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刻惊堂
而琴叶则是笑着说起伊之助最近又长了颗牙,晚上睡觉依旧很吵闹,不是那么安稳。
不过每次只要哼歌哄睡,伊之助都会冲她笑......
各种各样的琐碎日常,却让童磨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内心宁静。
他的眼中偶尔闪过琴叶说起孩子时发亮的眸子,闪过伊之助拽他头发时那没心没肺的笑脸,闪过琴叶刚来时的样子......
修补裤子的过程很快,每一针落下,都像是在加固某种童磨以前从未察觉到的东西。
这还是第一次,他做出这种近乎没有任何意义的事情。
毕竟伊之助很快就会长大,一条破旧的裤子,很快就会穿不下或者出现新的破洞。
但在某种他一直欠缺的地方,他感觉到了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东西正在慢慢生长。
那东西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或许这就是那些人口中所说的情感?
如果这真的是某种情感,那么童磨认为还算不错。
至少让他觉得这“毫无意义”的事,在这一刻倒是也充满了某种难以言说的“意义”。
这缝补好的裤子,在这一刻,倒像是某种证明。
证明确认这份闯入他空白生活当中的“鲜艳色彩”是真实的,确认他与这“鲜艳色彩”之间,存在着一道由他亲手缝制的证明。
在琴叶的碎碎念当中,童磨的最后一针也缝好了。
他用自己拿修剪到位的指尖轻轻抚过那凸起的线迹。
蓝黑色的丝线在月色下泛着幽光,“伊之助”三个字清晰可辨,不但覆盖了破洞,而且还给这裤子添加了一份说不出的贵气感。
甚至于说,那原本粗糙丑陋的裤兜子,此刻都因为童磨这精细的绣字,显得有些特别起来。
看着那裤子上的绣字,童磨心中忽然产生出了一种陌生的,极其微弱的满足感。
该怎么说呢,就像是在那本来平淡如镜面般的心湖内,投入了一颗小石子般,溅起了一圈圈久久不能平静的涟漪。
这和他平时吃完女信徒时的饱腹感不同,而是一种超脱于身体上的,只属于精神上的满足和愉悦!
他放下裤子和针线,看着自己的作品,笑着递给了琴叶。
“看看缝补的怎么样,这还是我第一次缝补衣服呢,如果缝补不好看的话,你拆掉也没有关系的,本身就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
听到这里,琴叶却瞪着眼睛看向童磨,眼眸之中是一抹无法言喻的认真:
“才不是您说的那样,教主大人!
这条裤子本身可能并没有什么珍贵的地方,但是在您给伊之助缝补裤子的那一刻,他的存在价值,就已经不再是裤子本身了。
这条裤子上,有您对这个孩子的温柔,是无价之宝!
而且,无论是做工还是缝补的细腻程度,都是完全挑不出毛病的程度!
我会让这孩子,一生都牢牢保管好这条裤子的!”
听着琴叶的话,童磨只觉得心中有一条从未出现过波动的弦,在这一刻彻底被触动了。
他望着眼前这对母子,想要说些什么,但还没有来得及开口,门廊处就传来了一位老教徒的声音。
“教主大人,今天晚上到了最终教义的演说了,请您抓紧时间。”
听到这里,童磨脸上的神色略微变了变,他笑着站起身,将刚才想要对琴叶说的话给咽了下去。
“也不用那么夸赞,后续有机会的话,这孩子的衣服我都会缝补一些的,我先去忙事情了,你也早些休息吧。”
童磨一边说着话,一边朝着另一侧走去,老教徒所说的“最终教义”就是指吃掉那些人。
他不想要让琴叶接触到这些,所以走的比平时还要快一些。
走廊尽头的房间内,在那独属于教主的座位前。
又一位年轻的女信徒跪在童磨面前,她的双眼中是混合了虔诚与扭曲期待的泪光。
她的灵魂散发着对眼前生活的各种绝望,内心之中,充斥着对于“极乐”的向往。
这种信徒,对童磨而言,这是最标准不过的“食粮”。
过程本应和过去几百年一样,他用那悲悯的笑容,对眼前的信徒,进行温柔的安抚,然后冰冷的将其吞噬到肚子里面。
但这一次,当童磨的扇子抬起,寒雾开始弥漫时,一个画面毫无征兆地闯入脑海。
那是琴叶小心翼翼地将一朵带着露水的紫色小花,别在他的头发上,随后抿着嘴偷笑的样子。
动作停滞了一瞬。
紧接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灼热如泉清和刀身般的扭曲贪念,如同毒蛇般瞬间涌上了童磨的心中。
不够。
第一卷:第二百四十五章 哪怕延长那么一瞬间都好
根本就不够!
