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柳下若叶
琪亚娜已经想好了中午要吃什么了。
卧室的门虚掩着。
琪亚娜推开门。
床上空荡荡的。
被子被掀到了一边，露出下面皱巴巴的床单。
枕头上还留着一个浅浅的凹陷，那是睡过的痕迹。
但是人呢？
苏宇不在。
琪亚娜站在卧室门口，眨了眨眼睛。
她转身看向浴室。
门开着，里面没有水声，没有动静。
她走到厨房。
灶台上干干净净的，没有做饭的迹象。
她甚至看了一眼阳台——晨风从那里吹进来，带着一丝丝初夏的温热，但是阳台上除了那几盆长势一般的绿植，什么都没有。
整个302室里，只有她一个人。
还有那只依然在沙发上睡得香甜的猫。
一种奇怪的感觉开始在心底蔓延。
琪亚娜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上那件宽大的T恤。
那是苏宇的衣服，她昨晚当睡衣穿的。
领口有点歪，垂下来露出一小截锁骨，但她现在顾不上这些。
苏宇去哪儿了？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在醒来时看不到那个人。
以前就算有限制，她也能随时感受到他的存在——那种被系统强制绑定的安全感，虽然社死，但确实让人安心。
可是现在……
他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狂地蔓延了开来。
这个笨蛋那么弱，连只鸡都打不过，要是在路上遇到什么不长眼的流氓怎么办？
他又没有我的身手，连跑都跑不快……
会不会被流氓欺负啊？
还是说……发生了什么意外？被车撞了？被人绑架了？或者——
琪亚娜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从脑子里赶出去。
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心跳也开始加速。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在冒汗，那种熟悉的、战斗前的紧张感正在悄悄地爬上来。
不对。
这里是和平的世界。
没有崩坏兽，没有律者，没有死士。
苏宇只是一个普通人，在一个普通的城市里，过着普通的生活。
他只是……出去了而已。
可能是去买东西。
可能是去晨跑。
可能是……
她突然有些沮丧。
早知道就不要这个什么领地自由权了。
琪亚娜有些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把本来就乱成一团的白色头发揉得更加凌乱。
要是还维持着那个限制，我现在就能跟着他，知道他在哪里，知道他安不安全……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做不了……
她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了下去。
自由吗。
说到底，不过是从苏宇的身边换到了这个五十平米的“鸟笼”罢了。
她又开始想，如果，如果未来有一天，自己的所有限制都解除了，即使出门也能享受这个世界的阳光。
那个时候自己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呢？
她不知道。
但总觉得。
如果自由自在意味着自己一个人的话。
那种自由。
有些让人感到难过。
沙发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虫虫被惊醒了，睁开那双异色的眼睛看了她一眼，然后打了个呵欠，又把脑袋埋回了毛茸茸的肚子里。
琪亚娜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上贴着一张有点歪的保护膜。
那是苏宇说要表演一个不用贴膜工具，展示一下能在路边摊卖贴膜的强大实力。
然后他贴完后，望着天花板叹气，说“我还是去当小说家吧。”
众所周知，当一个人一事无成的时候，他往往会想成为一位小说家。
琪亚娜点亮屏幕，想要给那个笨蛋打电话问问他在哪里——
屏幕上弹出了一条未读消息。
发送者：【笨蛋苏宇】
消息内容很简短：
【你喜欢吃什么馅儿的包子？肉包？老板要收摊了，速回。】
琪亚娜盯着屏幕看了三秒钟。
然后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这个笨蛋……
原来是去买早餐了啊。
她靠进沙发里，把手机举到脸上方，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着。
【肉包，两个，还要豆浆——热的，甜的！】
发送。
然后她又补了一条：
【快点回来。】
发送完之后，她又觉得这样说好像有点奇怪，于是又加了一句：
【虫虫饿了。】
虽然那只白猫明明还在呼呼大睡。
连琪亚娜也没有注意到，在将消息发出后，她的嘴角翘的更高了。
大约十五分钟后，门锁响了。
琪亚娜从沙发上弹起来。
动作幅度大得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迅速让自己重新坐好，摆出一副慵懒的姿态，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里还拿着手机，假装在看什么东西。
门开了。
苏宇提着两个塑料袋走进来，一袋是包子，另一袋里装着两杯冒着热气的豆浆。
他的头发有些乱，显然是起床后没怎么打理就出门了。
但他完好无损。
没有擦伤，没有淤青，甚至连汗都没怎么出。
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去街角早餐店买了早餐然后回家的普通人而已。
琪亚娜看着他，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咚”的一声落了地。
“回来了啊。”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漫不经心。
“嗯，包子买回来了。”苏宇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然后看了她一眼，“你怎么起这么早？以往都要睡到日上三竿的。”
“……谁规定我不能早起了？”
琪亚娜哼了一声，把目光移开，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
阳光已经完全洒进了客厅，把那道细长的光带变成了一片金色的地毯。
那只叫虫虫的小猫终于睡醒了，伸了个懒腰，然后循着包子的香味凑了过来，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苏宇的小腿。
“行行行，你说什么都对。”苏宇打开装包子的袋子，热腾腾的蒸汽扑面而来，“来，趁热吃。肉包，五个，够不够？不够我再下去买。”
“够了。”
琪亚娜接过包子，咬了一口。
肉馅儿鲜美，皮薄汁多，是街角那家老字号的味道。
琪亚娜还记得第一次吃的时候，自己怯生生地躲在苏宇的身后，面对着这个世界的依旧充满了防备。
但做面点的老爷爷一家人很和善，据苏宇说老两口在这条街做了十几年的包子。他们的小店不大，虽然破旧，但打理的井井有条。
那个慈祥的老奶奶笑呵呵地和苏宇聊着天，顺带夸了一句琪亚娜这丫头长得真好看，还多给琪亚娜塞了一个包子，说女娃娃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她真的接受到了很多很多的善意。没有人把她当成怪物，没有人觉得她是让世界陷入崩坏的元凶。
当然。
琪亚娜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苏宇，他似乎在和人聊天。就坐在离自己不到一米的地方——这是他这段时间的习惯。
哪怕知道了在家里可以不去管那个微妙的距离，但他还是习惯性地出现在了琪亚娜的身旁。
笨蛋。
琪亚娜感到自己的耳尖有点红，不动声色地，悄悄地又离苏宇近了一些，这次的距离是半米。
真是奇怪。
明明他回来之前，自己一个人呆着也不会有消失的感觉，但恐慌还是在心头打着转，像是悬起的石头不肯落地。
可这一刻，她竟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就像是漂泊不定的船，终于找到了停泊的港口。
“怎么了？“苏宇回头，见她咬着包子发呆。
“……没有，包子挺好吃的。”
琪亚娜低下头，又咬了一大口。
“挺好吃的。”
看到苏宇的视线又重新落到了手机上。
她又偷偷往苏宇那边挪了挪，哪怕只有五厘米。
反正现在没有红色警报了，我想离你多近，就离你多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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