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神者也要走无限流吗? 第196章

作者:方形圆帽

  只有城外空地上、城墙根下,被捆绑着的锡兰山国俘虏身上尚未脱去的甲胄与血污,提醒着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攻伐。

  佐仓爱里站在棋盘边缘,双手捧着照相机造型的天使“剥实摄”。

  镜头对准下方,取景框里,大周士兵、锡兰山俘虏、残破的战旗、倒塌的佛塔残骸,一一被框入其中。

  咔嚓!

  轻微的机械声响过,一张照片从机身下方滑出。

  照片上,一名大周伤兵正靠着车轮包扎伤口,表情因疼痛而扭曲。

  爱里将照片收好,重新举起相机,对准远处正在指挥收队的汪直。

  咔嚓!

  又一张。

  坂柳有栖坐在梳妆镜变形成的王座扶手上,单手托腮,看着爱里忙碌,嘴角始终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爱里每拍完一张,她便伸手接过,翻看两眼,再递回去。

  另一边,钟离弦和椎名日和一起向着大周的军阵而去。

  “她让爱里拍照,以后要是这些人惹她不爽,直接撕掉照片,照片里的人和物就都裂开了。”钟离弦语气平淡,“心机深沉。”

  椎名日和安静地听着,没有惊讶,只是淡然道:“对你来说,应该只是小孩子过家家吧。”

  钟离弦不置可否,说道:“随她去吧,无非是在自己的小圈子里争个高低、分个亲疏。”

  两人闲谈着,行至军阵前。

  汪直早已迎上,身后跟着一名年轻男子。

  那人年约二十,身量不高,面皮白净,五官清秀,蓄着三绺短髯,头戴乌纱帽,身着青色圆领袍,腰束革带。

  “这位便是摩诃那摩王子。”汪直侧身,让出那人,“殿下,这位便是方才降服那伽龙的仙长。”

  摩诃那摩连忙上前,躬身一揖,声音清朗:“小王摩诃那摩,拜见仙长。多谢仙长出手,助小王复国。”

  钟离弦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汪直在旁暗暗点头。

  他早在钟离弦降龙时便暗中警告过这位王子,别问舍利下落,别提城中损坏,只说感恩戴德便是。

  如今看来,这位王子虽年轻,倒也识时务。

  钟离弦“嗯”了一声,不再看他,转向汪直:“我明日便走。”

  汪直一怔:“仙长这就要离去?”

  “此间事已了,留下无益。”钟离弦道,“不过我有一事相托。”

  “仙长请讲!”

  钟离弦指了指身侧的椎名日和:“这是我内人。”

  椎名日和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银发下的耳根泛起极淡的红晕。

  但她面上依旧平静,只微微颔首,算是见礼。

  汪直连忙躬身:“原来是夫人!失敬失敬!”

  钟离弦继续道:“她平日爱看些杂书,小说、话本、游记、方志,乃至佛经道藏、海外奇谈,皆有兴趣。此番远游,路上寂寞,想找些书解闷。”

  他顿了顿,看向摩诃那摩:“锡兰山国立国数百年,宫中藏书应当不少?”

  摩诃那摩连忙道:“有!有!宫中书库藏有典籍三千卷,佛经五百部,还有海图、星象、医药杂书……仙长若需要,小王这便命人取来!”

  “不必全取。”钟离弦道,“将书目列一份,她自会挑选。”

  他又看向汪直:“汪将军此番回朝,途经诸国,也可代为搜集。凡是书籍,不论种类,不论贵贱,皆可收来。至于报酬……”

  他袖袍一拂,身前空地上忽然多出一座书山。

  无数书籍堆叠成丘,高逾三丈,宽逾五丈,册册崭新,纸墨香气扑面而来。

  正是钟离弦过去所传的《易数》《格物》和《天工》三书。

  汪直随意拿起一本,看了看上面的汉字,以及以易经卦象、阿拉伯数字、古代星图发展简化出的符号,看着看着竟然有几分入迷。

  大周早已制造出了蒸汽机,自然发展出了一套理论,他又是西洋水师提督,自然是学富五车,懂得很多。

  但这里的理论更加成熟,也更加完善,竟然让汪直看呆了。

  摩诃那摩不懂汉字,但是看汪直的这个样子,也猜到这必然是什么珍贵之物,霎时急的心痒难耐。

  “这些书,你们可抄录,可印刷,可传播。”钟离弦淡淡道,“作为交换,将你们搜集来的书籍,同样抄录一份给我。”

  汪直这才回过神,眼中爆发出炽热光芒。

  书!

  这些书若带回大周,其价值何止千金!

  且不说那些完善的工业物理学问,单是其中农工算学之书,若能推广开来,于国于民皆是大利!

  “仙长大德!”汪直单膝跪地,抱拳过头,“末将定当竭尽全力,为夫人搜罗天下书籍!”

  摩诃那摩也连忙跪下:“小王亦当倾尽宫中藏书,供夫人挑选,只是……”

  求他国文字书籍的话卡在喉中,就被汪直的眼神打断。

  摩诃那摩感觉心寒,只因汪直眼中满含杀意,似是要灭口一般,哪里敢再说一句。

  钟离弦“嗯”了一声,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椎名日和跟在他身侧,走出十余步,忽然轻声道:“谢谢。”

  钟离弦侧目:“谢什么?”

  “书。”椎名日和抬手,将被风吹乱的银发拨到耳后,“你用那么多珍本换锡兰国的藏书,是为了我。”

  钟离弦没有否认:“只是顺便而已,这个汪直不是一个太监,而是水师提督……倒也是一件妙事。”

  椎名日和稍微思索,知晓现在的佛历2026年,换算到他们世界的历史。

  “这位汪直就是那位西厂厂公?”