到现在为止,自己展露在那个女人眼前的,依旧是那虚伪的自己,依旧是那不真实的自己。
他想要让琴叶完全的接受自己,看到自己所有掩藏起来的一切!
琴叶给自己带来的那种温暖明亮的感觉,那种对自己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关怀,那种让他忍不住想缝补衣物,想要让自己下意识记住她喜好,甚至贪恋与她和孩子共处时光的陌生感觉......
这些一切的一切,都比拯救这些信徒的“救赎”感要诱人千万倍。
以后的日子里面,如果日日夜夜与他们相伴,会不会更加有意思一些?
如果......如果琴叶也能够接受这一切呢?
如果她即便知道自己是鬼,也知道自己以人类为食,却依然能用那双翠绿的,让他感到温暖的眼睛注视他,依然会给他泡茶,在他的头发上别上一朵小花的话,那该有多好......
那个孩子慢慢长大后,逐渐牙牙学语,学会跟自己说话,学会跟自己争吵的时候,是不是同样令人期待呢?
而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后,就再也无法将其根除了。
那种念头就像是爬山虎一般,在他的心头上不断蔓延生长。
他想要让琴叶看到自己的全部,也想要看看琴叶的全部。
只有接受彼此一切真实的人,生存起来,才会更加舒心。
他渴望琴叶能够在了解他的一切后,依旧留在他的身边,陪伴着他,成为他这空白人生当中的一束鲜艳色彩!
一种混合了极致兴奋,甚至于说是扭曲占有欲的期待在这一刻轰然炸开。
他对着那守在门口的老信徒轻声道:
“你将我的衣服扔在门口,然后离开这里。”
听着童磨的话,那位老信徒瞬间就猜到了童磨想要做的事情。
他犹豫了片刻,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他也只是叹了一口气,随后便低着头,将童磨衣服扔在门口后,慢慢离开了。
老信徒只是对这苦难的世界充满了绝望,但这并不代表着他是个愚笨之人。
他知晓自己的教主想要做什么,更知道他这是为了什么。
可......有些事情,本就不是能够告诉别人的。
一些秘密,就让他烂在肚子里,那反而是最好的结局。
让这暗面的东西,在肚子里面逐渐腐烂,让那散发着瘴气的黑暗,就留在心底。
一旦说出来的话,只会让人被那股腐烂给吓走罢了。
老信徒能够看出来的,嘴平琴叶是个,纯净到近乎不可思议的女人,她是不可能会接受这一切的。
但这其实也无妨,只要嘴平琴叶是个懦弱的人,她大可以装作没有看到这一切,依旧在这里陪伴着教主大人便好。
可万万,万万不凑巧的是,那嘴平琴叶,是老信徒有生以来见到过的,最为勇敢的女性。
她能够带着自己的孩子,在半夜推到自己的丈夫和婆婆,前往这里来求救,这样的女人,又怎么可能会选择那种虚与委蛇的事情呢?
她只会愤怒的去质问教主大人,只会让这份来之不易的虚幻美好,瞬间崩裂。
老信徒想要去劝阻,但他知道,教主一旦决定下来的事情,是没有可能会被更改的。
这事件美好的事情,或许终究都是不得长久的。
他叹了一口气,随后缓缓离开。
万世极乐教是个什么样的存在,他比谁都清楚。
一个宣扬乱七八糟教义的地方。
但不考虑那些东西,万世极乐教拯救了这里两百多名信徒,在全国各地还有着二十七处分点,拯救了约莫三四千人。
而每年教主要吃掉的人,也就不过数十人。
这些比起被被教主养着的人数来说,根本就不值一提。
而教会的资金来源?
