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柳下若叶
猫。
饲主。
饭盆。
琪亚娜看了看虫虫，又看了看苏宇那副一本正经的嘴脸。
“你说的是虫虫吧。”
苏宇的眼睛弯了弯，没回答，低头继续吃面。
琪亚娜的耳尖变红了。
“……滚啊！谁是你家的猫！”
她用筷子敲了一下碗沿，发出一声脆响。
但嘴巴并没有停下来——骂完人的下一秒，又吸了一大口面条进去。
腮帮子鼓得像松鼠。
苏宇扒着碗里的面条。
赤鸢在精神链接那头安静地旁观着这一切。
她能感受到苏宇的五感——打卤面的热气、琪亚娜敲碗的脆响、以及面条入口时那种略带涩味的面粉香。
还有苏宇此刻的情绪。
琪亚娜埋头吃面的时候，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没理。
又震了一下。
还是没理。
面条比较重要。
第三下的时候，苏宇抬了抬下巴。
“手机响了。”
琪亚娜嘴里塞着面条，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大意是“知道了别催”。
她用最快的速度把嘴里那口嚼完咽下去，抽出一只手摸出手机。
屏幕亮着。
是卡萝尔的头像——一个粉色的、戴着拳击手套的卡通小人。
琪亚娜点开，一边吃面一边看。
看着看着，她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睛越瞪越大。
“你看这个。”
苏宇放下筷子，接过手机看了一眼。
卡萝尔的短信很长，语气是那种元气笨蛋小姑娘特有的、一句话恨不得塞八个感叹号的热情劲儿——
“琪亚娜姐姐！！你昨天帮忙抓的那个人是个重金悬赏的通缉犯！！通缉令上赏金有十万！！妈妈说你作为义警可以拿到全额悬赏！”
苏宇看完了。
他把手机还给琪亚娜。
琪亚娜的表情像看到了传说中的圣杯。
“十万。”
她念叨着。
声音很轻，像在念一句神圣的咒语。
“十万！”
第二遍的时候声音大了三倍。
她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来回滑了两遍，好像怕自己看错了数字。
“这……这可是我在这个世界上赚到的第一桶金吧！”琪亚娜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很快，卡萝尔又回了一条。
琪亚娜看完，表情变得有点复杂。
“卡萝尔说。”她抬起头，看向苏宇，“因为我的表现，得到了警局局长的……大加赞赏。他们想联系媒体，给我这个勇敢出手的义警来一波采访，还要搞个颁奖仪式。”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
“她问我要不要答应去颁奖现场。”
苏宇没有立刻回答。
他放下筷子，看着琪亚娜。
少女的脸上有兴奋，有期待，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犹豫。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却问了另一个问题。
“你自己想去吗？”
琪亚娜愣了一下。
她看着苏宇。
往常遇到这种大事，她第一反应总是会问“苏宇你觉得呢？”。
但这一次，苏宇没有给她建议，而是把选择权交还给了她。
赤鸢的声音在这个时候浮了上来。
“苏宇。”
“昨晚的事虽然被我处理过了，但琪亚娜现在的精神状态仍然很脆弱。”
“颁奖仪式意味着大量的人群、镜头、陌生人的注视。对于她目前的状态来说，过度的外部刺激可能引发应激反应。最好还是不要出现在那种场合。”
苏宇在心里“嗯”了一声，表示听到了。
但他没有把赤鸢的话直接转述给琪亚娜。
因为他刚才已经把选择权交给琪亚娜了。
这是他最近一直在做的事——
从最开始的“为她决定”，到现在的“让她自己开始做决定”。
从“你不能去”，到“你想去吗”。
如果说人生是在大海中航行的一艘轮船，那么掌舵者只能是船的主人自己。
他充其量只能充当一个大副，这艘船最终会走向何方，是撞向冰山致敬泰坦尼克号，还是其他什么，都得看琪亚娜自己的选择。
琪亚娜拿着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面条。
戳了三下。
很快，她拿起手机，飞快地打了一串字，发了出去。
苏宇瞥了一眼她的动作：“决定了？”
“决定了。”琪亚娜把手机往桌上一拍。“不去。”
苏宇微微扬了一下眉毛。
他本来以为琪亚娜会纠结更久，但她做决定的速度比吃面还快。
“为什么？”
琪亚娜理直气壮地竖起一根手指。
“开什么玩笑？”
她的表情严肃到了一种几乎让人觉得她在说什么军国大事的程度。
“我要是以义警的身份上了新闻，那以后全天穹市的通缉犯都认认识天穹市有个美少女义警了！”
苏宇的筷子停在了碗上方，听着她自吹自擂，觉得有些好笑。
不过确实是美少女，这个是真的。
琪亚娜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通缉犯认识我了，看到我就跑。”
“我追不上——不对，我追得上！但万一他们提前做了准备，搞什么反侦察手段，我抓起来就更费劲了！”
苏宇的嘴角开始出现一种很微妙的抖动。
琪亚娜竖起第三根手指。
“抓不到通缉犯，就没有悬赏金。没有悬赏金——”
她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了。
“那我存折上的数字什么时候才能追得上你给我垫的钱？”
苏宇看着她。
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我超聪明”表情，俨然一副小财迷模样的白发少女。
他愣了一下。
然后，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点无奈，更多的是一种……释然和欣慰。
“对。”他笑着说，声音里带着笑意，“你说得对，奖金更实在。”
琪亚娜见他笑了，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
那点刚才的紧张和犹豫彻底不见了，只剩下一种“我做了个超棒决定”的得意。
苏宇看着她把卤子拌匀、把面条吸进去、腮帮子鼓成松鼠的样子，嘴角还挂着一点没来得及收掉的笑。
赤鸢在链接那头安静了很久。
“……她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虽然理由完全不是我预想的。”
苏宇来到厨房，拧开水龙头，开始洗碗。
“她一直都比我们以为的更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说得很轻。
水流冲过碗沿，把残余的卤汁冲进下水道。
“只不过她的逻辑回路跟正常人不太一样。”
他关了水龙头，把碗倒扣在沥水架上。
“正常人是【我怕人多所以不去】。她是【去了会影响赚钱所以不去】。“
赤鸢沉默了一秒。
“结果一样。”
“结果一样。”
苏宇擦了擦手，靠在水槽边上。
“但过程才是最有趣的——你不觉得么？”
赤鸢没有说话，她隐约觉得苏宇是在说琪亚娜，却又不是在说琪亚娜。
客厅里的虫虫被吵醒了，从沙发上跳下来，踩着无声的猫步走到琪亚娜脚边，仰着脖子“喵”了一声。
琪亚娜低头看了它一眼。
“虫虫你也想吃？这是面条不是猫粮——算了算了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分你一块肉好了，就一块啊！”
苏宇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琪亚娜蹲下来，用筷子夹了一小块五花肉放在掌心里，伸到虫虫嘴边。
虫虫嗅了嗅，叼走了，蹲在一旁慢条斯理地嚼。
琪亚娜的手指在虫虫的脑袋上揉了两下，嘴里念叨着“就这一块别再要了我也不够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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