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刻惊堂
这种气息，只有自己的弟弟！
“继国缘一！”
在喊出这个名字的时候，黑死牟甚至能够感受到，自己说出的那些话，已经构不成一个标准的音节了。
一个接着的音节往外蹦，几乎是从牙齿里面挤出来的，几乎是从干涩的喉咙里吐出来的！
望着那远处熟悉的身影，黑死牟握着刀柄的手指此刻都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他的身体此刻紧绷，每一块肌肉，每一根神经，都在这一刻拉得快要崩断！
而那此刻拥抱中的两人微微一顿，下意识的将目光看向了不远处的黑死牟。
诗有些讶异地抬起头，看向突然出现的，长相和继国缘一极其相似的黑死牟，没有任何畏惧，只是微笑着回过头，对着黑死牟轻声道：
“您就是岩胜大人吧？缘一经常会跟我提起您，他说您是这个世界上，最为优秀的兄长。”
听着那灵体女人的话，黑死牟只觉得心中又一次被猛地砸中了下。
他的身体晃了晃，只觉得心都在滴血。
又是这样的话吗......
缘一此刻则是缓缓松开怀抱，但却依旧握着诗的手。
他转过身，看向了那此刻站在不远处，正死死盯着自己的兄长。
下一刻，四目相对。
不，是八目相对。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都停滞了下来。
黑死牟的六只眼睛，是为了能够跟上缘一挥刀的剑技，所以才在鬼化后浮现在了脸上。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其实黑死牟哪怕是到了现在，脸上也依旧是缘一留下的痕迹。
黑死牟能够看出来的，此刻泉清和，不，此刻缘一望着自己的目光当中，没有任何一丝丝的怨恨，也没有丝毫的淡漠，唯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于说是悲哀的了然与......淡淡喜悦。
“兄长大人。”
缘一开口，声音虽然是泉清和的声音，但是在语调上，此刻却带着一抹独属于继国缘一的温柔和淡淡无感：
“许久不见了。”
“泉清和去哪了？！”
第一卷：第二百零八章 两个弟弟，我该如何是好？！
当这句话说出口的那一瞬间，黑死牟其实自己都没有想到他会这样说。
阔别了数百年的相遇，无数日夜的执着，在泉清和有可能〡⒉意珊『/吾七镹（六&<）伞児消失的这件事前，居然显得那么不值一提。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的问出那些话，声音显得嘶哑而急促。
那份声音之中，有着黑死牟自己都难以理解的恐慌和不解。
那猩红的六只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泉清和”，或者说是继国缘一。
此刻的黑死牟心中，有着再次见到继国缘一的隐秘喜悦和激动，也有着更为复杂的震惊和茫然。
而在这些情绪下，还有着对于继国缘一回来的不知所措，更有着一丝丝即将要重回阴影下的抗拒。
望着那张熟悉的脸，黑死牟其实心中知道，除了那些感情外，他还有一种对泉清和离开的不舍，已经这份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在他看来正常的兄弟关系颠倒的可能。
开什么玩笑？！
可是，自己之所以会对泉清和这样之特别，难道不就是因为他是缘一的转世吗？
现在本尊回来的话，自己难道不应该更加开心一些吗？
为什么自己现在会纠结起来？
自己难道不是一直想要将泉清和培养到继国缘一那个境界后，再通过正面击败对方，从而获得到真正的心灵解脱吗？
现在继国缘一直接回来了，他为自己减少了培养泉清和的步骤，自己可以现在就直接正面击溃对方，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可为什么，为什么自己现在心里面却空落落的要命！
为什么自己心里面此刻没有半分喜悦或者激动的情绪？！
黑死牟看着眼前的缘一，心中下意识给自己找了答案。
对，是自己现在还无法击败缘一的缘故，是自己现在还无法击败他，所以即便他回来了，自己也开心不起来。
一定是这个原因！
才不会是因为泉清和这家伙消失的缘故！
可越是这样给自己回答，他越是觉得心中烦躁。
继国缘一此刻望着眼前的黑死牟，说实话，在听到黑死牟那开口的第一句话后，缘一心中其实是有些惊讶和错愕的。
不同于泉清和的大致猜测，集神明宠爱于一身的继国缘一，能够极其清晰地感受到黑死牟那质问背后深藏的恐慌与......对一抹“泉清和”的在意。
这在意的情绪，即便黑死牟已经极力隐藏了。
但是在缘一的眼中，那根本就不叫掩藏。
如此鲜明的在意，甚至超过了初见“自己”时的那份情绪波动。
想到这里，缘一的心中泛起一阵复杂的涟漪，有欣慰，也有淡淡的说不出的苦涩。
欣慰的是，自己的兄长似乎终于找到了某种情感的寄托与出口，而酸涩的则是这份寄托的对象，终究不完全是自己。
不......说是酸涩的话，又未免有些过了，只是些许感慨或许会更加适合一些。
看着眼前自己的兄长，继国缘一忽然笑了：
“兄长大人，您不用如此担心。”
缘一的声音温柔而平和，但却带着一种洞悉了黑死牟内心的通透感：
“清和他没事，他就在这里，只是暂时将身体借予我一用。
我或许也会在这次之后就彻底消失，用不了多久的。”
而在听到这句话后，黑死牟尽管自己都不愿意承认，但是那份心中先前浮现的恐惧瞬间就消散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心安。
可那抹心安一闪而逝，在听到缘一自己有可能就要永久消失后，黑死牟的心脏又开始抽痛起来。
