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柳下若叶
没有刺眼的红字，没有聒噪的倒计时，没有那个该死的“距离警告”。
他在心里默默给那个无良系统竖了个大拇指，然后又迅速把这份好感收回——毕竟，这家伙平时做的缺德事太多了，偶尔干一件人事不能抵消那些恶劣行径。
客厅那边传来琪亚娜翻找的声音，然后是一阵可疑的沉默。
紧接着——
“苏宇！！！”
琪亚娜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汗毛倒竖的危险气息，像是暴风雨来临前天边滚过的闷雷。
苏宇拉开门往外看，就看见琪亚娜站在那堆购物袋旁边，手里举着一瓶绿得发亮的饮料。
苦瓜汁。
糟糕。
他本来想偷偷藏起来的，结果忘在了购物袋里。
“这是什么？”琪亚娜的声音压得很低，异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你买的？”
“呃，那个……”
“这种反人类的东西！”她把瓶子举得更高了，像是在展示什么罪恶的证物，“你知道这玩意儿有多难喝吗？大姨妈她天天喝这个，怎么有人会喜欢这种东西啊！你为什么要买这个？是不是想害我？”
“你想多了，这又不是给你喝的——”
“那你放在我会翻到的袋子里是什么意思？你明知道我不喜欢这种东西！”
她的逻辑清奇得让人无法反驳。
苏宇张了张嘴，看到那双眯起来的眼睛，突然意识到讲道理是没用的。
于是他做出了一个男人在这种时刻最本能的选择——
跑。
“站住！”
身后传来拖鞋踩在地板上的急促声响。
苏宇绕过茶几，往卧室方向冲去，但这间不到五十平的小出租屋实在没有什么回旋的余地，他刚跑到床边就不得不转向，差点被凌乱堆在地上的靠垫绊倒。
“你给我站住！”
琪亚娜在他身后喊，声音里的怒气已经开始掺杂进一些别的东西——类似于憋不住的笑意。
苏宇绕着那张小小的餐桌跑了半圈，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她的嘴角已经微微翘了起来。
“有本事你跑一辈子啊！”
“我跑不了一辈子，但我可以跑到你跑不动为止——”
话音未落，他的脚后跟撞上了沙发边缘。
人往后仰的那个瞬间，视野里闪过了天花板上那盏廉价的吸顶灯。
然后是“噗通”一声闷响，他的后背砸进了沙发靠垫里，紧接着一个温热的重量压了下来。
琪亚娜俯身跪在他身上，双手按住他的肩膀，白色的碎发垂落下来，在她脸颊边投下细碎的阴影。
两个人都在喘气。
她的鼻尖离他的鼻尖大概只有十厘米的距离，那双异色的眸子里倒映着他有些狼狈的模样。
“抓到你了。”
她得意地宣布，声音因为喘息而有些发颤。
胸口起伏的弧度很明显，那件从苏宇衣柜里顺走的宽大T恤随着呼吸轻微地晃动。
苏宇躺在沙发上，感受着肩膀上那双手的力道，看着眼前这张因为跑动而微微泛红的脸。
这个距离，这个姿势，如果放在别的情境里……
算了，不能想太多。
“行行行，你抓到我了，”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苦瓜汁的事情我可以解释——”
“我不听！”
“——但是我有个消息要告诉你。”
琪亚娜的眉头皱了起来：“你别想转移话题。”
“不是转移话题，”苏宇的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你刚才有没有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
她愣了一下，似乎这才回过神来。
那双按在他肩膀上的手微微松了力道，目光开始有些飘忽。
“刚才你去厕所的时候……”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那个倒计时框没有出来。”
“对。”
“我以为是三十分钟的自由时间还没用完……但是，那不对，今天的早就用完了……”
“对。”
琪亚娜直起身来，跨坐在他的腰胯两侧，但她已经完全顾不上这个姿势有什么不妥当了。
那双异色的眸子里渐渐浮现出某种难以置信的光芒。
“你的意思是……？”
“你猜。”苏宇故意卖了个关子。
“你说清楚！”她抓住他的衣领往上提了提，“什么意思？到底什么意思？”
“今天你拿到身份证的时候，系统给我发了个奖励。”
苏宇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从现在开始，在这个家里，也就是你身份证上写的那个地址，你不需要再待在我身边一米之内了。”