  “或许是吧。”

  “嗯,谢谢。”

  “我说了不是专门为了你,只是顺便。”

  “那也谢谢你。”椎名日和轻轻一笑,稍微靠近了一些:“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看书的?”

  “你一出场就拿着推理小说,我当时看见了。”

  椎名日和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身侧。

  “这本书你看过吗?”

  “没有,我的世界应该没有这本书。”钟离弦说,“讲什么的?”

  “一个男人,每次遇到某种状况,就会重复同一天七次。他在七次里不断尝试,寻找最好的结局。”椎名日和平静地叙述,“作者写得很细腻,每一次重复都有不同的细节,读起来像是在解一道复杂的谜题……”

  一路上,椎名日和向钟离弦滔滔不觉地说着这本书的有趣之处。

  钟离弦忽然停下脚步:“说的我都好奇了,我能看看吗?”

  椎名日和点了点头:“嗯,一起看啊。”

  ……

  东边天际泛起鱼肚白。

  锡兰山国都城外的空地上,大周水师已列阵完毕。

  三千将士甲胄鲜明,旌旗猎猎,蒸汽铁甲舰在岸边一字排开,烟囱喷吐的白雾与晨雾交融,将整片海岸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汪直站在队伍最前方,身后是摩诃那摩王子及一众锡兰山国臣僚。

  他们的身后,是连夜赶制的欢送队伍。

  彩旗、华盖、法螺、铜钹,虽仓促,却也像模像样。

  那伽龙盘踞在空地中央,百丈蛇躯在晨光中泛着青黑的冷光。

  鳞片开合间喷出的金色雾气与晨雾混在一处,如一层薄纱覆在龙身上。

  钟离弦站在龙首,黑发在晨风中飘动,衣袍猎猎。

  四女站在他身后。

  坂柳有栖身穿银白短上衣、百褶短裙、贝雷帽,左腿黑色过膝袜右腿光裸,倚在龙角根部,单手托腮,紫色眼眸半眯,似还未睡醒。

  一之濑帆波站在她身侧,粉色长发在晨风中飘散,使用灵装模仿着这个时代的风格,具现出一身衣服。

  佐仓爱里火红色长发垂在肩侧,却换上了一身大周女子的衣服。

  椎名日和坐在一块石头上,身穿一席这个时代拜占庭风格的衣服。

  汪直上前一步,抱拳高声道:“仙长,末将已备下薄礼,聊表寸心。另有一物,此乃北上航道海图,标注暗礁、洋流、季风风向,以及加尔各答城的情报。”

  汪直从怀中取出一卷牛皮图册、一叠纸笺、一本手抄的册子,双手奉上。

  “还有一事。仙长此去加尔各答,须得提防一桩事。”

  钟离弦接过这些书籍:“说。”

  汪直旋即说道:“加尔各答城中,有一支地下势力,名为‘金刚乘’。”

  “此辈原是乌斯藏余孽,百年前被大周逐出,流落到了加尔各答,在那里扎根繁衍。”

  “他们不守佛门清规,专修邪术,以活人祭祀,以怨魂炼法,手段残忍,为各方所恶。”

  他顿了顿,续道:“金刚乘的首领,传闻是个女子,自称‘金刚亥母’转世,已活了不知多少年月,面容却始终如二八少女,妖异非常。有说她是吃了不死药的,有说她是借尸还魂的,也有说她根本就不是人,是某种精怪所化。”

  “不死不老的妖女?”坂柳有栖来了兴致。

  “正是。”汪直点头,“金刚乘在加尔各答经营百年,势力盘根错节,与佛教联盟、当地土邦、乃至天外遗民皆有勾连。明面上他们是佛教信徒,暗地里却做着人口买卖、法宝走私、暗杀刺探的勾当。仙长若要在加尔各答行事,须得提防这些人。”

  钟离弦“嗯”了一声。

  汪直又道:“末将已派细作先行潜入加尔各答,探听虚实。若有所获,当遣快船送至仙长手中。”

  “不必。”钟离弦说,“我自己会看。”

  他拉动右腕上的锁链,那伽龙缓缓昂起头颅。

  百丈蛇躯从地面升起,鳞片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金色雾气从鳞隙中涌出,在龙身下凝聚成薄薄的云层。

  “走。”

  那伽龙腾空而起。

  晨风骤然变得猛烈,吹得四女衣袂翻飞。

  下方,汪直与摩诃那摩率众跪拜。

  三千将士齐声高呼:“恭送仙长!”

  声浪滚滚,惊起岸边栖息的海鸟,白羽纷飞,在晨光中如漫天飞雪。

  那伽龙越升越高,锡兰山国的海岸线在视野中缩小成一道弯曲的弧线。

  东方,朝阳跃出海面。

  万道金芒刺破云层,将整片天空染成赤金交织的瑰丽画卷。

  平台被晨光完全笼罩。

  暖意驱散夜寒,水汽蒸腾,在护栏边化作淡淡虹彩。

  “终于……”一之濑帆波双手撑栏,深吸一口气,“离开那里了。”

  佐仓爱里举起相机,对着下方云海按下快门。

  咔嚓!

  照片滑出。

  画面是翻滚的金色云浪,以及云隙间隐约的深蓝海面。

  “拍这个做什么?”坂柳有栖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留着以后撕掉,让云海裂开?”

  佐仓爱里手一抖,相机差点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