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柳下若叶
“我、我自己选！”她别过头，声音有些僵硬，“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去就回。”
苏宇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剩余时间：12:47】
“注意一点时间。”他提醒道。
琪亚娜点了点头，然后被那位热情过头的店员拉进了试衣区。
苏宇找了个角落坐下，掏出手机。
屏幕上弹出一条新消息。
发送者的头像是一个粉色的蝴蝶结，ID写着【粉色妖精小姐?】。
【粉色妖精小姐?】：苏宇酱~今天晚上可别忘了我们那个小小的、甜蜜的约定哦
【粉色妖精小姐?】：说好了要带飞粉色妖精小姐打《星际反恐》的呢~
【粉色妖精小姐?】：直播间的观众们都等着看你的神级操作呀~可别让大家久等啦~?
看着这一连串仿佛自带语音包的文字，苏宇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两下。
爱莉希雅。
黄金庭院大名鼎鼎的租客之一，也是这个世界最火的网红主播。
因为凯文的关系，苏宇和这位“粉色妖精小姐”也算认识。
她的直播内容五花八门，从时尚穿搭到游戏实况什么都做，粉丝数量是苏宇这种小透明的几百倍。
前几天她心血来潮想玩FPS游戏，但水平实在太菜，于是通过凯文找到了苏宇，拜托他在直播的时候“带飞”一下。
苏宇本身也是个小主播，虽然名不见经传，混个温饱都勉强，但好歹有点游戏实力。
刚大学毕业没多久的他，目前处于一种微妙的状态——说好听点叫“灵活就业”，说难听点就是……失业。
他的主要经济来源，其实是另一位黄金庭院的租客。
梅比乌斯博士。
那位博士不知道为什么对他特别感兴趣，说是他的脑域异于常人，要研究“人类进化的可能性”。
每个月给他打一笔钱，让他定期去做脑部扫描。
苏宇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和系统有关，但有钱不拿王八蛋，他也就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不过现在情况不同了。
系统激活了，琪亚娜也来了，制作游戏可是很烧钱的事情。
他需要更多的收入来源。
苏宇在心里盘算着——今晚和爱莉希雅打游戏的时候，认真一点吧。
蹭蹭她的流量，也算是给自己积累人气了。
他正想着，余光瞥见系统面板。
【剩余时间：00:47】
【00:46】
【00:45】
“糟了。”
苏宇猛地从软凳上弹起，三步并作两步冲向试衣区。
试衣间的门紧闭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苏宇站在门外，手悬在门把手上，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琪亚娜？”
门板内传来一阵布料摩擦的慌乱声响，接着是琪亚娜压低的、带着明显颤音的惊呼。
“等、等一下——为什么扣不上——”
【00:12】
【00:11】
红色的倒计时数字开始疯狂闪烁，像是催命的警报。
旁边的店员抱着一堆衣服走了过来，看着满头大汗的苏宇，脸上露出困惑的神情：“先生？试衣间里有人，请不要——”
【00:05】
【00:04】
“苏宇！！”
琪亚娜的声音带着哭腔穿透了门板。
那个热情的店员愣住了。
下一秒，她的眼神在苏宇和门板之间转了个来回，抱着衣服非常识趣地退到了视线死角。
【00:01】
“我、我扣不上……能来帮帮我吗？”
店员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我懂的”表情。
苏宇深吸一口气，在数字归零的瞬间，推门而入。
试衣间极其狭窄，两三平米的空间里充满了暖气和少女身上特有的、混合着沐浴露甜橙味的香气。
苏宇冲进去的一刹那，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一面巨大的落地镜。
镜面反射出那个背对他站立的身影。
如瀑布般披散的白色长发垂落在光洁的脊背上，那线条从颈窝一直蜿蜒至腰际，在灯光下泛着象牙般细腻的光泽。
而在那之下——
一件白色的内衣，正静静地躺在地板上。
也就是说。
此时此刻，那个正背对着他、肩膀绷得死紧的女孩，上半身处于完全的真空状态。
19 苏宇又在背《出师表》。
狭窄。
太狭窄了。
试衣间的设计师绝对是个反人类的天才。
仅仅一平米见方的空间，此刻塞进了一男一女，还有漫天乱飞的荷尔蒙。
苏宇背靠着门板，身体僵硬得像一块刚出窑的砖头。
不用抬头，视网膜上还残留着刚才那惊鸿一瞥的残影。
白。
刺眼的白。
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味道，那是新衣服特有的棉麻味，混杂着某种……像是晒过太阳的牛奶一样的香气。
琪亚娜双手死死环抱在胸前，整个人蜷缩着，脑袋几乎要埋进锁骨的阴影里。
即便看不到正脸，苏宇也能从那变成绯红色的耳根想象出她现在的表情。
空气仿佛凝固了。
狭窄的空间里，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苏宇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呼出的热气撞在墙壁上反弹回来的尴尬。
大脑在这一刻宕机了。
系统那个该死的鲜红色倒计时【距离警告：安全】终于变成了令人安心的绿色。
“……你进来干什么。”
琪亚娜的声音闷闷地传过来，带着浓重的委屈，像是下一秒就要咬人。
“你让我进来的。”苏宇条件反射地回答，视线却死死盯着门板上的木纹，不敢哪怕偏离一毫米。
“我是让你帮我！不是让你……让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完全消失了。
琪亚娜把脸埋得更深了，整个人缩成了一只熟透的虾米。
苏宇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深呼吸。
吸气——
那是该死的牛奶味。
呼气——
现在不是发愣的时候。再待下去，警察叔叔就要来给他普法了。
“我、我先出去——”
“不行！”
琪亚娜的声音拔高了一度。
“你出去……我又会变透明的……”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
那声音里的颤抖不仅仅是羞耻，更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恐惧。
那是对自我存在消失的恐惧，是对重新变回那个无人可触碰的幽灵的绝望。
比起赤身裸体暴露在异性面前的羞耻，她更害怕那种被世界遗弃、重回虚无的绝望。
那种看着自己的手穿过墙壁、看着人群穿过自己身体的孤独感，比死亡更可怕。
苏宇心里那个旖旎的小火苗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涩的怜惜。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调整了一下声带，让声音尽量听起来像个没有感情的导航语音助手。
“好，我不走。”
“但我现在转身，你……你先把衣服穿上，就在我背后。”
“……嗯。”
苏宇转过身，面对着试衣间的门板，双手撑在门上，摆出了一个面壁思过的姿势。
身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这是世界上最漫长的几分钟。
也是最考验人类意志力的几分钟。
那是布料滑过皮肤的摩擦声，是拉链被艰难拉起的齿轮咬合声，是衣料被整理时的拍打声。
还有琪亚娜那努力压抑，却依然急促的呼吸声。
每一次声响，都在苏宇的脑海里自动补全成一帧高清画面。
这简直是地狱级别的定力测试。
苏宇咬紧后槽牙，开始在脑海里疯狂背诵《出师表》。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
不行，丞相太苦了，压不住这火。
换一个。
“氢氦锂铍硼，碳氮氧氟氖……”
元素周期表也不行，这些元素的排列组合现在看起来都像是某种人体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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