则是教主通过鬼神手段去和那些富商友好商议而来、通过各种手段劫掠强盗而来......
这个世道,万世极乐教,总体上医淋_ y_i鳍斯(五);蹴私诌覇来说是功大于过的。
至于宣扬的是什么,老信徒根本就不在意。
他走过嘴平琴叶房间门口的时候,特意放轻了脚步,他不想要让嘴平琴叶醒来,哪怕教主依旧会在下一次做出这样的举动,但至少这一次,让这份来之不易的美好,再继续多停留久一些吧,再久一一些吧......
可即便如此,亻尔(九)霓琉jiu疑san⒏⒍嘴平琴叶依旧发现了这一点,她的睡眠一直都很浅。
因为在原来家中的时候,她哪怕睡熟一丝丝,哪怕只是慢了一点点没有及时醒来,等待她的,都会是一次毒打。
她探出头来,看着走廊上那离开的老教徒,下意识看了眼对方离开的方向,在那里,她看到了童磨被随意扔在地上的衣服。
“那个......”
她下意识的喊出声,可老信徒却只是在原地停了一瞬,在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声后,他便离开了。
琴叶望着童磨那散落在地面上的衣服,心中只觉得有些说不出的不安。
她犹豫了片刻,随后还是蹑手蹑脚的走了出去。
衣服落在那种地方,第二天会脏掉的。
她朝着童磨所在的房间走去,只不过越往里面走,空气就越发透露着一股寒意。
甚至于说,在那空气之中,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有种甜腻而冰冷的奇异香气。
当她有些小心翼翼的捡起衣服时,透过那没有闭合的房门,借助那油灯昏黄的光照,映入她眼帘的,是近乎于颠覆她世界观的画面。
此时此刻,在教主座位的下方,是一具已经有些七零八落的女教徒尸体。
那个教徒她认识的,在自己第一天刚来到这里的时候,还是那个女教徒给她递来了一杯热水。
而此时此刻,那个女教徒只剩下了一颗头颅还在那里,身躯早已经只剩下些许残骸了。
她脸上此刻甚至还带着些许迷幻般的微笑。
空气中那股甜腻的味道浓得令人作呕,那是童磨为了掩饰血腥味而特意焚烧的香薰。
此时此刻的童磨,就站在房间中央,发梢还沾染着些许血液,七彩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不再有平日的悲悯,只剩下一种非人般的诡异感觉。
而在他脚边,则散落着大量的血污碎片。
时间在这一刻都仿佛停止了下来。
第一卷:第二百四十六章 你退后一步的动作
如果我不曾看到过光明的话,或许这份黑暗,我还是能够忍受的。
可偏偏,我在他的身上,看到过光明的样子......
琴叶望着眼前的画面,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翠绿的眼眸瞪大到极致,里面映出的不再是那始终有着温和笑容的童磨,而是一个嘴角还沾染着人类鲜血的恶鬼!
心脏在这一刻似乎都要停止跳动,紧随着而来的,并不是恐惧,而是一抹抵达极致的愤怒和失望。
“啊,被发现了呢。”
童磨的声音响起,依旧轻柔,甚至带着一丝笑意,只不过,这一抹笑意之中,却夹杂着些许苦涩。
他看着眼前的琴叶,下意识的朝着前方走了一步,目光紧紧锁住琴叶,那双七彩眸子里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激烈情绪。
情绪这种东西,他曾经以为不够就是普通人无法控制自己的一种低级体现。
但真的到了自己身上的时候,童磨才发现,所谓的情绪,居然是如此难以克服。
事情的本质、真相、利益,在情绪面前似乎都不值一提,他只是看着琴叶,看着眼前那露出复杂神情的琴叶,忍不住的想要开口解释。
“这是信徒的洗礼,是属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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