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柳下若叶
她知道苏宇在撒谎。
就像上次注射强化剂的时候一样。
那天晚上，她明明听到了他压抑的闷哼声，看到了第二天床单上被冷汗浸透的痕迹。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笑着对她说：“看，我现在力气变大了，以后可以帮你拎更多零食了。”
现在也是一样。
什么“系统代打”，什么“金手指”。
那种仿佛灵魂都被置换了的压迫感，那种以凡人之躯承载宗师意志的负担，怎么可能像他说得那么轻松？
他在瞒着她。
他在用他的方式，小心翼翼地把所有的痛苦，所有的风险都挡在了身后。
只留给她一个看起来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背影。
“……大笨蛋。”
琪亚娜低声骂了一句。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紧紧握着的拳头。
明明嘴上老是嫌弃我是笨蛋……
明明总是说自己是个想躺平的俗人……
可你做的这些事，哪一件不比我更笨？
“苏宇……”
琪亚娜抬起头，那双异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水光。
你和这个世界的符华也是一个样，很多事情都瞒着自己，不肯告诉自己……
以为这样我就不知道了吗？
阳光从天窗移过去了一点。
灰尘还在飘。
吊扇还在转。
她没有哭。
她只是把拳头攥的更紧了。
........
三天的时间，说快不快，说慢不慢。
寸心武馆的动捕基地从早开到晚，除了中午林朝雨雷打不动地拉闸断电逼所有人去吃饭的那一个小时，设备几乎没有停过。
马非马贡献了六种崩坏兽的体态模板。
程凌霜把死士的三十七种攻击模式从头到尾演了两遍，第二遍比第一遍快了零点三秒，她不满意，要求录第三遍，被林朝雨按着肩膀摁回了长凳上。
符华来过一次。
站在门口看了二十分钟，推了推眼镜，说了句“不错”，放下一袋橘子就走了——宗师也修学分，没辙。
第三天深夜。
苏宇坐在自家客厅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笔记本电脑搁在大腿上。
他盯着眼前那道半透明的光幕。
光幕上是一根进度条。
淡蓝色的，末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右侧爬行。进度条上方浮着一行字：
【初期动捕数据采集进度：99.7%……99.8%……99.9%——】
苏宇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方，没有动。
进度条走到头的那一刻，光幕炸开了一朵廉价的烟花特效，还自带了一声“叮咚”。
【恭喜宿主！《崩坏3rd》初期动捕数据采集任务——完美收官！?评价：S级?】
【义父看到你这三天的努力，感到非常欣慰。虽然你的个人战斗贡献约等于一个高级沙包，但你成功地把真正干活的人都摇了过来，这本身就是一种了不起的才能！】
苏宇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我谢谢你的肯定。”
【不客气！作为奖励，义父为你解锁了以下内容——】
光幕刷新。一个金色的礼盒图标在屏幕中央转了三圈，打开，弹出一张卡片。
【奖励一：“绝对自由时间体验卡”机制升级！】
【升级内容：琪亚娜·卡斯兰娜的绝对自由时间体验卡现已支持“存储”功能！每日未使用的自由时间将自动累积，可在需要时一次性释放使用。上限暂定为72小时。】
【通俗解释：以前是日结工资当天花完，现在可以存银行了！攒够了一口气花个痛快！】
【备注：首次开启新功能，赠送体验卡五张，还敢质疑义父小气么？】
苏宇的手指从键盘上抬起来，悬在半空停了两秒。
七十二小时。
三天。
也就是说，如果琪亚娜连续攒上三个月不用，她就能拥有整整三天的、不受任何距离限制的完全自由。
三天里她可以去任何地方。
逛街，看电影，坐地铁到城市另一头去吃一碗她在短视频上刷到过的牛肉面。
苏宇的嘴角动了一下。
“可以。”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到被隔壁卑弥呼家电视机的罐头笑声盖了过去。
【感动了吗？要不要写首诗纪念一下？义父可以帮你润色——】
“下一条。”
【好的好的，不煽情！来看看你的新任务——】
