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柳下若叶
她坐直了身子，稍微收敛了那副懒散的样子，展现出了一点专业人士的气场。
“为什么突然想做游戏了？之前在直播里突然开爆，搞得那么大动静。而且——”她盯着苏宇的眼睛，“之前为什么没找我帮忙？是不是觉得我技术不行，排挤我？”
这才是她真正介意的地方。
作为朋友，作为业内顶尖的动画师，苏宇搞这么大项目居然不第一时间抱她大腿，这让她很没面子。
苏宇心领神会。
这种时候，解释是多余的，顺毛撸才是正解。
他坐直了身体，表情变得严肃而真诚，像是在进行一场重要的商业谈判。
“丹朱大人，您误会了。”
“之前的那些工作，都是些粗活累活，哪能劳烦您的大驾？那是对您才华的浪费。”
苏宇从包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PV策划案，双手递过去，像是在进贡。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接下来的这个项目，涉及到最核心的美术风格和动画演出。在这个领域，放眼整个天穹市，除了您，我想不到第二个人选。”
“动画师这把交椅，非你莫属。”
这一记马屁拍得精准而响亮。
丹朱原本紧绷的小脸瞬间舒展开来，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她接过策划案，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
“哼，算你识相。既然你都这么诚心诚意地请求了，那本小姐就勉为其难地帮帮你吧。”
她翻开策划案，心情肉眼可见地变好了。
那只翘在半空中的脚丫晃动的幅度更大了，像是一只正在得意的猫尾巴。
起初她的表情还很随意，甚至带着点挑剔。
但随着视线下移，她的动作慢了下来。
那只晃动的脚丫也停住了。
文件上，是一个白发少女的立绘。
“琪亚娜……”
丹朱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
某种极其强烈的既视感像电流一样击中了她的大脑。
白发。
千羽学园。
这不就是……
她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苏宇，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了前段时间那部火遍全网的漫画——《三年樱》。
那部漫画的主角，也叫琪亚娜。
而那部漫画的编剧，那个神秘的、文笔细腻又刀刀致命的家伙，笔名叫——
“叱咤月海鱼鱼猫？！”
丹朱几乎是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指着苏宇的手指都在颤抖。
“你……那个PV的主角是琪亚娜，那也就是说……”
她深吸了一口气，眼睛瞪得像铜铃。
“那个和绘世老师合作，画出《三年樱》那种神作的编剧……就是你？！”
苏宇看着她这副仿佛见到外星人的表情，淡定地点了点头。
“是我。”
承认得干脆利落。
“天哪……”丹朱捂住嘴，重新跌回沙发里。
她看着苏宇的眼神变了，从看“损友”变成了看“大神”。
“我就说那个编剧的风格怎么有点眼熟……那种把美好撕碎了给人看的恶趣味，果然是你！”
她激动得有点语无伦次。
“那绘世老师呢？那个画工绝绝子，色彩运用简直是神仙下凡的绘世老师是谁？你既然是编剧，肯定认识她吧？能不能引荐一下？我是她的超级粉丝啊！”
苏宇神秘地笑了笑。
格蕾修的马甲还得捂一捂。
要是让丹朱知道那个画出《三年樱》的大触就是隔壁那个乖巧的小画家，估计丹朱的世界观会崩塌。
而且，格蕾修也不希望被太多人打扰，他和格蕾修可是约定过不把她的身份说出去的。
“绘世老师比较社恐，不喜欢见生人。”
苏宇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不过，既然我们现在是合作伙伴了，以后肯定有机会合作的。说不定下个项目，就能请她来做原画设定呢？”
“真的？！”
丹朱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个大灯泡。
“一言为定！你要是敢骗我，我就把你做成手办，摆在我柜子的最顶层，天天扎小人！”
她兴奋地抓起策划案，原本的那点小情绪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这活我接了！不仅接了，我还要做到最好！为了能和绘世老师合作……啊不对，为了我们伟大的游戏事业，开冲！”
不多时。
“咔哒、咔哒、咔哒——”
电脑面前的丹朱已经彻底进入狂热的状态。
她整个人像一只灵活的猫一样蜷缩在那张人体工学电竞椅上。
原本端庄的职业套裙此刻被她随意地撩起，露出了****被勒出的一点点**。
她似乎完全忘记了屋里还有个大活人，双眼死死盯着屏幕，嘴里念念有词，时不时发出几声诡异的笑声。
