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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
另一人附和道,“听闻江南各地,还有不少士绅麻木糊涂,为宁王刘承宗运送钱粮。我等何不去往各地,劝说他们幡然醒悟,弃暗投明,支持陈公这等明主?”
很快,便有十数名年轻文人,慷慨激昂地表示要离开杭州,前往江南、湖南各地,为陈礼奔走呼号。
柳如是和卞玉京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欣喜得意。
她们可不是娇滴滴的花瓶,也能为陈礼添上一份助力。
不过,在这片赞美声中,也有不和谐的声音。
一位年长的举人皱眉道:“诸位三思。那陈礼虽有才能,但毕竟是以下犯上,自立为公。这等行径,岂是忠臣所为?”
此言一出,座中顿时安静下来。
柳如是和卞玉京并未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众人,美眸中闪过一丝楚楚可怜。
果然,一位年轻的举人率先站起,面红耳赤地反驳道:“老先生此言差矣。那陈公所为,皆是为了社稷苍生。想那霍光废立,史称忠臣;伊尹放逐,后世称贤。忠奸之别,岂在于名分?”
“正是。”
另一位血气方刚的书生也起身附和,“更何况,那宁王刘承宗,挟天子以令诸侯,攻伐同袍,这才是真正的逆臣贼子。陈公起兵勤王,乃是大义之举!”
“老先生怎能如此诋毁救了柳夫人、玉京姑娘的恩人?”
又有人愤愤不平,“若无陈公,二位佳人岂不要遭那马贼毒手?”
年轻的士子们群情激愤,七嘴八舌地为陈礼辩护。
那位年长的举人见众人都站在对方一边,又不好与两位名震秦淮的佳人当面计较,只能讪讪地坐回位置,不再多言。
柳如是轻抚团扇,唇角含笑,并未多说什么,但那一抹浅笑却让座中的年轻才子们更加坚定了对陈礼的拥护。
而在场的年轻才子们,经过这番争论,对陈礼的敬佩更是达到了巅峰。
他们纷纷表示,要将陈礼的“仁义之名”传遍天下,让更多人知晓谁才是真正的明主。
消息传到总督府,陈礼听后只是淡然一笑。
这些人,是真心为了理想,还是借机逃离即将成为战场的杭州,他并不在意。
杭州城人口近百万,鱼龙混杂,多走一些不是一条心的,反而更好管理。
陈礼深知,光靠怀柔是远远不够的。
真正的政治,从来都需要恩威并施。
杭州城中,城南的一家酒楼里,几个标营老兵正围桌而坐,酒过三巡后,话匣子也渐渐打开了。
“兄弟们,你们说咱们大人也真是的。”
一个满脸胡须的老兵摇着头,声音中带着几分不平,“在两广时多威风,说一不二。到了这杭州,反倒要看那些酸文假醋的读书人脸色。”
“可不是嘛。”
另一个疤脸士兵接过话头,故意提高了声音,“那些个穿绸缎的老爷们,一个个装模作样,背地里指不定怎么编排咱们大人呢。”
隔桌几个商贾和小官吏听得心头一紧,忙装作没听见,但耳朵却竖得老高。
胡须老兵喝了一口酒,继续抱怨:“依我说,这些不识抬举的,就该学学当年北魏的尔朱荣,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雷霆手段。”
“尔朱荣?”
年轻士兵好奇地问道,“他是何人?”
老兵放下酒碗,眼中闪过一丝凶光:“那是北魏时的大将军,手握重兵,权倾朝野。当时朝中那些王公大臣,和咱们这儿的老爷们一个德行,表面恭敬,背地里使绊子。”
他压低声音,但故意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尔朱荣忍无可忍,就在河阴设下鸿门宴,请来两千多北魏皇族和朝廷命官,说是举行射猎大会。结果呢?”
