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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笑意只停留了一瞬。
因为一种奇异的割裂感，正从心底慢慢泛上来。
几分钟前，自己还在那个血肉铸成的地狱里。
空气中弥漫着腐烂和铁锈的味道，耳边是怪诞虫的尖啸，眼前是萧破河化为血水的残骸。
而现在。
葱花炒蛋的香气，白粥冒出的热气，沈妤叽叽喳喳的笑声，陈妙鱼假装嫌弃实则宠溺的唠叨。
一切都温暖得不像真的。
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
自己到底是那个在克苏鲁深渊中挣扎求生的陈礼，梦见了这个温馨的家？
还是这个家里的陈礼，做了一场太过真实的噩梦？
“喂发什么呆呢？”
沈妤的声音把他拽回了现实。
陈礼回过神，循着身体记忆走到自己平时坐的位置，拉开椅子。
屁股还没坐热。
一阵香风袭来。
沈妤像一只认准了窝的小动物，轻车熟路地一个跳跃，侧身落在了陈礼的大腿上。
小巧的身体往后一靠，后脑勺刚好抵在他的胸口。
柔软的臀瓣隔着薄薄的短裤，严丝合缝地压在陈礼的腿根处。
然后小屁股扭了扭。
软绵绵的触感，带着少女体温的热度，精准地蹭过了陈礼青春热血棒。
一下，两下。
陈礼的呼吸顿了半拍。
晨起的身体本就诚实，这么一碾，某种不受意志控制的生理反应，几乎是立刻就有了抬头的趋势。
而沈妤略微僵硬了下后，就装作浑然不觉。
只是把后背更深地贴进陈礼怀里，小屁股找到了一个让自己满意的角度，就心安理得地赖着不动了。
沈玥端着自己的碗，目光落在姐姐身上。
又来了。
每次都这样。
沈妤就像一只永远学不会教训的飞蛾，明知道会被拒绝，还是义无反顾地往火里扑。
接下来的剧本，沈玥闭着眼都能背——
陈礼会面无表情地把沈妤抱起来，放到旁边的椅子上。
然后用那种一本正经到近乎残忍的语气说：“男女之间要保持适当距离。”
就像一个人形灭火器，精准地浇灭每一簇刚燃起的火苗。
沈玥有时候甚至觉得，如果换成自己被这样拒绝，大概会难过到躲在被子里哭一整晚。
但沈妤每次都笑嘻嘻的，好像完全不在意。
只是偶尔，沈玥会看见姐姐在院子里一脸落寞地摆着草碎碎念。
所以此刻，沈玥看着姐姐的背影，心里泛起一阵心疼。
返回餐桌的陈妙鱼也是摇了摇头，准备开口打圆场，免得大清早的儿子又把气氛搞僵。
然而。
预想中的推拒并没有发生。
陈礼的手是很自然地动了。
但他没有推开沈妤，反而是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沈妤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极其顺手地帮她理了理有些乱的衣领。
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就像是呼吸一样。
“别乱动，小心摔下去。”
陈礼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宠溺的责备。
随后，他在三人呆滞的目光中，淡定地拿起一双干净筷子，塞到怀里还没回过神的沈妤手中，又把自己面前剥好的鸡蛋递到她嘴边。
“趁热吃。”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陈妙鱼张大了嘴巴，沈玥手里的勺子掉进了碗里。
就连坐在陈礼怀里的沈妤，整个人也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住了。
那双原本灵动的大眼睛此刻瞪得滚圆，满脸的不可置信。
推开呢？
说教呢？
那套熟悉的“虽然我们很熟但也要注意男女有别”的直男连招呢？！
陈礼看着几人见鬼般的表情，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哦……
在这个世界的记忆里，自己是个标准的“日式食草系男主”
但在他原本的记忆里，这几位红颜知己早就和他知根知底，负距离接触都不是一次两次了。
刚才那一系列动作，纯粹是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
“……”
陈礼心里有点好笑。
所以，现在的剧本变成了——《当日式阳痿后宫漫男主突然不再拒绝》？
看着怀里傻掉的沈妤，陈礼没有解释，只是无所谓地笑了笑，自顾自地夹了一筷子咸菜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看我干嘛？我脸上有花啊？吃饭。”
