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二两奶茶
那是妮娜,尤菲米娅带了将近十年的学生。一个极其努力,但是天赋平庸的女人。
“你怎么还是去报名了?!”尤菲米娅咬着牙,眼眶通红,“我不是告诉过你,你现在去了也没用,反而会毁了你自己的大好前程,你为什么就不听我的话呢?”
妮娜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粗糙的手。
“对不起,导师。”妮娜的声音很轻,但却透着一种让人绝望的倔强,“但我必须去。”
“为了什么?为了那点奖金?还是为了证明你自己?”尤菲米娅上前一步,想要抓住妮娜的肩膀,却又无力地垂下手,“妮娜,我说过了……”
“我不会给您丢人的。”妮娜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泪水,只有一种死灰般的平静。
“我不在乎你是否给我丢人!”
尤菲米娅突然拔高了音量,声音几乎变了调。
“我是不想你这辈子彻底毁掉!你档案馆帮我整理资料,至少还能在学院里安稳地活下去。你为什么非要去蹚这趟浑水?”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壁上的魔法挂钟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良久,妮娜后退了半步,极其郑重地向尤菲米娅行了一个深度的抚胸礼。
“导师,我已经三十岁了。”妮娜的声音像是在砂纸上摩擦过一样,“我不能在档案馆里擦一辈子灰,我当魔法师不是为了这个,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我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说完,她没有再看尤菲米娅一眼,转身向楼梯走去。
在经过莱文身边时,妮娜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她看了莱文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羡慕,有嫉妒,也有一丝释然。
随后,她匆匆下楼,消失在夜色中。
尤菲米娅倒在沙发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随后,她蜷缩着身体,将脸埋进膝盖里,竟然啜泣起来。
这么严重吗?
莱文走过去,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了过去。
“导师,别伤心了,人各有命,你为她哭也不值得。”
尤菲米娅没有接手帕,而是抬起头,泪水弄花了她精致的妆容。
“怎么又这样……”
她的声音里透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自我怀疑。
“莱文,你知道吗?我的学生,从来都落不得一个好结局。”
尤菲米娅靠在墙上,目光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我明明已经尽力了。我比任何人都更用心去呵护他们。我给他们找最好的魔药,给他们开小灶,鼓励他们,关心他们……”
她痛苦地闭上眼睛。
“可是一个个的……他们要么死在外域的怪物嘴里,要么为了追求力量走了歪路,要么觉得我偏心和我反目成仇,要么就像妮娜这样,明知道是悬崖还要闭着眼睛往下跳……”
“为什么啊!莱文,这到底是为什么!”她扑进莱文怀里哭了起来。莱文站在她面前,搂着她的肩膀,能感觉到她身体在不停的颤抖。
莱文沉默。
在这个残酷的魔法世界里,尤菲米娅的善良显得如此格格不入,甚至有些刺眼。
“说不定,就是因为你太温柔了。”莱文轻声说道。
尤菲米娅愣住了。她挂着泪痕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错愕。
“我并不是说,温柔是错的。”
莱文转过身,看着回廊外那片被黑暗笼罩的伦特城。远处的布朗区只有零星的灯火,像是在漆黑泥沼中挣扎的萤火虫。
“错的是,你给了那些本该一辈子活在黑暗中的人,一丝不该有的希望。”
“你让他们觉得,自己可以通过努力去改变命运。其实这也没错,努力改变命运是正义的,是值得赞美的。”
“可这里是伦特城。”
尤菲米娅彻底沉默了。
是啊,这里是伦特城。
伦特从未对弱者开恩过。
“错不在你。”莱文看着尤菲米娅的眼睛,语气坚定,“在伦特城。”
这句话,他当初在教父的农场里,劝说牢大时也曾说过。
尤菲米娅看着眼前这个不过十几岁的少年,突然觉得他身上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沧桑和厚重。
“那你呢?”
尤菲米娅深吸了一口气,擦掉眼泪。
我的下场吗?
莱文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脑海中,闪过了牢大的憨厚笑脸,闪过了小红那双狂热而忠诚的眼睛,闪过了那些在黑庙废墟上向他跪拜的信徒,闪过那些地下庄园里的农奴,那个在幻梦境里必须要守护的少女……还有许许多多的人。
一种使命感在胸腔里悄然升起。
莱文理了理衣领,笑道:
“我不会落得那种头破血流的结局。”
他看着尤菲米娅,眼神中燃烧着某种野心。
“伦特城,关不住我。”
……
同一时刻。
星空魔法学院,地下溶洞,梦娜的寝室——
房间里没有点灯,溶洞苔藓的清冷光芒,犹如月光一般,透过彩绘玻璃窗,洒在铺着地毯的地面上。
梦娜穿着那件宽大的白色睡袍,赤着脚坐在巨大的书桌前。她怀里紧紧抱着那个兔子玩偶,下巴搁在兔子的脑袋上。
桌面上,摊开着一本用山羊皮装订的厚重日记本。
梦娜手里握着一支沾满暗红色墨水的羽毛笔,笔尖悬在纸页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神人史诗,第二篇】
她看着自己刚刚写下的这行字,浅棕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极其复杂的纠结。
“明天就是期末考试了。”梦娜对着空气喃喃自语,像是在跟兔子玩偶说话,又像是在审视自己的内心。
“我现在很头疼。我到底该不该帮他?”