要么就是“这里要加个duang的特效”、“绝对领域还要再高一点”之类的虎狼之词。
苏宇靠在懒人沙发里，脑海里那个清冷的声音适时地响了起来。
“果然，还是老样子。”
赤鸢的语气，就像是看着自家不听话的熊孩子终于找到了新玩具。
“只要是遇到了感兴趣的事情，她的活力简直无穷无尽。”
“虽然……以前梅比乌斯博士经常抱怨，说丹朱在实验室里最大的成就，就是给所有人增添了成吨的、毫无意义的工作量。”
苏宇挑了挑眉，在心里回了一句。
“这叫匠人精神，班长。虽然她现在的匠心主要体现在如何把美少女手办的裙底做得更符合空气动力学上。”
“请不要用那么专业的词汇来描述那种事情。”
赤鸢叹了口气。
苏宇的视线穿过客厅的空气，苏宇看着丹朱那双因为兴奋而不安分地晃动着的腿。
黑丝包裹的小腿在空中划着圈，脚尖时不时勾一下椅子腿，或者互相蹭一蹭。
“不过，苏宇。”
赤鸢的声音沉了下来。
“虽然我已经见识过那个‘系统’的力量，也明白你的计划……但我还是有些无法理解。”
“那个世界的故事……那些充满了绝望、牺牲、和无尽战斗的记忆……真的会被这个和平世界的人们所喜爱吗？”
苏宇能感觉到赤鸢情绪里的忐忑。
那是属于“过来人”的担忧。
对于赤鸢来说，那些不是故事，是她亲身经历过的、血淋淋的历史。
她看着战友一个个倒下，看着文明在崩坏中化为灰烬。她很难想象，这种沉重的东西，怎么能成为一种娱乐？
苏宇收回视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班长，你知道吗？悲剧往往比喜剧更有力量。”
他在心里轻声说道。
“我做的，的确是琪亚娜·卡斯兰娜的故事。但又不只是她的。到时候，你认识的那些人——爱莉希雅、凯文、苏、帕朵……他们所有人，那些曾经发生过的、被遗忘的史诗，都会出现在这个故事里。”
苏宇顿了顿。
“班长，你难道不想看看吗？当这个世界里，那些生活在和平阳光下的同位体们，在得知了另一个世界的自己身上发生了那样波澜壮阔、又令人心碎的事情时……他们的脸上，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意识空间里沉默了片刻。
良久，赤鸢才发出了一声苦笑。
“如果可以的话……我倒是希望他们永远也不要知道那些事情，就让他们在这个没有崩坏的世界里，普普通通度过一生，这才是正确的。”
这是赤鸢的温柔。
她宁愿独自背负记忆，也不愿让那些和平的灵魂染上硝烟的味道。
苏宇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经地开始忽悠。
“这也是传承的一种啊，班长。”
“遗忘才是真正的死亡。将故事传颂下去，让千万人知晓，让千万人铭记。”
“只要故事没有消失，逐火十三英桀也就会在人们的记忆里永远存在下去。你不觉得……这是只有故事才拥有的、超越时间的力量吗？”
这一番话可以说是振聋发聩，立意高远，充满了人文主义的光辉。
赤鸢显然被震住了。
她愣了一下，似乎在认真思考这番话的哲学深度。
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了。
“……唉。”
赤鸢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说实话，你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果然，活了五万年的老古董不是那么好忽悠的。
苏宇嘴角的笑容扩大了，那是一种名为愉悦犯的，毫不掩饰的恶趣味。
“实话就是——”
他在脑海里具象化出了爱莉希雅那张永远带着完美笑容的脸。
“我想看看，当那个总是笑盈盈的、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的粉色妖精小姐，在游戏里被发了刀子，看到自己为了人类而牺牲的剧情时……”
“她会不会哭出来？”
“哎呀，一想到爱莉希雅拿着纸巾眼泪汪汪的样子，我就觉得……这游戏非做不可了！”
这就是玩家的终极形态。
既然我被刀过，那我就要亲手把这把刀磨得更锋利，然后递给正主，看着她破防。
这叫什么？这叫爱的战士！这叫做舰伥精神！叫做吸收悲鸣！
意识空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赤鸢似乎是被这个理由给整无语了。
过了好一会儿，老班长声音才幽幽地响起来。
“你这家伙……从本质上来说，也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乐子人啊。”
苏宇耸了耸肩，举起手里的可乐，对着虚空碰了一下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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