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柳下若叶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悔恨。
“后来，在新西兰的时候，布洛妮娅又被控制了，她抓走了温蒂和芽衣。”
“之后，更是为了不再伤害我和芽衣，那个笨蛋……那个傻瓜布洛妮娅，竟然选择了烧毁自己脑子里的生物芯片！”
苏宇看着眼前缩成一团的少女，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那是琪亚娜心中永远的痛。
布洛妮娅烧毁芯片后陷入昏迷，变成了植物人。
直到后来琪亚娜被符华带走，直到空之律者苏醒，引发了大崩坏……
在琪亚娜作为天穹游侠流浪的这段时间里，她根本不知道布洛妮娅醒没醒，不知道她是否还活着。
那份名为“早知道”的毒药，在每一个深夜都在腐蚀着她的心脏。
——是我害了她，她如果我不那么天真，如果我能更早一点察觉……
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的夕阳一点点沉下去，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种无力感，就像潮水一样，在这个和平世界的黄昏里，淹没了这位来自异乡的灵魂。
原本还沉浸在回忆中的琪亚娜，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猛地抱住头，手指死死地抓着那一头白发，像是要将什么东西从脑子里硬生生拽出来。
“呃……”
一声压抑的痛呼从她的喉咙深处溢出。
那双湛蓝色的眼眸此刻正在剧烈震颤，瞳孔深处，一抹诡异的金黄色正在疯狂蔓延，试图吞噬原本的清澈。
【警告：空之律者意识活跃度上升至 15%……20%……】
【警告：宿主，她急了她急了！那个女王要在琪亚娜脑子里开演唱会了！】
苏宇手腕上的智能手环疯狂震动，发出刺耳的蜂鸣声，系统的光幕也同步弹出，提示苏宇律者意识复苏进度上涨。
他心里一紧。
果然，之前系统说得没错。
回忆那些沉重的过去，就像是把愈合的伤口重新撕开。
血腥味会引来鲨鱼，而痛苦，会引来律者。
这是一次吐血的马拉松，在琪亚娜回忆那些故事，成为她在这个世界赖以生存的力量的时候。
那些痛苦也成为了空之律者的养料，一点点地让她逐渐复苏。
琪亚娜的脑海里，那个高傲、尖锐、带着无尽恶意的声音正在回荡。
“呵……这就受不了了？”
“真是软弱啊，K-423。”
“只不过是回忆起一点点过去，你就想逃避了吗？”
那是西琳。
是空之律者。
她就像个幽灵，盘踞在意识的王座上，居高临下地嘲弄着宿主的狼狈。
“看看你这副德行……既然这么痛苦，不如把身体交给我？”
“我会替你毁掉这一切……包括这个虚伪的和平世界。”
琪亚娜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闭……嘴……”
头好痛。
就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着太阳穴，那个声音每说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击在神经上。
这张熟悉的痛苦，她再也清楚不过了，那是空之律者折磨她的手段。
“琪亚娜？”
苏宇立刻扔下键盘，冲到琪亚娜面前，双手扶住她颤抖的肩膀。
手掌下的身体冷得像冰，肌肉紧绷得像是石头。
“是不是那个家伙又在捣乱？”
苏宇的声音沉稳有力，试图穿透那层精神迷雾。
“看着我，琪亚娜！这里是天穹市，我是苏宇！那个家伙伤不了你！”
“唔……苦……苦瓜……”
琪亚娜艰难地抬起头，眼神涣散，却死死地盯着茶几上的那瓶提前放在那的苦瓜汁。
那是他们刚才从超市买回来的。
“给……给我……”
苏宇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他一把抓过那瓶深绿色的、光是看着就让人胃酸翻涌的特浓苦瓜原汁，拧开瓶盖，递到了琪亚娜嘴边。
“琪亚娜！你……你要做什么？！”
脑海里的声音突然变了调。
原本的高傲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惊恐”的情绪。