老兵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一声令下,把那些王公贵族、大臣官员,全部杀了个干净。两千多人啊,尸首全扔进黄河,血水染红了半条河。从此朝野震慑,再无人敢造次。”
疤脸士兵拍案叫好:“痛快。就该如此,这才叫做大手笔!”
“你们小声点。”
另一个士兵做出劝阻的模样,但声音却不小,“咱们大人仁慈,不愿多造杀孽。可你们也知道,咱们这些当兵的,最见不得有人给大人使绊子。”
胡须老兵点头附和:“是啊,大人心善,咱们当手下的,可不能让人欺负了去。那些个不长眼的,最好识相点,别逼急了咱们兄弟。”
说到这里,他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隔桌那些面色发白的官吏们。
隔桌的人哪里还坐得住,匆匆结账离去,走路都有些踉跄。
类似的“抱怨”很快在城中各处传开。
有的是在茶馆里,有的是在街头巷尾,标营的士兵们似乎对杭州的繁文缛节很不适应,时常流露出对“河阴之变”的向往。
与此同时,这些士兵在巡逻时也一改入城初时的温和。
他们操练时喊杀声震天,行进时甲胄铿锵,腰间的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每当路过那些富绅大户的门前,总会故意放慢脚步,用那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朱门高墙。
消息很快传到了那些勋贵官僚的耳中。
他们哪里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陈礼表面上礼贤下士,暗地里却让手下放出这样的风声,其用意昭然若揭。
一时间,原本还在观望的官绅们,纷纷主动登门拜访原宁王府,此刻的大丞相府,表达对陈礼这位新任大丞相的忠心。
一箱箱白银,一车车粮草,源源不断地送入府中,比之前供给刘承宗时还要积极数倍。
他们都明白,这是保命的投名状,也是对陈礼“共治天下”承诺的回应。
有了充足的钱粮,陈礼花起来也毫不手软。
他一面开仓放粮,安抚民心;一面大量招募城中百姓和投降的营兵,以工代赈的名义,让他们日夜加固城墙,修筑工事。
杭州这座江南都城,在他的调度下,正迅速变成一座坚固的战争堡垒。
毕竟,要用六千五百标营守住这座百万人口的巨城,是远远不够的,必须依靠坚城和民心。
就在陈礼紧锣密鼓地整合杭州时。
福州前线的宁王刘承宗,却正陷入无尽的焦躁之中。
他等的大炮,迟迟未能跨越福建崎岖的山路运抵前线。
郑成功的水师,像牛皮糖一样,时不时地骚扰着他的后勤线,让他不胜其烦。
他已经等得太久了。
就在他准备再次下令,催促后方运送大炮时。
一名亲兵神色慌张地闯入了大帐。
“王爷。”
那亲兵的声音都在颤抖,“杭州……杭州来人了。”
……
? 第258章,大战在即
福州城外,宁王大营。
中军大帐内,刘承宗正对着桌案上的地图皱眉沉思。
郑成功龟缩不出,攻城大炮又因为福建山路崎岖,以及郑成功水师骚扰,迟迟运不到前线,使得这场攻城战已经拖得太久了。
“王爷。”
一名亲兵神色慌张地闯入大帐,声音都在颤抖:“杭州来人了。”
刘承宗眉头一挑,放下手中的茶盏。
他的指甲比常人更长更尖锐,闪烁着淡淡的金属光泽:“杭州?马进忠派人来做什么?不是刚派人去叮嘱他严守城池了吗?”
“不是马总兵派来的。”
亲兵咽了咽口水,“来人说是你亲戚,刘明德。他说有十万火急的军情要禀报王爷。”
刘承宗心中一沉。
就在前几日,他还因担忧陈礼可能偷袭杭州,特意派了最快的亲兵去叮嘱马进忠。
现在府中远支亲自跑来,难道是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让他进来。”
刘承宗沉声道,瞳孔深处掠过一丝猩红。
不多时,一个满身风尘、面色惨白的中年男子被带了进来。
刘明德一见到刘承宗,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放声痛哭:
“王爷,杭州城破了!”
