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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大人。
"
苏清月的声音忽然变得正式起来,如凝脂美玉的小手自然从陈礼手中收回,接着从随身的绣囊中取出一卷镶着金边的丝帛,"我此行除了看你,还奉宁王之命,有一要事相告。
"
陈礼见她神色转为肃穆,也收起了方才的轻松,微微挺直了身子:"苏姑娘但说无妨。
"
苏清月展开那卷丝帛,上面赫然盖着皇帝朱印:"皇帝有令,鉴于陈礼平定广东、剿灭杜逆之大功,特擢升为两广总督,节制广东、广西两省军务,便宜行事!
"
"两广总督?
"
陈礼一时怔住,接过丝帛,反复确认那朱印无误,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这..."
他虽心知这"两广总督"的实权或许有限——特别是广西那边,早已被桂林郡公陈邦傅盘踞多年。
但此番敕封,至少在名义上大大提升了他的威望与地位,足以让他在广东施政更加名正言顺。
"多谢苏姑娘!
"
陈礼向苏清月深深一揖,由衷道谢。
他心中雪亮,若非苏清月力争斡旋(woxuan),刘承宗那个小肚鸡肠的家伙,绝不可能给自己如此重赏。
苏清月浅浅一笑,眼眸中闪过一丝柔和的光芒:"这是陈大人你应得的。
一路行来,我亲眼所见,广州城在你治下百废俱兴,民生渐好。
若以此功绩而论,两广总督之位,当之无愧。
"
月色渐起,两人在亭中坐谈良久,陈礼命人摆设宴席,一边饮酒,一边谈论着广东政事和未来的施政规划。
入夜后,他便吩咐心腹连夜准备次日册封大典的事宜。
天还未亮,从总兵府变为巡抚衙门,现在又变为总督府的衙门,上上下下便已忙作一团。
红灯笼高高挂起,大门两侧贴上了崭新的对联,朱砂勾勒的大字闪着喜庆的光芒:
"两广安邦功业重,一心为民德政彰。
"
大堂内,红毯铺就,香烛高燃,一派庄严肃穆。
日上三竿,陈礼身着崭新的总督官服,头戴乌纱帽,领受诰命,高坐堂上。
苏清月作为朝廷钦差,立于一侧,见证这一时刻。
广州城内外的文武官员、士绅豪强、商贾巨富齐聚一堂,络绎不绝地进府行礼庆贺。
整个大堂内人声鼎沸,喜气洋洋,比之前杜永和称霸时还要热闹几分。
在贺客的人潮中,顺德陈氏族长陈伯谦站在不远处,眼看着陈礼接受众人朝贺,心情复杂得如同打翻了五味瓶。
喜的是,陈家早早投靠了陈礼,如今他位高权重,自家必能分得更多好处;
忧的是,昨日那个不成器的四儿子陈文远竟在街上与这位新任总督发生冲突,还出言不逊,辱骂威胁。
虽事后已严厉斥责,但想起陈礼那"让你爹来处理"的冰冷之语,陈伯谦便心如蒿麻,坐立不安。
他深知陈礼雷厉风行的手段,一旦震怒,不惜剿灭整个家族,如当初的钱家、袁家。
若想平息他的怒火,恐怕不是简单赔礼道歉就能了事的。
陈伯谦摸了摸袖中准备的贺礼——一份精心挑选的珍宝和一封表明陈家决心严惩陈文远的书信,心中却没了底。
陈家在广东发展五十余年,终于在他手上吃了一口大的,势力发展突飞猛进,占据了无数官位、商铺与良田。
若是陈礼真要动真格的,要他们吐出一部分利益......
"大人,该进去了。
"
身旁的管家低声提醒。
陈伯谦收敛心神,挤出一抹笑容,随着人流向前。
堂内,黄家一席却已先他一步入殿,居上座。
黄梓源满面红光,眉飞色舞,不时向身旁那位着湖蓝色劲装的黄幼薇挤眉弄眼,眼中的期望不言而喻。
而黄幼薇此刻正凝视着立于总督旁侧的苏清月,目光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她是从杭州朝廷来的使者..."
黄幼薇暗自思量,"如此说来,她与陈总督,终究只是公务往来?
