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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尔哈朗心中做出决定后,面对军帐内的众人,又忍不住抱怨:“当年若是睿亲王没有下那道剃发易服的旨意,闹得江南烽烟四起,这天下早就是我大清的了,哪里有刘承宗、陈礼这些跳梁小丑的机会。”
如今多尔衮被清算,骂他是政治正确。
鳌拜等八旗将领闻言,纷纷出声附和:
“就是,睿亲王当年太过急躁了。”
“若是能如太祖、太宗那般怀柔治理,何至于此?”
“真是让我大清统一天下,平添了挫折。”
……
吴三桂等汉将则明智地保持了沉默。
他们这些“外人”,还是少掺和满人的家务事为好。
济尔哈朗发泄了一通后,做出暂时的安排:“传令下去,全军沿江设防,构筑营垒,加紧操练。”
“同时派遣细作,深入江南,了解新崛起的陈礼是个什么情况。”
济尔哈朗挥了挥手,结束了军议。
“喏。”
众人领命离开。
黄昏时分,济尔哈朗独自走上扬州城头,望着远处的长江,心中五味杂陈。
夕阳西下,江水如血,对岸的南京城若隐若现。
“爷爷。”
一声清脆的呼唤打断了他的思绪。
济尔哈朗回过头,只见一个身穿粉色旗装的少女正小跑而来,笑意盈盈,正是他最疼爱的孙女——伊兰珠。
没人知道,这位格格的身体里,住着一个看过无数女频小说与短剧的现代灵魂。
她早已认清现在是顺治朝。
玄烨尚未出生,宫斗的大幕尚未开启。
若能提前布局,说不定还能入主中宫,甚至一步登天,做那位千古一帝的母亲。
到时候她就是圣母皇太后,名留青史。
什么孝庄皇太后的脸色、婆媳斗法——她都不怕。
清宫剧里那些桥段她都看腻了,真轮到她上场,还不是照着“剧本”走?
因此,当听闻爷爷将南下灭明时,她便信心满满地拍着胸脯预言:
大清此战,必定一统江南!
济尔哈朗被她天真的口气逗笑了,心中一软,便允了她随军同行,也当是让她开开眼界、见识一下江南繁华。
可眼前的现实,却似乎超出了她的剧本设想。
“爷爷,您怎么愁眉苦脸的?是不是那些南蛮子很难打?”
伊兰珠乖巧地为济尔哈朗捶着背,好奇地问道。
“唉。”
济尔哈朗叹了口气,“刘承宗那个废物,败得太快。现在南边出了个叫陈礼的,已经稳住了局势,我们怕是暂时过不去了。”
“陈礼?”
伊兰珠歪着头,努力在脑海中搜索这个名字。
她偶尔听那些臭男人吹嘘过什么两蹶名王的李定国,也知道郑成功,可这个陈礼,是哪里冒出来的野路子?
史书上没这个人啊!
虽然心中困惑,但伊兰珠基于对历史大势的绝对自信,依旧甜甜地笑说:“爷爷您别担心,不管他叫陈礼还是李礼,都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的。咱们大清的铁骑天下无敌,踏平江南,是早晚的事!”
孙女这番天真而又充满信心的吹捧,让济尔哈朗郁闷的心情消散了不少。
他欣慰地拍了拍伊兰珠的手,闲聊般地将洪承畴的“内斗论”说了出来。
伊兰珠听完,深以为然地点头:“洪大人说得对,汉人最喜欢内斗了。爷爷,您就听他的,咱们就在这等着,他们自己肯定会打起来的。”
哼,反正历史上大清最终还是统一了天下,这不过是个时间问题罢了。
济尔哈朗见天资聪慧的孙女也这么说,不由心中一动。
是啊,想当年崇祯朝,若非他们内斗不休,大清又怎能抓住一次次机会,最终入主中原?
这汉人的江山,不就是亡于他们自己的内斗吗?
