画出这么多东西,看着都觉得心累。”
“还好。”七深微笑,粉色眼眸弯了弯,“我的‘绘世笔’本就是以灵力为墨,以想象为纸。画得越多,笔反而越顺手。”
“而且……看到大家笑得那么开心,累一点也值得。”
“倒是离弦很厉害,竟然可以给我这么厉害的能力,不过将画变成现实啊,感觉回去之后妈妈会很吃惊吧。”
钟离弦“嗯”了一声,没接话。
广町七深歪了歪头,似是想到什么,说道:“是觉得忽然叫你名字奇怪吗?只是觉得我们毕竟亲嘴了,普通来说的话,应该也算是恋人吧?”
“不是觉得这个奇怪。”钟离弦笑道:“只是要去见见敦煌太守,毕竟昨晚也算是把他的幽冥司弄没了。”
“可是那个狐狸一样的太守不是故意的吗?”七深理所当然地说道:“大概是想要证实离弦的身份,并且想办法让你和东唐结怨,顺势拉拢什么的吧。”
钟离弦看向她,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广町七深随意说道:“整个敦煌都知道这件事,朝廷下达了灭佛令。”
“独尊道门,禁绝佛教……还有祆教、摩尼教、景教。”
“天下寺院拆毁,经卷焚尽,僧尼还俗。”
“旨意是四月下的,现在已传到敦煌。”
“有一个叫裴度的官员来这里,就是督办公事。而沙洲节度使张议潮也已带兵过来,驻扎在城外……据说是要对莫高窟动手。”
广町七深将这段时间在街道上游玩、播放电影之时,在影院听到的各种交谈,全数记了下来,并稍微进行汇总,结合昨夜的经历,在心中勾勒出了事情的全貌。
这对于她来说,倒也没有多难。
简单点说,大概是二十多年前开始,莫唐的弑神者得到了建造冥府的权能,于是在大唐境内,以名山、城池为节点,建造出了一片冥土,以此执掌所有人的身后事。
依靠着死后事,大唐完全拿捏住了百姓的信仰。
但是,随着一年前开始的鬼城陷落,“人死后魂归何处”的信仰,已经开始崩塌。
信仰崩塌,则人心惶惶。
再加上弑神者可能死了……
‘所以才要独尊道门吗?’钟离弦心中暗暗思索:‘李唐自诩老子之后,道门在唐朝几乎是国教,莫氏虽然篡唐,但是莫相知依然是一个道士。’
‘怕是这幽冥司的建立,也是按照道门的风格来建造的。’
‘下雨和死后,这可是拿捏天下人信仰的大杀器。’
‘现在不仅仅是幽冥司要消失,还有弑神者也生死不明,怕是西边的李唐皇室要有大动作了。’
‘现在的大唐领土大到不可思议,原本历史上的回鹘、吐蕃、黑衣大食、南诏等等敌人全部被消灭,西边的大野都护府虽然属于李唐皇室的地盘,但是名义上依然是大唐领土。’
‘这么大的帝国,早就超越了封建时代治理能力的极限,完全是靠着莫相知的权能维系在一起。’
‘现在莫相知生死不明,鬼城的沉没更是在宣告这位人皇的死去……’
钟离弦似乎看到了未来这个人类历史上最大帝国的裂开。
想到这里,钟离弦取出五张天命牌,一起递给七深:“这是‘天命牌’,是我的权能,你们五人各持一张,注入灵力,我就会过来。”
广町七深看了上面的文字:“此人归我所有,触者我必立刻追究……”
“你们玩得开心点。”钟离弦起身,身形化作一道雷光,凭空消失在凉棚中。
雷光贯空,如龙跃渊。
钟离弦直接落到了城西太守府。
往日此时,府门早已大开,属官进进出出,车马络绎。
今日却门户紧闭,只留一侧门供人出入。
门前站着四名佩刀护卫,皆身材魁梧,眼神凌厉,也是认识钟离弦的,见他出现,立刻将抽出一寸的刀收回去,同时跪下:“钟离天王,太守大人不在府中。裴中丞在城外大营设宴,邀太守赴会。同去的还有沙洲节度使张大人,以及城内各寺院的住持、萨宝、主教、慕阇。”
他说的“萨宝”是祆教首领,“主教”是景教,“慕阇”是摩尼教。
在唐人眼中,这些外教皆属“胡佛”,与佛教一并归为“西方教门”。
钟离弦点头:“城外大营在何处?”
护卫抬手一指西方:“出西门,往莫高窟方向十里,有一处军营。裴中丞与张大人的兵马,皆驻扎在那里。”
……
敦煌之外,黄沙无边。
可谓万顷平田四畔沙,而在绿地与黄沙交界处,有一片营寨。
寨墙以木栅围成,高约两丈,栅上插满旌旗,有“唐”字旗,也有“裴”字、“张”字帅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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