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柳下若叶
可恨!太可恨了!
那个老渣男,生了人家又不给够抚养费,害得这孩子只能住在这种连空调制冷都费劲的破房子里。
甚至为了生存,不得不去接那种危险的义警任务,靠打黑帮、抓通缉犯来赚取微薄的生活费!
她才多大啊!
看着那张和塞西莉亚有几分神似、却写满了风霜与冷漠的年轻脸庞,德丽莎的心彻底碎了。
一个为了保守身世秘密、在社会的底层摸爬滚打、独自舔舐伤口、却依然坚强地对抗着整个世界黑暗的勇敢少女形象,在德丽莎的心目中瞬间拔地而起,光芒万丈。
卡斯兰娜家族的人都有一个致命的缺点——一旦情绪上头,理智就会立刻离家出走。
此时此刻,德丽莎已经完全忘记了去追问布朗尼为什么会卷入其中,也忘记了自己刚才还在巷子里脑补那些少儿不宜的颜色废料。
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心疼。
太心疼了。
“呜哇——”
德丽莎突然发出一声毫无形象的爆哭。
她猛地向前扑去,像一颗粉色的炮弹,直直地撞进了琪亚娜的怀里。
“好孩子!真是苦了你了!”
德丽莎死死地搂住琪亚娜的腰,把脸埋进那件外套里,眼泪和鼻涕毫不客气地糊了上去。
“大姨妈全都知道了!那个该死的老混蛋,居然让你一个人住在这种地方受苦!以后大姨妈来养你!谁也别想再欺负你!”
琪亚娜整个人僵成了一根冰棍。
她低着头,看着像个树袋熊一样死死挂在自己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白毛矮子。
大脑在一阵疯狂的嗡鸣后,彻底停止了思考。
什么情况?
什么老混蛋?
什么大姨妈?
上一秒还在巷子里闭着眼睛求自己“轻一点”的戏精,怎么转眼间就变成这副母爱泛滥的苦情戏女主了?!
这跨度是不是太大了一点啊喂!
琪亚娜机械地转过头,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沙发上的布朗尼。
布朗尼已经笑得快从沙发上滚下去了。
她一手捂着肚子,一手举着手机,摄像头精准地对准了两人相拥的画面,闪光灯亮得像夜总会里的频闪灯。
“别看我。”布朗尼擦了擦眼角的笑出的眼泪,冲着琪亚娜比了个大拇指,“我觉得你们俩现在这个氛围就挺好的,感人肺腑,催人尿下。”
琪亚娜深吸了一口气。
她低头看着还在自己怀里嚎啕大哭的德丽莎,听着那些越来越离谱的脑补台词,只觉得一阵心力交瘁。
她现在无比地想念苏宇。
如果那个家伙在的话,一定能用一堆乱七八糟的烂话把这个发神经的白毛矮子忽悠瘸吧。
“那个……”
琪亚娜僵硬地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德丽莎的肩膀。
“你能先松开吗?你的鼻涕,蹭到我的衣服上了,这衣服,很贵的。”
这可是苏宇给自己买的衣服,要是弄脏了,晚上肯定又要被他念叨半天。
德丽莎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抬起头,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挂满了泪痕,眼底还残存着未褪尽的悲悯与心疼。
“衣服贵?”德丽莎抽噎了一下,满脸的不敢置信,“你……你都穷得要去打黑帮了,那个老混蛋居然还让你买这么贵的衣服?!他是不是在用这种方式洗黑钱?!”
琪亚娜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累了,毁灭吧。
没救了,彻底没救了。
这大姨妈的脑子,算是彻底报废了。
142 德丽莎极度社死中,脑补能力堪比毛虫。(3K)
客厅里的挂钟发出规律的走字声,将空气里那股粘稠的尴尬拉扯得越来越长。
德丽莎双膝紧紧并拢,整个人僵硬地贴在沙发最边缘的位置。
那股因为极度社死而引发的红晕,已经从她的脖颈一路烧到了耳根,连带着那两根白色的双马尾都仿佛在往外冒着热气。
她把脸深深地埋进双手中,恨不得立刻在复合木地板上刨出一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布朗尼整个人陷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一条腿大喇喇地搭在扶手上。
她看着对面那个快要原地自燃的姐姐,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喉咙里压抑着极其恶劣的低笑声。
琪亚娜端着两杯刚倒好的冰水从厨房走出来。
看着德丽莎这副面红耳赤、连头都不敢抬的模样,原本紧绷的面部肌肉也开始不受控制地**。
她用力咬紧后槽牙,才勉强把那阵疯狂上扬的笑意给憋了回去。
“行了。”布朗尼吐掉嘴里已经没味道的泡泡糖,从兜里摸出一根棒棒糖撕开包装纸,“再看下去,这位卡斯兰娜家原装的脑容量估计就要当场过载短路了。”
她将棒棒糖塞进嘴里,用那根塑料小棍指了指还在装鸵鸟的德丽莎。
在一番发泄后,德丽莎似乎意识到了自己之前脑补一万字小黄文的行为实在是有违常伦——如果对方真是齐格飞那个王八蛋的私生女,刚才自己岂不是脑补了一处年度《姨侄苦情虐恋》狗血大戏?
