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神者也要走无限流吗? 第39章

作者:方形圆帽

  嘶鸣未出喉,被一声极沉的嗡鸣压回去。频率极低,像巨钟被撞击后余韵,震得胸腔、颅骨和牙关一起松软。

  沈镇抬头。

  “那是什么?”

  天上有剑。

  不是形容,是确实有剑悬在港区正上方。

  刃长超过百米的锋利巨剑,传说中众神用来降妖除魔的三钴剑,剑尖向上,释放出庞大的重力波。

  铮!

  剑身一转,剑尖朝下,然后轰然落下。

  像铡刀松开绳索,像船锚切断链节。

  庞大重力让神剑不断加速,蕴含的力量猛地增加。

  砰!

  海面承受余力,凹陷成直径三百米的碗状深坑,坑壁海水来不及填补,悬在半空静止半秒,然后崩塌成白瀑。

  沈镇挡住脸,闭上眼睛。

  身后将士被这股冲击席卷,像落叶一般飞上天。

  但他已经顾不得这些。

  身下战马发出哀鸣,陡然跪地。

  他旋身一跳,落到地上,立刻拔出绣春刀。

  周围已经没有港口了。

  码头石砌地面,龟裂纹从触击点向外辐射,裂纹里是海水被瞬间高压压入石缝、又瞬间泄压后留下的白色盐渍。

  货箱只剩残骸,木板断口毛刺炸开,像被巨力从内部撑爆。

  舢板翻扣不知多少艘,有的搁浅在街心,有的卡在屋檐,还有一艘倒插进米铺二楼,船底朝外。

  百姓有的蹲在墙角,双臂抱头,指节抠进发缝,嘴里反复念着“菩萨保佑”;有的半跪在路中央,仰头望天,下颌持续下坠,涎水从嘴角淌到衣襟,瞳孔失焦;有父母抱着孩子,把孩子脸按进胸口,自己却忍不住回头看。

  积水映出天上残光。

  沈镇走到原码头边缘,一个少女坐在巨石之上。

  那是一块砸到岸上的礁石,表面还附着藤壶,藤壶壳在空气中快速干裂卷边。

  短发被汗濡湿,贴在前额。衣裳是没见过的样式,料子不像布,倒像某种薄韧的革,此刻划破多处,裂口露出内衬的白。

  她垂着头,呼吸很慢。

  每吸一口气,肩胛骨就顶起背脊的布料一次,像拉满的弓在慢慢回弦。

  旁边还有十二个美丽的少女,正在俘虏宝船上的船员。

  仙都木优麻心中满是惊讶:‘赢了,但是这场胜利实在勉强,自己复制力量的来源,那个所谓的‘本体’就是弑神者,而弑神者的权能没有被复制。’

  ‘我只复制了弑神者一些特征,半神之躯、神秘抗性、心血来潮,都只是弑神者的普通能力。’

  ‘最关键的是那个权能!’

  ‘我没有复制到……’

  ‘只是一个和阿夜差不多的魔女,拿着弑神者权能的两件造物,就逼得我放出十一眷兽,不得不拼死去战斗。’

  沈镇已经走到她面前三丈,按着刀柄,喉结滚动:“尔等何人?”

  仙都木优麻抬起头,像是方才回神,然后唇角扬起。

  “我是弑神者的女儿。来找我父亲。”

  小院不大,五脏俱全。

  明三暗五的格局,前厅后寝,东西厢房。

  檐下挂鸟笼,笼里画眉不叫,只歪头盯着这群奇装异服的客人。

  拉·芙利亚跨进门,扫一眼,开口:“被褥全换,用箱笼里那几套。香炉撤了,点艾草,熏一遍。窗纸有洞的糊上、没洞的也再加一层。井水今日不用,去隔壁府上借,就说沈镇的人。”

  婢女们愣住,看向领头的嬷嬷。

  嬷嬷点头。

  十来个青衣小婢立刻动起来,抱被褥的抱被褥,端香炉的端香炉,脚步细碎但利索,像被鞭子抽过的陀螺。

  拉·芙利亚坐到廊下,银发垂落,接过侍女递来的茶,抿一口,皱眉道:“水不行。”

  阿古罗拉凑到她身边,焰色长发在暮色里泛着余晖,语气傲慢但眼神好奇:“吾不明白。”

  “什么?”

  “优麻。”阿古罗拉指指院内,“她为什么说自己是弑神者的女儿?吾等来此世界,不就是为了找那个本体吗?为何要认他做父?”

  拉·芙利亚放下茶盏,没答。

  院内,仙都木优麻正从井边走来,短发被汗濡湿,手里拎着一条湿布巾。

  “阿古罗拉问得好。”

  她坐到石凳上,把布巾搭在颈后,仰头看天。

  暮色从檐角压下来,把她半张脸浸在阴影里。

  “你们还记得同步时的几行字吗?”