想到这里。
济尔哈朗缓缓站起身,望向窗外长江的方向,对洪承畴的决策更加偏向。
“传令下去。”
济尔哈朗想到这次能说服满洲八旗南下,其中重要因素就是在江南繁华之地狠狠劫掠放纵,由此军帐会议的时候,鳌拜那些人才如此急不可耐。
由此济尔哈朗不得不脸色严肃,再下一道态度明确的军令:“没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渡江。”
“喏。”
亲兵领命而去。
大清的兵锋,就此在长江北岸,停下了脚步。
他们在等。
等一个南明内斗不休的历史,再一次重演。
……
? 第270章,个体命运和宏大
清军在大军驻扎在长江北岸,静静等了一年。
却一直没见着南边出现内乱。
顺治九年(1652年)
扬州城内,伊兰珠正对着铜镜,细细端详着自己的妆容。
中倒映着一张年轻秀丽的脸,眉宇间带着几分即将母仪天下的野心。
明年开春,她就要作为秀女,正式进入紫禁城了。
伊兰珠满意地点点头。
心中盘算着今日该如何在太后面前表现,才能让那位传说中的孝庄太后对她另眼相看。
她轻抚着腹部,想象着未来的美好生活——
先是得到皇帝的宠爱,然后诞下皇子,最后母凭子贵,成为大清朝最尊贵的皇太后。
那些清宫剧里的套路,她都烂熟于心。
什么宫斗技巧,什么小主心机,什么母仪天下的风范,她都能信手拈来。
毕竟,她可是看过《甄嬛传》《如懿传》《步步惊心》《宫锁心玉》的现代人,对付这些古代女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唯一遗憾的就是,不是穿越到康熙朝,九子夺嫡的那个时候,跟四爷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想想电视剧中,九个阿哥围着自己转,那日子才美呢。
“格格,郑亲王有请。”
外头侍女的声音,打断了伊兰珠的遐想。
伊兰珠只能收起镜子,整理了一下衣裳,款款走向爷爷的书房。
济尔哈朗正坐在案前,手中拿着一份刚送到的军报,眉头紧锁。
“爷爷,您找我?”
伊兰珠乖巧地走上前去,为爷爷斟了一盏茶。
“珠儿啊。”
济尔哈朗放下军报,揉了揉太阳穴说,“你不是一直说那个陈礼蹦跶不了几天吗?”
“是啊,爷爷。”
伊兰珠眨了眨眼,“一个南方的小政权,能有什么作为?历史上除了王朝末期的元朝,就没有南方政权能够北伐的。”
哼哼,就算是之后也没有。
她历史虽一般,但教科书上教的大概脉络,还是知道的。
“可是这个陈礼,好像不太一样。”
济尔哈朗摇摇头,把军报递给伊兰珠。
“宣义军三万,渡江北上?”
伊兰珠接过军报,随意扫了几眼,神情意外,“这南蛮子竟然不内斗,主动出击了。”
“看来洪学士预测的,汉人最善内斗,只要我们静观其变,他们自然会自相残杀的话,也不是那么准呢。”
济尔哈朗不爽地嘲讽一声。
洪承畴这话,耽搁了他们大清多少时间。
“哼,一个南方的小政权,竟敢主动挑衅我大清天威,完全就是自寻死路。”
伊兰珠回过神来,神情不屑,信心满满说,“爷爷,您别担心。这正好是个机会,让他们见识见识咱们八旗铁骑的厉害,正好一战把他们歼灭,平定江南!”
“哈哈,珠儿这话不错,你鳌拜叔叔也是这么说的。”
济尔哈朗开怀大笑,轻抚胡须说,“那洪学士见预言错了,也找补说,从三国东吴,再到后来南北朝的宋齐梁陈,再到五代十国,以及后面南宋,偏安一隅南方的政权,数次北伐,就没有一个成功的。这陈礼狂妄自大北伐,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爷爷说得对,这个陈礼自不量力,自取灭亡,珠儿等着爷爷带我去南方看江南繁华。”
伊兰珠点点头,笑意嫣然说。
“好好好。”
济尔哈朗欣慰地拍拍伊兰珠的手,豪气万千说,“本王已经下令,令驻扎的八万大军立刻开拔,主动出击,势必一战碾碎伪明政权。”
数日后,淮安城下。
当济尔哈朗亲眼看到自己的八万大军,在对面那惊天动地的炮火和排山倒海的枪声中,如同被割麦子一般成片倒下时。
他才终于明白,洪承畴那句“未虑胜,先虑败”的警告,是何其正确。
这要是在长江以南,他连跑都没法跑。
满清驻扎在江淮的八万大军溃败,江淮防线崩溃。
败报雪片般飞回扬州。
伊兰珠得知消息时,正在房中练习着见到皇上时最完美的请安姿势。
她听到侍女颤抖着声音的禀报,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手中的丝帕飘然落地。
“败了?八万大军,败给了三万南蛮子?”
伊兰珠难以置信到了极点。
“格格,王爷叫我们赶紧收拾东西,扬州不能再待了。”
侍女顾不得伊兰珠的震惊,赶忙催促说。
伊兰珠恍恍惚惚地收拾东西,跟随溃兵向北逃窜。
三日后,南京城的门户,扬州被宣义军光复。
十日后,陈礼带着杭州朝廷来到这里,在这里接受百官的庆贺。
“王爷天威,一战击溃八万清虏,扬我大明国威。”
钱谦益等人满脸红光,颂词如潮。
陈礼只是摆了摆手,神色平静。
这场北伐,对他而言,不过是敲山震虎,是解决内部问题的一剂猛药。
一年来,新政推行缓慢,士绅阳奉阴违,甚至有人暗通满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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