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柳下若叶
虽然车内昏暗，虽然对方脸上也戴着一块黑色的半脸面具。
但樱的目光停留在了一处。
副驾驶座上的那个男人，左手正无力地搭在中控台边缘。
在昏黄的微光下，他手腕上那个银灰色的金属环反着光。
那个装置的边缘有一圈极细的红色识别线。
这东西樱见过。
前段时间在便利店的冷冻冰柜前，刚下班后的樱拖着疲惫的身体，准备去便利店买点东西，顺带看看在便利店打工的符华。
据说这段时间符华和苏宇一起弄了个什么工作室，在当动捕。樱其实对这方面不怎么感冒，但妹妹玲说感觉很有趣。
符华是见到了，顺带还刚好见到了出门给琪亚娜买夜宵的苏宇。
他们同时伸手去拿最后一盒豚骨拉面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他手腕上的这个玩意儿了。
据说是由梅博士亲手打造的某种生理监测颈环的配套终端，具体是做什么的樱不太清楚。
但她清楚一件事情。
这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人戴着一模一样的东西。
樱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狐狸面具下的双眼猛地睁大。
苏宇？
那个总是穿着休闲服、踩着拖鞋、在便利店徘徊的咸鱼主播？那个连买杯咖啡都要打个哈欠的家伙？
樱的脑海里迅速回放刚才那场比赛的每一个细节。
前半段的超跑跑法是极其规范的场地赛流派，每一个弯道都在追求物理学上的最优解。
那符合论坛上对“歌姬”的全部描述。
但在那段连续夹弯被她反超之后，超跑的跑法断崖式地突变了。
晚刹车。
死亡外线。
不减速压路肩。
这不是车技的问题。
这是一种将一条命掰成两半，一半用来踩油门，一半直接扔进悬崖里的自毁式跑法。
那是只凭车手一个人的胆量绝对无法完成的操作。
在那几个极限弯道里，副驾驶的配重变成了至关重要的平衡砝码，每一次的重心转移都精确到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地步。
在时速超过一百八十公里的悬崖边。
坐在驾驶座上的那个女人，完全且毫无保留地听从了副驾驶的指令。
他们把两条命缝在了一起。
樱的手指在方向盘的外圈上慢慢收紧。
皮革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这需要何等变态的默契？需要跨越何种深度的信任壁垒，才能把生死交付给身旁那个人？
苏宇的身边几时有这样的女人了？
“如何，还要再比一场吗？”
伊甸的声音从窗外飘过来。
樱回过神。
她看着伊甸。
面具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
“不了，歌姬。”樱开了口。
变声器里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冷硬。
“你我都清楚，这场比试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她挂上倒挡。
引擎的转速再次拉高。
“如果不是他，”樱的目光再次从苏宇身上扫过，“你今天赢不了在下。”
话音落地。
哑光黑的日系车轮胎在地上一蹭，留下一阵刺鼻的橡胶焦糊味，调转车头，扎进夜色中，很快消失在了盘山公路的尽头。
开出十几公里后。
车子停在了市区边缘的一处高架桥下。
樱熄了火。
车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引擎盖下面还在发出金属冷却时特有的咔哒声。
她抬起手，将脸上那张狐狸面具摘了下来，扔在副驾驶座上。
汗水顺着她的下巴滴在地垫上。
她的目光盯着挡风玻璃外飞快掠过的车流光影。
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超跑副驾驶上那道戴着黑色面具的身影，还有那个银灰色的手环。
苏宇。
他在歌姬的车上。
歌姬是谁？
樱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大腿上敲击着。能在天穹山建立起那种声望，拥有那样的顶级超跑……
伊甸？
那个在维也纳金色大厅里拉大提琴的女人。
那个喝茶都精确到水温的顶级财阀。
那种连呼吸都带着艺术感的完美明星，怎么可能大半夜穿着短裙在盘山公路上玩命？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但她拼尽全力，搜肠刮肚，也想不出还有第二种可能性，第二个人选了。
其实她想求证很简单，无比简单，那就是返回黄金庭院，然后等待。
可那没有意义。
黄金歌姬的确是强大的对手。
她在乎的根本不是什么黄金歌姬的真实身份，也没兴趣去点破那张威尼斯面具下的身份。
如果是那个女人，她恐怕也在自己认出对方的瞬间认出了自己。
但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将自己当成了对手。
这就是地下赛车不成文的规矩，也是尊重的表现。
但——
副驾驶上的人是苏宇，这一点确凿无疑。
樱靠在头枕上。
胸腔里的心脏还在以超负荷的频率跳动。
她的手搭在方向盘上。
刚才那种在死亡边缘来回试探的极端刺激感还没有散去，反而像毒药一样在她的神经网里发酵。
一直以来，她之所以会沉迷于地下赛车，沉迷于这种将生命置于一线之间的极速，不仅仅是为了宣泄平日里作为“社畜”所积压的压力。
更深层的原因是，她在寻找。
寻找一个能跟上她速度的人。
寻找一个能理解她疯狂的人。
寻找一个，能让她将自己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的，真正的对手。
她曾经以为，这个人永远不会出现。
但就在今晚，她找到了。
苏宇。
樱的嘴唇轻轻动了一下，咬出了这两个字。
原本清冷的声线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掺进了一丝被火烤过的沙哑。
她知道现在的自己是个什么状态。
她的肌肉，她的神经末梢，她潜藏在社畜皮囊下那头嗜血的野兽，都在疯狂地叫嚣着，渴求着。
渴求着揭开那个男人咸鱼外衣底下的真面目。
渴求着再次在赛道上，或者别的地方，狠狠地撞上去。
明天，也许是后天——她会再去一次便利店。
理由不再是去看看阿华那么简单，是制造一场必定邂逅的命运。
她的嘴角勾起。
她已经开始期待起那一刻的到来了。
168 伊甸：就连爱莉都没有见过我这副模样。（5K）
苏宇摘下了脸上的黑色面具。
山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把方向盘上残留的热气一点一点地抽走。
小助理驱离了看热闹的观众，伊甸也开着车重新上了山，找了个平台停下。
没有人再来打扰他们，只有风声。
伊甸的胸口剧烈起伏的幅度终于开始减缓。
她松开了紧紧握着方向盘边缘的左手，手背上的青筋一点点隐没在白皙的皮肤下。
但她扣住副驾驶那只手的右手，力度没有丝毫减弱。
十指依然交缠在一起，汗水在两人掌心的缝隙间变得滑腻，却像强力胶一样将那两只手死死黏合。
伊甸转过了头。
她的呼吸还带着残留的急促，但嘴角却一点点往上提了起来。
这个笑容和白天在星穹全景酒店大堂里那种完美的、挑不出任何社交瑕疵的微笑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将所有端庄、优雅、高高在上的长辈姿态彻底撕碎后，裸露出的、属于危险掠食者的本能。
“所以，伊甸姐。”
苏宇的声音有点哑。
精神力消耗过度带来的疲惫压在声带上，让他说话的时候需要比平时多用一点力气。
“你大晚上把我叫出来，就是为了带我飙车？”
伊甸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视线在副驾驶座那张同样被汗水浸透的面孔上巡视。
“我喜欢刺激的感觉。”
上一篇：里世界的正义伙伴
下一篇：少年，你想成为宝可梦大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