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方形圆帽
“不好!”钟离弦心头一凛。
几乎在同一时刻,影子深处传来一声沉闷嘶吼。
“啊啊啊,弑神者!”
吼声如困兽出笼,自光须刺破的小孔中喷薄而出!
轰!
钟离弦脚下阴影猛然膨胀,尔后被硬生生挤破炸裂!
一道青黑身影自影中冲出,周身火焰熊熊,六臂挥舞,正是方才被吞入深渊的大威德明王。
“你以为区区深渊可以管得住我?”
大威德明王六目赤红,头发火焰形态暴涨三丈,六臂齐张,剑、戟、棒、索、弓、箭同时攻向钟离弦!
这一下变故太快,从光须刺破影子到明王脱困,不过弹指之间。
钟离弦腹背受敌,前有光树宛如枝丫突刺,后有明王六臂合击。
危急关头,他左手法诀一掐,眉心火眼再亮。
“——摄护我法及诸律,令自此之后,四方当如是——”
一张律令册霎时飞出,悬于身前。
指如刀,在册面疾书:
「此地方圆千丈,光树根须当止」
写完,屈指一弹。
律令册化作流光没入虚空。
嗡——
无形规则荡开,光树根须猛然一滞,如被无形绳索捆缚,僵在半空。
趁此时机,钟离弦身形暴退百米,避开明王合击。
轰!
明王六臂落空,砸在地上,轰出六个深不见底的大坑,却不追,反而仰天长啸,六足踏地,身形冲天而起,直扑光树树冠!
“诃梨帝。”大威德明王开口,“你来的倒是时候。”
诃梨帝立在鬼车鸟背上,紫眸瞥了明王一眼:“妾身若不来,你怕是要被那个少年再扔进深渊一次。”
明王赤眼中闪过一道怒意,周身火焰暴涨三丈,但他没有发作,只冷哼一声:“吾不过是疏忽大意。再来一次,胜负未可知。”
诃梨帝冷冷说道:“不要废话了,器天王和殿天王已经孕育一女,必然默契非常,我们也没有必要单打独斗!”
“什么!?”大威德明王听到这个消息,尽然思维宕住,念头都变得迟缓。
不是,什么叫两个弑神者有一个女儿?
这种事情合理吗?
两个弑神者碰面,要么直接开打,要么谈完之后再开打,怎么可能会有女儿?
诃梨帝却不管祂,紫眸一冷,双手在胸前结印,额间红纹骤亮。
“吾以大地母神的名义,请求大地于脚下互相,承载妾身的脚步。”
言灵落下,卡巴拉生命树数万根须如活蛇般向四面八方延伸而去,密密麻麻遮蔽了半边天空,尔后神力运转,竟然在天地之间硬生生挤出一个巨大的黑白平面。
展开成一片方圆百里的黑白平面,如镜面般倒映着天空。
“好好好,有这生命树展开的创造界,便可以让泰皇过来助阵!”大威德明王立刻回神,自怀中掏出一物,正是一张金色符诏。
“普献无边圣,香烟透冥关,愿垂大慈力,超度此亡灵,和不可思议功德。”
符诏一出,天地色变!
符上云纹亮起,似剑非剑、似轮非轮的徽记迸发刺目金光,金光如柱,贯通天地,直射这黑白平面的另一侧。
青绿光芒越来越亮,坑底有东西在上升。
那是一座殿。
殿极大,大到从坑底升起时,两侧的坑壁被撑得向外扩张,土石崩落如雨,砸在殿顶上铛铛作响。
殿高万丈,广逾亿步,四壁无窗,通体漆黑如墨,殿顶悬着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盏青铜长明灯,灯焰青绿,照得整座殿宇一片惨淡。
殿身是倒立的。
殿顶朝下,殿基朝上,如一座被倒悬的山峰,从坑底缓缓升起。
殿门开在殿基上,门楣上悬一块巨匾,上书两个古篆大字,笔画如刀凿斧刻,森然似活。
太素!
正是神话中的秦广大王太素妙广殿!
殿门洞开,门内是一片漆黑,漆黑中有一尊巨人端坐。
巨人高十丈,着十二章纹玄色衮服,头戴旒冕,垂珠十二串,遮住面容。
泰山府君端坐在倒悬的第一殿中,如一只蹲在蛛网中央的蜘蛛,俯瞰着下方的世界。
殿是倒立的,他的头朝下,脚朝上,整个人如一只倒挂在洞穴顶部的蝙蝠。
但祂给人的感觉却不是倒立的,而是正的,仿佛天地本该如此,殿本该倒悬,祂本该头朝下坐着。
这才是“正”!
这才是“常”!