刘明德哭凄惨,“就在三日前,那陈礼不知从何处冒出,突然攻入杭州城。马总兵猝不及防,城破被俘。如今那陈礼已强迫朝廷封了大丞相,还……还……”
“还什么?”
刘承宗的声音如雷鸣般响起,身上隐隐散发出一种非人的威压。
刘明德颤抖着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绸,双手奉上:“还胁迫永历皇上下了圣旨。”
刘承宗接过圣旨,展开一看,只见上面用朱笔写着密密麻麻的字句。
越看脸色越难看,到后来更是青筋暴起,肤色透出一种异常的青灰色。
只见那圣旨写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国难当头,理当同仇敌忾,共御外侮。乃刘承宗不思报国雪耻,反于满清大敌当前之际,挥师攻伐同为抗清之郑氏,致使抗清力量内耗,大为失策。朕深感失望,特降诏训诫:一、刘承宗爵位降为宁公,以示惩戒;二、着其立即罢兵,孤身来杭州朝见,当面请罪;三、如有抗命不遵,当以叛逆论处。钦此。”
刘承宗看完圣旨,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
他将圣旨狠狠摔在地上,咬牙切齿地吼道:
“好个陈礼,好个奸贼!竟敢控制永历皇帝,以朝廷之名号令于我。”
刘承宗在大帐中来回踱步,身上的青灰色肤色愈发明显,眼中的猩红也更加浓烈:“那个小畜生,不过是个贱民出身,幸得我王府赈灾,才苟活一条性命。如今侥幸得志,就敢对我指手画脚?还敢降我爵位?他算什么东西!”
骂完陈礼。
刘承宗又把矛头对准了自己的部下:“还有那个废物马进忠。平日里在我面前大言不惭,结果连自己负责守卫的城池都守不住。枉费我日前才派人去叮嘱他,真是废物!彻头彻尾的废物!”
刘明德在一旁瑟瑟发抖,不敢多言。
刘承宗发泄了一通怒火后,渐渐冷静下来。
他重新审视着眼前的局势,脸色阴晴不定。
半晌,帐外传来脚步声,福公公和几位谋士匆匆赶来。
“王爷,听闻杭州有变?”
福公公小心翼翼地问道,眼中带着一丝惶恐。
刘承宗冷笑一声:“何止是有变,简直是天翻地覆。那陈礼竟然偷袭了杭州,还逼着永历皇帝下旨训斥我,要我孤身去请罪。”
众人闻言都是面色大变。
福公公更是额头冒汗,毕竟前几日就是他建议派人叮嘱马进忠的。
一位老谋士颤声问道:“王爷,这可如何是好?”
刘承宗沉默良久,眼中精光闪烁。
他深知,永历皇帝虽然形同傀儡,但其名分却是维系天下人心、号令诸侯的根本。
如今陈礼控制了永历帝,等于扼住了大明的命脉。
陈礼这一手绝非简单的军事奇袭,而是直击要害的政治攻心。
随着时间推移,“抗旨不遵”的名声会越传越广,对自己越来越不利。
要么立即回师,将陈礼击败,证明他不过是个沽名钓誉的小丑;
要么另立门户,彻底撕破脸皮。
但另立门户风险太大,自己在南明朝中经营多年的根基都会付诸东流。
眼下失去杭州这个大本营,已经是重创;若再失去天命加持,恐怕连现有的军心民心都会动摇。
陈礼既然主动送上门来,那就如当年项羽回援彭城一般,王者归来,将这个不自量力的小子打得落花流水!
想到这里,刘承宗猛地一拍桌案,桌面竟被他蕴含妖魔力量的一掌拍出一道裂痕:“传我军令。立即调集大军,回师杭州。我要让那小子知道,什么叫做螳臂当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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