待她完成任务,便要回去复命?
那么我..."
黄幼薇心中那刚刚熄灭的火苗,似乎又悄然复燃。
她整了整衣襟,挺直了腰背,明媚的目光不时飘向陈礼。
册封仪式持续了大半日,几乎整个广州城的权贵都来叩拜了这位年轻的总督。
陈礼笑迎八方,举止得体,尽显君子风范。
到得傍晚,最后一批宾客离去,这盛大的典礼才算圆满结束。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迅速传遍了整个广东。
底层百姓得益于陈礼的减赋、分田、平价盐糖等政策,生活渐好,对这位"青天大老爷"自是发自内心地敬爱。
听闻其高升,无不欢欣鼓舞,拍手称快。
"陈青天升官了!
这真是老天有眼啊!
"
"好人有好报!
朝廷也有明白人哪!
"
那些追随陈礼、在惠州一战中立下功劳的各方势力,更是喜不自胜。
他们看到了陈礼深得永历朝廷信任,前途无量,跟着这样的主子,何愁不能平步青云?
唯有陈家,在短暂的欣喜后,却陷入了更深的忧虑之中。
数日过去,陈家族长陈伯谦在经过激烈的家族会议后,终于硬着头皮,再次踏入了总督府。
这一次,他备了更为丰厚的赔礼——除了重罚陈文远,还主动提出陈家今后将退出扩张,不再谋取更多官位和产业,以表诚意。
"总督大人,陈家必当约束族人,遵纪守法,绝不敢再有僭越之举。
"
陈伯谦恭敬地低头,双手奉上详细的条陈。
书房中,陈礼却只是冷冷一哼,扫了眼那份条陈,脸上浮现出不屑的神色:"陈老先生,你是真心悔过,还是敷衍塞责,难道我会不清楚?
"
陈礼放下茶盏,目光如刀:"陈老先生,杜永和之乱已平定大半年,为何还有残余势力活的好好的?
本督多次下令彻查清剿,你们陈家掌控的地方,却总是行动迟缓,敷衍了事。
这么长时间过去,那些人不仅没被抓获,反而越发猖獗。
这就是你们陈家的忠心?
"
陈伯谦额头沁出冷汗,连忙解释:"总督息怒,余下势力所处地形复杂,那些余党又熟悉地势,确实剿灭不易,但绝非有意拖延..."
"够了!
"
陈礼厉声打断,重重一拍桌案,"若你们陈家子弟真有诚意却无能力完成此事,那不如让那些真正有能力的人上嘛!
""
陈礼站起身,居高临下俯视着陈伯谦:"依本督看,你陈家无论是占据的官场要职,还是名下的商业田亩,都太多了些。
这样吧,各让出两成,交给那些真正有能力、也真心为朝廷效力的人去经营!
如何?
"
"什么?
两...两成?!
"
陈伯谦一惊,额头青筋暴起,差点喘不上气来。
两成!
这是要从陈家身上活生生割下一大块肉啊!
这就是他们陈家幸苦积攒的财富,就这样拱手让人?
陈伯谦心中怒火翻腾,面上却不敢表露半分。
他勉强压抑着情绪,声音有些颤抖:"总督大人,此事...事关重大,牵扯甚广。
还请容下官回去,与族中耆老们商议一番,再做定夺..."
"哦?
还要商议?
"
陈礼眼中寒光一闪,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当然可以,本督向来民主。
"
他绕到陈伯谦身后,轻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说:"不过,本督希望陈老先生能带回一个正确的答案……"
"下...下官定当慎重考虑,不敢有误!
"
陈伯牙关紧咬,压抑心中气愤,口头答应后。
就昂首阔步离开总督府。
陈家宗祠内,陈伯谦刚一宣布陈礼的要求,大堂内便炸开了锅。
"岂有此理!
简直欺人太甚!
"
"凭什么要我们交出两成家业?
若非我陈家当初鼎力相助,他陈礼如何能在广东站稳脚跟?
如何能打败杜永和?
如今飞上枝头变凤凰,就要反咬我们一口?
"
“嚯,他现在成总督了,威风了,就开始翻脸不认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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