上为光树,苍白光华笼罩。
下为冥殿,玄黑冥气翻涌。
中间隔着一层黑白平面,平面如镜,映照上下,却又泾渭分明。
大威德明王立在树冠上,六臂平举,赤眼中映着倒悬的殿宇,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来了,泰皇来了。”
诃梨帝站在鬼车鸟背上,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拂菻妖女,这一回,你可跑不掉了。”
尼基蒂尔唇角的笑意敛了几分,眼底多了几分凝重。
钟离弦立在半空,眼中倒映着倒悬的殿宇。
泰山府君虽闭着眼,却能感觉到那双眼睛,正落在自己身上。
目光没有温度,没有情绪,没有善恶,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必然,如日出日落,如春去秋来,如生老病死,如万物归土。
霎时间,无边冥府之气自【太素殿】垂下,万物凋零。
戈壁上的砂石失去颜色,化作飞灰;枯草瞬间腐化成泥;远处敦煌城墙砖石表面泛起白斑,如被岁月侵蚀百年。
钟离弦瞬间活性化法力,【神明抗性】将这归土之气蒸发,律令册再次浮现,指如刀,在册面疾书:
「沙洲之地,不受归土之蚀」
书罢,扬手一拍,石板化作一道青光射向天际,在半空中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如雨点般洒落。
光点落在地上,灰白色的纹路便褪去一分;落在墙上,墙皮便恢复原本的土黄色;落在人身上,人的皮肤便恢复血色,咳嗽声、哭声、喊声重新响起来,像一台停摆的钟被重新上了发条。
另一边,死亡之圣像周围的光轮猛然一震,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心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空气都泛起细密的涟漪。
涟漪扫过敦煌城,城中百姓只觉得胸口一轻,压在心头沉甸甸的感觉消散了大半。
“我的羽毛没有落下,死期可远远没有到。”
“三位齐至,真是好大的阵仗。”钟离弦也抬起眼帘。
天空之中,光树悬顶,明王立于树冠,火焰焚天。
黑白平面之上,诃梨帝乘鬼车,轮宝悬空。
平面之下,泰山府君坐于倒悬太素殿中,冥气如海。
而平面这侧,钟离弦与尼基蒂尔并肩而立。
一者立于宝塔之前。
一者足踏死亡圣像。
五股气息,五道神威,在此刻轰然对撞!
敦煌城内,所有百姓同时感到一股难以言说的压力。
那压力无形无质,却沉甸甸压在心头,如巨石压胸,如冰水浇顶。
有人眼前发黑,瘫软在地。
有人口鼻溢血,抱头惨叫。
更有人恍惚间,看见无数幻象,生老病死,爱恨别离,王朝兴衰,星辰生灭……种种画面在脑中闪回,却又模糊不清,如隔水观花。
那是“命运”的涟漪。
是两大弑神者与三尊不从之神,命格对撞时,扰动世间因果的余波。
涟漪荡开,掠过戈壁,掠过城池,掠过山川。
天地之间,只剩五道身影遥遥相对。
141 别装死了,起来打团
光树悬顶,黑白为界,上下倒悬,三神二王遥相对峙。
远处沙丘被这威压一激,竟自行坍陷,流沙如瀑布倒灌入地缝,发出“隆隆”闷响。
“泰皇。”诃梨帝忽地开口,“这魔王棘手,单凭你我,怕是一时半刻拿他不下。”
泰山府君垂旒不动,声音自殿中传来,如古钟撞响:“汝待如何?”
“妾身记得,多闻天被盗天王击溃后,魂灵便寄在你这第九殿‘演庆殿’中温养。”诃梨帝指尖轻抚鬼车鸟翎羽,“算算时日,也该养得差不多了。”
大威德明王闻言,赤眼一亮:“你要放他出来?”
“有何不可?”诃梨帝轻笑,“多闻天虽败,终究是北方天王,掌财宝、护佛法,其‘财宝天王’之身,最善破魔诛邪。再者八宝玲珑转轮塔,可是被这少年夺了去。夺塔之仇,岂能不报?”
明王闻言,猛然抬手,索尖指向光树树冠:“正合吾意。此树已被吾调伏,开一道门,不过举手之劳。”
话音落,卡巴拉生命树二十二条路径齐齐亮起。
那些路径本是树枝间一道道幽暗的缝隙,此刻却如被点燃的灯芯,自内而外迸发出刺目金光。
金光沿着枝干蔓延,汇聚于树冠最高处,凝成一道漩涡。
漩涡直径三十米,边缘金光流转,中央漆黑如墨,深不见底,似一口竖在虚空中的井。
门的另一头,是一座巍峨殿宇。
那殿宇形制与第一殿相似,却更显华贵,殿檐悬满金铃,廊柱雕琢宝珠璎珞,门楣匾额上书三个古篆:
演庆殿。
殿门洞开。
门内一片金光辉煌,照得人睁不开眼。
金光之中,隐约可见一尊神祇。
神祇身披金甲,双目紧闭,头戴宝冠,面如满月,目似朗星,左手执矟拄地,右手拖宝鼠。
正是北方多闻天王!
“多闻天!”诃梨帝扬声道,“醒来!”
大威德明王赤眼盯着他,沉声道:“汝之宝塔,被地上新晋魔王夺去。此子嚣张,连破吾等神通,今日三神齐至,竟还奈何不得。汝既已醒,当助一臂之力,夺回宝塔,诛杀此獠!”
多闻天睁开双目,吐出一字:
“可!”
诃梨帝紫眸中闪过满意之色:“好,五尊神祇围杀,也就将军没来,此战……”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多闻天身躯猛然一震。
咔嚓——
清脆裂响自他胸口传出,如琉璃碎裂。
裂痕自心口蔓延,瞬间爬满全身,金甲“哗啦”崩解,碎片如雨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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