神人,他也要考试,不光要考试,还想拿第一。
我该怎么办?
“理智告诉我,最好还是让他以一个平凡人的方式生活下去。只要保证他的生命安全,让他安安稳稳地在这个学院里混个毕业,这才是对他、对整个伦特城最安全的做法。”
梦娜咬着羽毛笔的笔杆,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但是……他似乎并不想当个平凡人。”
回想起莱文这段时间以来的所作所为……
梦娜叹了口气。
“单就人格化的‘莱文’来说,他绝对是个不甘于平庸的家伙。”
羽毛笔终于落在了纸面上,发出沙沙的书写声。
【他有原则,有脾气,有能力,更有胆识。这种人,如果能够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活下去,并且掌握了足够的权力,他一定能做出改变整个伦特城格局的大事业。】
梦娜的笔尖顿了一下。
【我肯定会保护他活下去。毕竟,如果他这具肉身出事了,他体内那个‘盲目痴愚’的至高存在就会苏醒。到时候,别说伦特城,整个世界都会在瞬间化为乌有。】
“可是……”梦娜抬起头,看着窗外的虚假月光。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在我的帮助下,一步步走上高位,我该怎么办?”
难道我要亲手把一个不可名状的外神,送上王位吗?
我疯了吗?
又或者说,我其实应该换个角度,更乐观地看待这个问题?
也许我可以将这视为改变伦特城的一个契机?
“啊……烦死了!”
梦娜烦躁地揉了揉自己淡黄色的长发,把兔子玩偶扔到一旁。
“不想了!下次再考虑这种问题吧!”
她重新握紧羽毛笔,在日记本上重重地划下了一道横线。
【总之,第一原则:守护‘盲目痴愚之神人’的认知!绝不可以让任何人、任何事,惊扰祂的美梦!】
【考试的名次固然重要,但是,祂的美梦更重要。】
写到这里,梦娜的眼神突然变了。
那种慵懒和烦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
她想起了今天下午在校委会上,德利尔那几个导师古怪的发言,还有最近烈火学派的一些动作。
【德利尔那个老东西,虽然躺在医院里,但他绝对包藏祸心。】
【要当心。】
【如果他的阴谋,威胁到了神人的安全,或者有打破神人认知的可能性……】
日记的最后一行。
暗红色的墨水力透纸背,仿佛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必要的时候……得做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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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更】第90章:考场如战场【日更3w求票】
联考日——
下午四点,太阳还未落山,暗金色的余晖斜斜地切过混沌魔法学院前广场。
这里的建筑风格与星空学院的严谨方正截然不同。那些高耸的尖塔像是扭曲的脊椎骨,外墙上雕刻着错综复杂的、令人头晕目眩的几何图案。如果盯着那些线条看久了,会产生一种墙壁在缓慢蠕动的错觉。
毕竟,这里是混沌学派的大本营。
广场上已经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
上千名来自三所学院的初阶学徒,像是一群被赶进屠宰场的羊羔,在夕阳下挤成一团。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劣质熏香、以及魔药的刺鼻气味。
莱文站在星空学院的方阵边缘,默默冥想,保持精力。
而不远处,一个穿着生命魔法学院绿色长袍的胖子正蹲在地上,神经质地呕吐着,吐出来的全是没消化的镇定剂残渣。几个混沌学院的学徒聚在一起,正在疯狂地交换着手里的小抄,甚至有人在用小刀割破手指,然后将某种魔药混合血浆涂抹在眼皮上,试图强行提升专注力。
人群中,偶尔会传来低沉的祈祷声,或者是某个人因为背错咒语而发出的绝望哀嚎。
但在这片压抑的泥沼中,总有几个人试图彰显自己的与众不同。
广场中央干涸的喷泉边缘,站着一个年仅十九岁的少年。他穿着一件极其浮夸的的亮金色法袍,正挥舞着双臂,对着周围神色麻木的学徒们大声演讲。
“睁开你们的眼睛看看这座腐朽的城市!旧的秩序已经像一具烂透的尸体!”少年的声音里透着一种病态的狂热,“我,阿波罗·凡·克拉夫,注定要成为新的太阳之王!这次联考只是我的垫脚石,我将成为这里救世真主,至高无上太阳王!”
没人理他,人们只当他发病。
而在广场边缘最巨大的阴影里,停着一辆由四匹纯血梦魇拉着的暗金色马车。马车车厢上镶嵌着象征伦特城上层贵族的徽章。
车门紧闭,只有车窗半掩着。
一个穿着燕尾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管家站在车旁。他戴着洁白的丝绸手套,优雅地端着一个银质托盘,托盘上放着一杯冰镇的红酒、甜品和新鲜水果。
车厢里伸出一只苍白、修长、戴着宝石戒指的手,随意地接过酒杯。那想必是个贵族公子,他透过车窗的缝隙,用一种看虫子般的冷漠眼神,扫视着广场上这些为了命运挣扎的底层学徒。
仙之人兮列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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