他不想要让泉清和消失，但同时，他也不想要让继国缘一离开！
各种各样的矛盾情感在这一刻彻底纠缠在了一起，根本剪不断！
为什么自己会落到这般纠结的境地？！
这个问题让黑死牟心中涌起了阵阵痛苦。
泉清和不过是继国缘一的转世，自己的执念，明明一直都是缘一，但为什么在此刻，他居然会有了这种摇摆不定的想法。
是这几年来与泉清和相处的点点滴滴所造成的吗？
黑死牟搞不清楚。
弱小而努力的泉清和，在训练时会偶尔流露的懒惰和无理取闹的泉清和，那在过年时候会冒着暴露风险，专门去药店寻找自己的泉清和。
那会带着自己心爱女人来到自己面前，试图得到自己认可婚姻的泉清和。
面对自己安排，会敢于反抗自己，不怎么听自己话，做事情不够果断，很多时候需要自己去亲自为其收拾事泉清和。
这样愚笨的弟弟，自己为什么会对他的消失感到痛苦......甚至于说是恐惧。
泉清和，一个愚笨、不愿意听话、努力、偶尔有些任性的弟弟。
比起眼前这个，聪明、通透、完美到近乎近乎神明的弟弟，任何人来选择，都会是继国缘一吧？
可就连黑死牟自己都搞不清楚，他究竟纠结在什么地方。
但他却不得不承认，自己其实早就在泉清和身上，构建出了一个与对“缘一”那种仰望、执念、又爱又恨完全不同的情感之网。
那是一张充满着关心、无奈、指导、心累、操劳等各种明明让他感到有些疲惫的网。
但在这第二张网上，黑死牟才切实体验到了什么是兄长，身为兄长的他，又应该会担负着什么样的责任，又该被弟弟......怎么样的去需要着，去依赖着！
继国缘一见黑死牟依旧没有说话，心中已然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了，他看向黑死牟，轻声开口道：
“兄长大人，还记得我们在那个血夜晚上所说过的话吗？”
随着缘一的声音传来，黑死牟才被拉回现实世界，他看向眼前的缘一，声音之中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复杂情绪：
“无论是那一句话，我都始终记在自己的内心当中，一生都无法忘却！”
缘一闻言，声音变得柔和而悲哀：
“那兄长大人您一定记得，我曾经问过您的一句话。
您对我，真的只有恨吗？”
黑死牟听到这里，望着那此刻就在眼前的缘一，想要继续给出肯定的回答，可话到嘴边后，却怎么也张不开嘴。
因为他自己是知道的，自己根本就不是那样想的！
第一卷：第二百零九章 你终于承认自己错了！
黑死牟的嘴唇颤抖着，他想要说些什么，但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继国缘一的那句“只有恨吗？”就像把手直接插进了他的心口当中，敲碎了他的肋骨，挖出了他的心脏般，将他的心直接剖解在面前！
为什么会是“恨”呢？
因为在这数百年来，他只能够通过这个“恨”字！
才能够勉勉强强的，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和情感，强行压缩成一个还能够欺骗自己的谎言！
那种对天赋差距的绝望，对被父亲选择后又抛下的痛苦，对自身弱小的憎恶！
更重要的，是对那个耀眼弟弟无法磨灭的，近乎本能的向往！
他将这些所有的情绪都强行捆绑在了一起，压制成了一种可以驱使自己的谎言。
对于缘一的恨意，是他继国岩胜，是他黑死牟，能够存在下去的唯一精神支柱！
但是现在，在面对继国缘一那直接闻出来的问题，他真的没有办法回答。
真的只有恨吗？
显然是不可能的。
而望着自己哥哥那副沉默的样子，继国缘一这一次，展露出了和以往完全不同的行动方式。
只见他深呼吸了一口气，看向自己的哥哥，直接替他回答道：
“兄长大人，无法回答我的问题吗？那就让我来回答吧，您对于我的感情，绝对绝对不会是只有恨！”、
听着缘一的话，黑死牟下意识的就要反驳。
对于自己的这个弟弟，他就是有着一种，无论对方说什么，他都想要反驳的想法。
笑容也是，依旧让他感到作呕。
可这一次，不等黑死牟说话，继国缘一就立刻抢先开口道：
“兄长大人，父亲在我小时候，总会将我关在一个没有任何光线的房间内，那个房间我至今都记忆犹新，在那种几乎要被死寂和冰冷淹没的房间里面，只有兄长大人你的声音，会在那个时候陪伴着我。”
对于缘一的话，黑死牟直接就本能般的反驳道：
“不是的！那只是训练完之后，碰巧过去遇见你罢了，我只是不想要让父亲大人担负上杀死子嗣的罪名罢了！”
黑死牟的反驳有 越漪韭龄陸⑷ 陆VII拔陾8些发虚，他自己明明心里面都知道，他就是担心缘一会不会害怕。
可在对方面前，他就是说不出那种话！
下一刻，继国缘一只是平淡道：
“兄长大人，我从记事开始，就已经掌握了通透世界。
这也就是说在我的眼中，你当时的状态，我能够看得一清二楚，在那样的寒冷夜晚当中，您说的那些理由，和您的身体表现，是完全不同的。
兄长大人！算我拜托您，这有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算我请求您，不要再那样了，跟我说一些实话吧！
您给我削的竹笛，您带我一起去的竹林，您每次给我送来的......
这些所有的感情！绝对不是只有恨！”
听着缘一那几乎从未展现出来过的激烈情绪，黑死牟的心都颤抖了一下。
他还是想要反驳，可在那一声“这有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对话”的话语之下，怎么也开不了口。
沉默良久之后，黑死牟才长长叹了一口气，整个人的身体像是瞬间泄了气的皮球般，松垮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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