  姬柊雪菜点头:“【强化】一栏多了四行。”

  “对。”优麻伸出手,五指在暮光里展开,“半神之躯、神秘抗性、心血来潮、五雷正法,这些都是同步来的。”

  “但是我的眷兽不在【强化】而是在【所持】,怕是我本体的权能也在【所持】,而【所持】和【位格】没有同步给我。”

  她顿了顿。

  “这个世界的权能,是弑神之后篡夺的。”

  “不是天部那种外星人留下的遗产,是货真价实来自高次元的神祇之力。”

  “神气的强大你们也是知道的,而这群弑神者,神气对他们来说,怕是和呼吸一样。”

  南宫那月从阴影里踱出,洋伞拄地,小脸严肃:“你是说,力量同步只同步了强化,没同步‘位格’和‘所持’。”

  “对。”优麻看她,“我的躯壳是半神,但是我没有神的权能。”

  晓凪沙从屋里探出头,手里还攥着一把艾草:“为什么说是女儿呀?”

  优麻笑得很灿烂,像说到什么有趣的事。

  “我肉体是妈妈的克隆体。”

  她朝仙都木阿夜努努嘴,后者正坐在厅中闭目养神,十二单衣铺了一地。

  “灵魂有一部分是那个本体的复制灵魂,和我原本的灵魂揉在一起。”

  “四舍五入一下——”

  她摊手。

  “不就是本体的女儿吗?”

  姬柊雪菜皱眉:“前辈,这逻辑……”

  “逻辑不通?”优麻眨眨眼,“雪菜,你知道什么叫狐假虎威吗?”

  雪菜摇头。

  “这个世界的弑神者,就像我们世界的真祖。”优麻站起身,布巾从颈后滑落,“一说出名号,就能震动天下,是能止小儿夜啼的存在。”

  “我自称他的女儿,四舍五入,也算半个弑神者。”

  “沈镇为什么毕恭毕敬?因为他怕的不是我,是我另一个‘母亲’。”

  “而且我们本来就要找那个本体。”

  “这消息传出去,大明朝廷会比我们还急——他们会想尽办法帮我们找,送情报、派向导、提供一切便利。”

  “这叫借势。”

  煌坂纱矢华从厢房出来,听见这话,挑眉:“所以你是骗他们的?”

  “骗?”优麻歪头,“我说的都是实话啊。肉体是克隆的,灵魂有她的部分,不是女儿是什么?”

  纱矢华语塞。

  香菅谷雫梨从屋顶探下头,纯白长发垂落,翡翠尖角在暮色里泛微光:“她说的没错。血缘本就不止一种。优麻的血里她的部分,灵魂里也有她的部分。四舍五入,确实算女儿。”

  “对吧!”优麻朝她竖起拇指。

  叶濑夏音从屋里走出,银色短发在灯下柔柔一层光,轻声道:“所以我们现在是……弑神者的女儿和她的随从们?”

  蓝羽浅葱啧了一声:“听着像什么三流小说的标题。”

  “好用就行。”优麻笑了笑,“行了,别想了。洗澡水烧好没?打完一架,我身上全是海腥味。”

  院内,婢女们已备好浴桶。

  热气腾腾,飘着艾草香。

  哑蟇朵都指挥使司衙门

  正堂寂然。

  沈镇跪在青石地上,膝下垫的蒲团已浸透冷汗,只盯着眼前三尺见方的地砖。

  砖缝里生着薄苔,被夜露濡湿后泛出暗绿。

  空气忽然凝住。

  悬在檐下的气死风灯,焰心还在,但火苗不再跳动。

  廊下站班的亲兵,呼吸声全消失了。

  然后虚空裂开一道口子,口子里淌出金光。

  金光先是一线,旋即膨胀成门。

  丈二高,六尺宽,门框是整块黄金,表面錾刻印加太阳神纹。

  这是神具,武德年间从印加掠夺而来,每启一次需耗金银各一万两。

  门开处,金光先涌,然后人才走出来。

  朱祁锐迈出门槛时,金光恰好褪尽。

  玄色常服,没穿朝服。

  发束玉簪,没戴翼善冠。

  五十多岁的人,身板还像枪杆一样直,步幅不大,但每一步落地,靴底触石的声响,都像敲在人心尖上。

  沈镇额头触地。

  “臣——”

  “起来说。”

  沈镇起身,仍躬着背,语速极快,把港口之战、异界女子、弑神者之女、赛薇亚拉被杀、十一头神兽横空、俱利伽罗剑落地……一件件说完,不敢添油,不敢删减。

  说到“那女子自称弑神者之女”时,他偷抬眼皮。

  脸上没表情。

  听完,昭靖皇帝踱了两步,靴底在青石上碾出极轻的沙声。站定,开口:“江户来报。”

  “江户官厂,也来了一个弑神者。少年人,十六七岁,穿玄衣,使三昧真火,一扇破王蛟观想佛相。”

  “之后再曹大伴的指引下,将危害东洋的大鱼抓到江户,将其宰杀,鱼肉分给江户百姓,家家户户都分的一两块。”

  “两个人间司命。”皇帝顿了顿,“一男,一女。女的说自己是那男的女儿。”

  “那女子说的大概是真的。”

  “这种事,没人敢冒认。”

  沈镇愣了愣,旋即咬牙:“陛下!这是个机会!两个人间司命,可相互制衡!尤其是那女子杀了美国公的义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