清晨的阳光洒在他脸上，驱散了眼底最后那一丝从地狱带回来的阴霾。
陈妙鱼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一幕。
她想起了刚才陈礼对自己那番不像他风格的夸赞，又想起了方教授曾经在饭桌上提到过的那个关于“人类意识”的课题——
【究竟是记忆塑造了人格，还是人格在引导命运走向必然的重复？】
“可是，改变真的会带来好的结果吗？”
陈妙鱼望着眼前一幕，眼神充满忧虑。
“吃饭吧。”
陈妙鱼叹了口气，情绪复杂的目光从陈礼脸上收回，默默为自己舀了一碗汤。
陈礼没注意到这些，他的注意力全在饭桌上。
热的，咸的，带着一点葱花的香气。
真实得不像假的。
而怀里的沈妤已经从害羞模式切换成了干饭模式，小嘴巴鼓鼓囊囊地嚼着炒蛋，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偷到了花生的仓鼠。
对面的沈玥终于回过神，低下头默默喝粥。
但勺子送到嘴边的时候，视线还是忍不住往姐姐那个方向飘。
那眼神里，有惊讶，有羡慕。
还有抑制不住的期待。
……
? 第341章，做真实的自己，上
陈妙鱼雷厉风行吃完饭。
目光扫过餐桌。
沈妤窝在陈礼怀里吃得正香，沈玥安安静静低头喝粥，而自己那个大少爷，正一脸放空地嚼着咸菜，也不知道魂飘哪儿去了。
“行了，我先走了。”
陈妙鱼拎起挂在玄关的车钥匙，走到门口又顿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餐桌上的残局。
“陈礼。”
“嗯？”
“小妤和小玥一大早就把前院后院收拾得干干净净，你呢？睡到太阳晒屁股。”
陈妙鱼竖起一根手指，语气不容商量，“等会儿记得洗碗处理好尾巴。”
“知道了知道了。”
陈礼头也不抬，随口应了一句。
陈妙鱼的眉头当场就拧了起来：“陈礼，你这个态度——”
“妈，您再不走真要迟到了。”
陈礼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巴含糊说。
“……”
陈妙鱼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十八条补充条款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指了指陈礼，又指了指厨房，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化作一句恶狠狠的威胁：“要是让我知道是沈妤姐妹帮你洗碗，你下个月零花钱减半。”
说完，高跟鞋敲着地板，咔咔咔地往后院车库走了。
引擎声响起，渐渐远去。
家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只剩筷子碰碗沿的细碎声响，和窗外断断续续的鸟鸣。
说起来，三个大一新生，大清早的不用赶着去学校，窝在家里慢悠悠吃早饭，这画面放在前世普通大学，怕是要被辅导员追着打电话。
陈礼记得前世不少大学，已变得越来越高中化了。
什么大一新生强制住校、什么早晚自习打卡签到、什么六点半集合绕操场跑圈，周一到周五外出要家长出面请假等等。
陈礼想到这里一阵庆幸，幸亏自己毕业得早。
不过，造成这顿饭格外漫长的主要原因。
主要还是在陈礼。
整个人吃得心不在焉，筷子夹着咸菜送到嘴边，嚼了两下，目光却落在桌面的某个点上，瞳孔微微失焦。
脑子里翻涌的，全是另一个世界的画面。
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自己的身体还在不在？
不过，如果自己立身这个世界的基础，是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仍然存在，那么只要这边还活着，表明那边也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然后就是那个最核心的问题——
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陈礼垂着眼，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筷子上的竹纹。
答案其实不难推。
透支未来的代价，是“未来”本身被清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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