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方形圆帽
“作我儿子吧。”
话音落地,全场死寂。
“……”
卫糜跪在地上,嘴张得能塞进拳头,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
康海站在祭坛边缘,拳上燃着的火焰噗的一声熄灭,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
无数人都张着嘴,口水从嘴角淌下来,滴在天盘木板上,啪嗒一声。
“……”
不是,怎么忽然要认儿子了。
钟离弦也是一愣。
不是,你还真是白胡子啊?
郑夏自顾自说起来:“弑神者杀神,天命厌之,子嗣艰难。”
“我妻妾四千,无一所出。”
“义父三宝太监,一生憾事就是无后。”
“临死前攥着我的手,说想看看郑家骨肉……他闭眼时,手还攥着,掰都掰不开。”
他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我收了一百个义子,个个能征善战,但气量终究差些。这天下,这海上,这三洲五十年基业,总要有人接。”
郑夏看向钟离弦,眸光如炬,亮得刺眼。
“你气量够,又是同类,接我的班,这些世俗事全扔给你。”
他抬手,指向天。
指向海。
指向目力不可及的远方。
指向夜空中那些比地球上任何地方都亮的星辰。
“我也可以放下这些世俗之事,继续望着星辰与海角开拓,天地太大,我不忍坐在井底,只看一圈窄天。”
钟离弦听完,只是淡淡一句:“不干。”
郑夏挑眉:“是嫌待遇不够吗?这个我们可以谈,实在不行,我让外甥把皇位让给你。”
钟离弦续道:“你那些义子,也不是个个有本事。”
“有些就是运气好,在你还没想清楚收义子意味着什么前,因缘际会成了你儿子,要是换成现在,他们大概率没那个运了……我也一样。”
“要是弑神前,你跑出来说要认我当义子,我或许还会答应。”
“现在大家都是弑神者,想要我叫爸爸,你有这个本事吗?”
郑夏闻言,哈哈大笑。
“哈哈哈——!”
笑罢,他摆手,浑不在意:“本事大,脾气大,磨一磨就好,你且在此想想,什么时候想通,什么时候应我。”
钟离弦冷笑一声:“想要把我当五行山下的猴子,磨没心气,做梦!?”
眉心火光一跳,血中沉睡的眷兽苏醒。
“迅疾到来——妖姬之苍冰!”
虚空炸开一团蓝光,光不是普通的魔力之光,是神光!
钟离弦半神之躯的神气注入其中,让这头来自异界的眷兽,在现世凝聚成实体。
蓝光中,一头巨兽缓缓显形。
十米高。
上半身是人,面容绝美,眉眼如画,肌肤白得像雪,长发如瀑布般垂落。
下半身是鸟,尾羽拖曳如婚纱,泛着冰蓝的光。
人鱼与妖鸟的结合体。
妖姬之苍冰。
它张嘴,吐出一口白气。
白得像液氦倾泻。
白得像恒星燃尽后最后一丝光。
气所过之处,温度骤降,分子停止运动,原子停止振动,连光都慢了下来。
空中的大海瞬间冻结。
浪花冻成冰雕,保持着翻涌的姿势。
海面冻成冰原,平坦如镜,镜面能照出人影。
连翻涌的波涛都凝固在涌动的一瞬,像时间被按了暂停。
整片悬天之海,全部冻结。
宝船被冻在冰原正中,船身嘎吱作响,冻霜爬上船舷,爬上桅杆,爬上帆布,爬上每一寸裸露的木料。
桅杆上挂满冰凌,帆布冻成硬板,船舷结出三尺厚的冰甲。
寒气还在扩散。
向宝船内部渗透。
郑夏看了一眼,尔后抬起手,随意的屈指一弹。
砰!
前方空间被弹开,一道道裂纹从弹指处迸发,像玻璃被铁锤砸中,像冰面被巨石砸穿,裂纹里涌出恐怖的震动波,波是白的,肉眼可见,像海啸,像地崩,像一整条山脉从头顶碾过。
震动波所过。
寒气像纸糊的。
像泡沫。
像烟雾。
一碰就碎。
瞬间崩碎!
“妖姬之苍冰”被震得浑身颤抖,向后滑出百米,冰屑纷飞,羽毛崩落,发出一声尖啸,啸声里满是痛苦。
郑夏又是简简单单地屈指一弹。
砰!
地震波凝成一道白浪,白浪所过,空气炸裂,冰原崩碎,浪头直轰钟离弦面门。
“迅疾到来——双角之深绯!”钟离弦不退,血中又一头眷兽苏醒。
深红鬃毛的双角马从虚空中踏出,四蹄踏空,每一次落蹄都震得空气嗡嗡作响,像敲击一面巨大的鼓。
周身缠绕着高周波振动,频率高到肉眼可见残影。
双角马扬蹄,直直撞向那道地震波。
“吁——”
还未靠近,双角马就被余波震得倒退,显然力不从心。
真祖级别的眷兽,即使得到了弑神者的神血加持,也只是到达了神兽级别。
神兽确实强大,可以轻松毁灭一座现代化的超级都市,但是对于弑神者来说,也不过是路边一条而已。
“——火犀御令,摄一切有为形器,双角之深绯,听我敕令——”
钟离弦眉心火光再亮。
神通力——驱动“双角之深绯”!
“吁!”深红马身猛地一定,四蹄踏碎虚空,周身爆发出刺目的神光,似是化为一团绯红色的震动原点,一头撞进地震波里。
轰!!!
两股震动相撞。
像两颗星球对撞。
像两座大陆相撞。
像两个世界相撞。
冲击波扩散开来。
冻成冰原的海面瞬间炸裂,冰块四溅,大的如屋,小的如拳,像一场陨石雨。
双角马穿过碎波,一头撞在郑夏拳头上。
砰!
巨响炸开,整座宝船上的三万二千人,同时感觉胸口一闷,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拳。
郑夏整个人向后滑出。
一步。
一步之后,方才稳住身形。
“……”
全场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呼吸。
没有人敢动。
卫糜跪在地上,忘了起来,瞪着眼,看着父亲脚下的脚印,像看见了什么不可理解的东西。
康海站在祭坛边缘,嘴唇哆嗦,却发不出声。
甲板上。
一个旗军膝盖一软,咚的一声跪了下去。
另一个旗军也跟着跪了。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眨眼间,甲板上跪倒一片。
有人扶着船舷才能站稳,双腿抖得像筛糠,抖得船舷都在晃。
有人瘫坐在地,双手撑着甲板,仰头看着祭坛上少年的背影,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
有人干脆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那个少年,那个看起来不过十六岁的少年,那个被他们骂作“黄口小儿”“欺世盗名”的少年——
竟然把父亲撞退了!
052 无人可以操控我(三更)
另一边的江户官厂,战斗已燃至沸点。
仙都木优麻一马当先,短发在夜风中翻飞,足尖点地,人已掠出十丈,身后十二道身影紧随,如十三支利箭射入夜幕。
沿途兵马蜂拥而来。
姬柊雪菜枪出如龙,雪霞狼枪尖抖出一片寒光,煌坂纱矢华银色大刀横斩,刀气凝成一线,香菅谷雫梨赤剑斩出,旌旗一面面倒下,砸在人群里,引起一阵混乱。
妃崎雾叶长枪刺出,枪尖分叉处炸开震波,震得士卒东倒西歪,爬不起来。
十三人穿过层层防线,如刀切黄油,如热刀入雪,所过之处,士卒倒地,死伤无数。
与此同时,江户卫所大门被一脚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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