作为共享感官的存在，空之律者显然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绿色瓶子里装着什么生化武器。
她已经在几天前体会过一次了。
“你这个疯子！快拿开！那是人喝的东西吗——住手，你这个蠢货！！”
“我不——唔！！！”
根本不给女王大人任何反应的机会。
琪亚娜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她仰起头，抓着瓶子，对着嘴巴就是一顿猛灌！
“咕嘟——咕嘟——”
浓郁的、苦涩的、带着植物腥气的绿色液体，顺着喉咙倾泻而下。
那味道，就像是把一百根苦瓜连皮带籽榨成汁，再发酵了三天三夜。
简直就是味蕾的核爆。
“啊啊啊啊啊！！！！”
“苦死我了！！！你这个白痴！蠢货！草履虫！！！”
“我要杀了你——呕——！！！”
脑海里，那个不可一世的空之律者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那声音不再高高在上，而是充满了崩溃和绝望，就像是被塞了一嘴芥末的小猫，除了尖叫和打滚什么都做不了。
“咳咳……咳……”
一瓶见底。
琪亚娜把空瓶子往地上一扔，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
她感觉自己五官仿佛都在这一刻离家出走，挤在了一起抗议这份惨无人道的苦涩。
尤其是舌头，不受控制地伸在外面，拼命地哈着气，眼角甚至被苦出了眼泪。
苏宇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这，这也太狠了吧？
这就是传说中的……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不，看这架势，简直是同归于尽啊！
但神奇的是。
随着那一瓶苦瓜汁下肚，手环上的红色警报瞬间停止了。
琪亚娜眼底的那抹金黄色也像是遇到了天敌一样，迅速退散，变得黯淡下去。
“哈……哈……”
琪亚娜喘着粗气，虽然脸还在抽搐，但那双眼睛里却满是笑意。
那是胜利者的眼神。
她抓起那个空瓶子，在苏宇面前晃了晃，像是在炫耀什么战利品一样。
“看吧？苏宇。”
“你以前不是总说……多喝苦瓜汁对身体好吗？”
少女咧开嘴，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虽然舌苔都被染绿了，但笑容却灿烂得刺眼。
“我现在算明白了……这玩意儿，确实对身体好。”
“各种意义上的……好。”
苏宇看着她这副惨兮兮又乐在其中的样子，表情变得极其古怪。
“你喝这个……难道是为了抑制空之律者？而且看起来……效果拔群？”
这算什么？
生物兵器？味觉打击？
原来空之律者的弱点不是太虚剑气，也不是弑神之枪，而是——苦瓜？！
要是奥托主教知道这件事，估计能气得从虚数之树上跳下来。
也不对，或许是因为这个世界的特殊性，所以才导致空之律者有了这样的弱点。
“Yeah~”
琪亚娜比了个剪刀手，虽然手指还在因为残留的苦味而微微颤抖。
“我也是最近才发现的，那家伙虽然躲在我的意识里，但痛觉和味觉是共享的。”
少女指了指自己的舌头，一脸坏笑。
“她比我还怕苦！只要我喝一口，她就能在里面哀嚎半天，根本没力气抢我的身体控制权。”
“虽然我也很难受啦……”
“但只要能让那个臭屁的女王闭嘴，这点苦……本小姐忍了！”
苏宇看着她。
就在几分钟前，她还陷在过去的阴影里，似乎无法自拔。
但现在，她却在用这种近乎“恶作剧”的方式，向那个曾经让她恐惧到发抖的噩梦发起了反击。
她没有依靠任何人。
她用自己的方式，向着自己原本残酷的命运挑战，并且还赢下了一局。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苏宇胸口蔓延。
那是混杂着心疼、好笑，以及……深深的欣慰。
“干得漂亮，琪亚娜女侠。”
苏宇伸出手，揉了揉那一头柔顺的白发，这次琪亚娜没有被躲开。
“这招苦肉计，啊不，苦瓜计，我看可以列入《崩坏3rd》的隐藏攻略里。”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
“好！今天的任务到此结束！”
苏宇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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