光幕再次刷新，这回连烟花特效都没有。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硕大的、闪着红光的感叹号，配上一行比之前粗了两号的加粗字体：
【主线任务更新：震撼世界的序曲】
【任务描述：一款好游戏怎么能没有炫酷的开场PV呢？动捕完成了，数据够了，故事也攒了不少——是时候让这个世界正式见识一下《崩坏3rd》的模样了！】
【任务要求：制作《崩坏3rd》首支宣传PV。】
【结算方式：根据PV的播放量与传播度进行阶段性奖励结算。播放量越高，奖励越丰厚！具体阶梯……嘿嘿，义父先卖个关子~】
苏宇把笔记本电脑往前推了推，让自己的后背更深地陷进沙发里。
动态结算？上不封顶？
这听起来就像是那些黑心老板画的大饼——“只要你努力干，明年我就能换辆新车”。
不过说实话——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自动开始拼接画面。
暮色中的休伯利安号战舰。从云层上方俯冲而下的白色身影。
风灌进麻花辫之间，护目镜上反射着傍晚最后一缕日光。推进器拖拽着橙红色的流苏，像一颗从天上扔下来的流星——
然后是那行字。
【崩坏3rd】
【HONKAI IMPACT】
要做，就做最好的。
在这个没有崩坏能、没有律者威胁的和平世界，他要让《崩坏3rd》成为一颗核弹，直接炸穿那些还沉浸在“勇者斗恶龙”里的玩家们的审美。
他打开了刚刚打包好的素材库。
琪亚娜的动作数据、符华的武学指导、甚至还有马非马那头崩坏兽的友情出演……素材是顶级的。
苏宇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调出了剪辑软件。
作为被系统赋予了“全能游戏制作人”头衔的男人，剪辑、特效、建模、渲染，他确实都会，而且都是专业级的。
也就是所谓的“行业标准”。
【等等！义父还没说完呢！一支优秀的宣传PV，光靠宿主一个人可不行哦！】
【系统检测到以下关键岗位缺失——】
【①动画师（CG/2D动画方向）：缺失?】
【②音乐总监（原创配乐/编曲方向）：缺失?】
【温馨提示：宿主虽已获得专业级全栈游戏制作能力，但“专业级“≠“顶尖级“。想要做出能引爆全网的PV，你需要——真正的天才。】
苏宇盯着光幕上那两个醒目的红色叉号，眉毛拧到了一起。
“系统。”
【在呢~】
“你都黑科技了，量子锚点、认知度算法、全息动捕阵列——随便哪一样拿出来都能让这个世界的科技树歪掉半边。做个动画、写首曲子，你自己不能解决？”
光幕沉默了一秒。
几行字慢悠悠地浮现出来，带着一种让苏宇想顺着网线过去打人的嘲讽感。
【愚蠢的宿主哟。】
【本系统当然可以一键生成。别说PV了，我甚至可以直接把成品游戏给你变出来。】
【但是，然后呢？】
苏宇一愣。
“什么然后？”
【你怎么帮琪亚娜在这个世界上，和其他人建立羁绊？】
客厅里安静了。
隔壁卑弥呼家的综艺节目刚好进了广告，罐头笑声也停了。
【你以为义父给你开的社群系统，是只给你一个人用的玩具吗？是为了让你集卡玩么？】
不是因为你觉得好玩吗？苏宇在内心翻了个白眼。
光幕上的字体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聒噪的推销员口吻，每个字都端端正正地摆在那里，没有感叹号，没有波浪线。
这次甚至没有颜文字。
那个一直不怎么靠谱，张口闭口就带着一种乐子人味道的系统，莫名正经了起来。
【琪亚娜在这个世界的存在，是靠‘认知’和‘羁绊’来锚定的。】
【如果所有事情都由系统代劳，如果所有奇迹都只是你一个人的独角戏……那么她在这个世界的联系，就永远只有你这一根线。】
【你知道人类的本质是什么吗？】
“复读机？”
【不可发送单个标点符号。】
【人类的本质是社会关系的总和，人的本质不是单个人所固有的抽象物，而是在其现实性上，它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
“我说停停——你搁着给我上马哲呢？”
【你是核心的锚点，而社群中的关系是锚索，锚索越多、越牢固，她在这个世界的存在就越稳定。】
【反过来说——如果这些羁绊断了，或者从未建立过，那么即使你的游戏做得再好、播放量再高，她也只是一个被人观赏的虚拟形象。】
【被观赏，和被认识，是两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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