老祖宗看了都要一拳把德丽莎给捶成矮冬瓜。
布朗尼哪里不知道自己这位德丽莎姐姐的脑瓜子里装的什么,就刚才那一出苦情戏码,要不是她知道琪亚娜的情况,还真以为这是什么卡斯兰娜的大型认亲现场了。
“听好了,这位德丽莎大小姐。”
“你面前这位叫做琪亚娜的笨蛋,虽然确实是个动不动就用拳头解决问题的笨蛋,但她绝对不是齐格飞在外面搞出来的私生女。”
“你那套八点档的豪门苦情戏码可以收一收了。”
琪亚娜把冰水放在茶几上,玻璃杯底与桌面磕碰出一声闷响。
“齐格飞?”她下意识地接过了话头,眉头微微皱了起来,“难道说,这个世界也有齐格飞和……塞西莉亚?”
话音刚落,琪亚娜的呼吸猛地停滞了一下。
她立刻闭上嘴,意识到自己在这个不属于她的和平世界里,差点把不该问的名字给漏了出来。
布朗尼咬碎了嘴里的硬糖,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上下打量着琪亚娜。
“废话,当然有啊。你不是认识凯文·卡斯兰娜那个成天板着脸的家伙吗?他们家户口本上就那么几个人,他爸妈当然就是叫这个名字。”
琪亚娜的脑子卡壳了。
凯文·卡斯兰娜。
那个被自己叫了好几个月“凯文老祖”的面瘫男人。
苏宇的好兄弟,工作室的CEO,前公司辞职跑来给苏宇打工的那个倒霉蛋。
凯文是自己的同位体。
那么凯文的父母……就是齐格飞和塞西莉亚。
这个极其简单的等式在她的脑海中轰然成立。
那扇被她刻意封死、用来隔绝过往伤痛的门,突然被一道刺眼的阳光劈开了一条缝隙。
她用力握紧了垂在身侧的双手。
从未见过的,只存在于虚幻梦境和冰冷数据中的塞西莉亚妈妈,在这个世界上,是真实存在着的,会呼吸的人。
琪亚娜的喉咙动了一下。
她想见她。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速度快得连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但紧接着,第二个念头就把第一个念头按住了。
怎么开口?
总不能给凯文发消息说“凯文凯文我能不能见见你爸爸妈妈因为我觉得他们长得像我爸妈”。
虽然以凯文那种性格大概不会拒绝。
但说出来总觉得哪里奇奇怪怪的,这借口听起来简直就像是某种新型的电信诈骗。
而且。
琪亚娜的视线往窗户的方向瞟了一眼。
苏宇那个家伙。
他认识凯文那么久了。
凯文的爸妈叫什么,苏宇不可能不知道。
但他没有告诉自己。
琪亚娜咬了一下嘴唇内侧的软肉。
她知道,那不不是刻意隐瞒。
那个家伙做事向来有他的分寸。
他不说,是因为他知道“塞西莉亚”这四个字对自己意味着什么。
他怕自己伤心。
怕自己又想起那些回不去的东西。
琪亚娜的指尖在裤缝上蜷了一下。
不过。
既然是自己主动发现的,主动提起的。
那个家伙应该也没有理由再瞒着了。
嗯。
晚上回来的时候和苏宇说说这件事吧。
如果是苏宇的话,一定能想到让自己见一见塞西莉亚妈妈的办法。
琪亚娜正在脑子里把这件事翻来覆去地盘算,沙发上传来了德丽莎的声音。
“不可能!”
德丽莎猛地抬起头,一声拔高的惊呼强行打断了琪亚娜的思绪。
她顶着那张依然红彤彤的脸,双手用力拍在膝盖上,一副完全没有把布朗尼刚才的澄清听进去的固执模样。
“所有的卡斯兰娜我都认识!既然你叫琪亚娜·卡斯兰娜,那绝对就是那个老混蛋惹的祸!你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还在帮那个抛妻弃子的渣男打掩护!”
布朗尼和琪亚娜同时愣了一下。
两人对视了一眼。
布朗尼的眼神在说:她没听进去。
琪亚娜的眼神在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布朗尼又说:显然,一个字都没有。
德丽莎的脑子里已经自行脑补出了完整的剧情线:
琪亚娜就是齐格飞的私生女。
布朗尼刚才说“不是齐格飞的女儿”,显然是受了琪亚娜的拜托在帮忙遮掩。
这个孩子太懂事了。
明明姓卡斯兰娜,明明有着和齐格飞一样的白发,却还在帮那个混蛋维护他的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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