客厅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琪亚娜跨坐在他身上，双手还抓着他的衣领，整个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再说一遍。”
她的声音有点干涩。
“在这个家里，你可以自由活动了。”
“不管我在不在，不管我在哪个房间，只要你待在302室范围内，就不会消失。”
苏宇伸手，轻轻把她抓皱的衣领上那只手掰开。
“听懂了吗？”
琪亚娜的喉结动了一下。
她缓缓松开另一只手，整个人从他身上翻下来，跪坐在沙发旁边的地毯上。
然后她抬起头，重新看向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迅速积聚——像是暴风雨前压抑到极限的云层。
“我可以……”
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可以一个人待在客厅？”
“对。”
“我可以一个人去厨房拿东西？”
“对。”
“我可以……半夜起来上厕所不用叫你？”
“对。”
“我可以一个人洗澡不用……不用你在门外面守着？”
“对，我也不用背《出师表》了，丞相终于可以休息了。”
最后一道堤坝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琪亚娜猛地站起来，双臂高高举过头顶，发出了一声几乎能震碎窗玻璃的尖叫。
不是恐惧，不是悲伤。
是一种近似狂喜的情绪。
“我自由了啊啊啊啊——！！！”
她开始在客厅里转圈，裸露的脚板踩过地毯、踩过木地板，脚趾头甚至踢翻了那瓶被遗忘在地上的苦瓜汁。
她完全不在乎。
“不用再贴着墙睡觉了！不用再担心出去上厕所会变成幽灵了！不用再——不用再——”
话说到一半，声音忽然哽住了。
她停下脚步，背对着苏宇站在窗边，肩膀开始微微颤抖。
夜晚的凉风灌进房间。
“我有家了……”
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真的有家了……”
苏宇从沙发上坐起来，看着那个背影，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客厅角落里那只叫虫虫的异色瞳小猫从猫窝里探出脑袋，歪着头看了看这个莫名其妙欢呼又莫名其妙沉默的人类，然后打了个呵欠，重新缩回去继续睡觉。
琪亚娜转过身来，脸上挂着两道泪痕，但嘴角却咧到了最大的弧度。
那是一种奇怪的、矛盾的表情。
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像是极度的快乐却又承载着太多太多终于可以卸下的东西。
“谢谢你。”
她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胡乱地抹了一把眼泪，声音还带着哭腔，却已经开始笑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虽然这句话我可能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但是——谢谢你，苏宇。”
她说着，两步冲过来，一把抱住了还没来得及从沙发上站起来的他。
这次的拥抱没有任何技巧可言。
生硬，用力，甚至有点疼。
她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永远地锁在怀里。
苏宇的手悬在半空中，犹豫了一下，最后轻轻落在了她的后背上。
“行了行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哭得我衣服都湿了。”
“我没哭！”
肩窝那边传来带着鼻音的反驳，紧接着是一阵吸鼻子的声音，响亮得让人无法忽视。
“那你这是什么？”
“这是……这是开心的！”
苏宇忍不住笑了出来，那只放在她后背上的手轻轻拍了两下。
“知道了知道了，开心的。”
但他很快话锋一转，指了指桌上那瓶被遗忘的苦瓜汁。
“但这瓶饮料还是不能浪费，这可是我花了五块钱买的。”
“苏——宇——！！！”
温馨的气氛瞬间破功。
琪亚娜再次炸毛，抓起一个抱枕就砸了过去。
“你这个破坏气氛的大笨蛋！去死吧！！！”
客厅里再次充满了欢笑和打闹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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