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美少女吗你就攻略? 第119章

作者:温二两奶茶

  “开门。”

  卫兵看了看他的脸色,没再说什么,侧身让开了路。

  凯罗斯走进上城区,靴子踩在平整的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的步伐很快,快到路上的行人都下意识地给他让路。他经过那些亮着灯的店铺、那些飘着食物香气的餐厅、大门紧闭的豪宅,一步都没有停。

  他推开皇家魔法塔的大门。

  门厅里很安静。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把整个大厅照得通明。几幅巨大的油画挂在墙上,画的是历代皇家魔法师的肖像,每一张脸都高高在上,俯视着走进来的每一个人。

  一个穿着深蓝色法袍的人站在壁炉前,背对着他。手里端着一杯酒,酒液在火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凯罗斯院长。”那人的声音不紧不慢,“这么晚——”

  “那些傀儡是你放的?”

  凯罗斯没有寒暄。

  那人转过身来。

  一张中年人的脸,五官端正,保养得很好。嘴角挂着一丝笑意,像是对什么事情都漫不经心。他的法袍领口处绣着一枚徽章——金色的王冠,下面交叉着两把钥匙。那是皇家魔法师的标记。

  “傀儡?”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它的味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少跟我装。”

  凯罗斯往前走了一步。壁炉的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对面的墙上,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那些在考场外面放火球的‘邪教徒’,是你的人。没有灵魂,没有血肉,全他妈是空的。你把他们当一次性耗材扔出去,就是为了换卷子?”

  那人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

  “凯罗斯院长,注意你的措辞。”

  “我的措辞?”凯罗斯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他妈在我的考场外面放火球,炸我的学生,毁我的考试,然后让我注意措辞?你想给自己学生开后门,我知道,我知道你们上城区的人不会这么慷慨,但你们不该做到这种程度!你们至少得给那些孩子留点活路,也该给我留一点脸面!”

  “凯罗斯。”

  他叫他的名字,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

  他从法袍的暗袋里取出一样东西。

  一张纸。折叠得很整齐,边角压着金箔。他把它展开,举到凯罗斯面前。

  纸面上的字迹很旧了,墨水有些褪色,但那些签名还在。一个签名在最上方,字迹端庄,墨色深沉。旁边盖着王室的印章,蜡封完好,边缘有一点细微的裂纹。

  凯罗斯认得那个签名。

  那张纸在他眼前晃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但凯罗斯的膝盖已经在发软了。

  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那人的力量有多强。

  是因为契约。

  那张纸上的每一个字,都浸透了魔力。那是伦特城建立之初,第一批魔法师用血和誓言刻进这座城市根基里的规则。几百年过去,那些规则已经成了这座城市的骨骼,成了每一个魔法师灵魂深处无法违抗的律法。

  谁签了它,谁就得遵守。

  而此刻,那张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在说:跪下。

  凯罗斯的膝盖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拳头撑在地面上,指甲把掌心掐出了血。他的后背绷得像一张弓,肩膀在发抖,每一块肌肉都在抗拒,但他的身体不听他的。

  那人低头看着他。

  “凯罗斯院长。”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像是在跟一个犯了错的下属说话。“你要办的事,好好办。该出的成绩,好好出。该守的规矩,好好守。”

  他把那张纸重新收进法袍。

  “你是伦特的守护者,不是伦特的主人。”

  他转过身,朝大厅深处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门厅里回荡,一下,一下,一下。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结案吧。”

  门关上了。

  凯罗斯跪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壁炉里的火跳了一下,发出“噼啪”一声脆响。他的影子在墙上缩成一团,像一头被打断了脊梁的狮子。

  他慢慢站起来。膝盖骨发出一声脆响,疼得他皱了皱眉。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指甲掐出来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

  外面的夜风灌进来,冷得刺骨。远处的天空还是那片死气沉沉的灰色,没有星星,没有月亮。

  他深吸了一口气。

  “结案。”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然后他迈出了大门。

  靴子踩在石板路上,一步一步,很稳。他的手垂在身侧,掌心还在流血,他没有擦。

  风把他的金发吹乱了,他也没有理。

  他只是在心里,把那张纸上的每一个字、那个人说过的每一句话、那座塔楼里每一盏亮着的灯,都刻进了骨头里。

  这事儿绝不算完。

  ……

  “当——!”

  一声沉闷而悠长的青铜钟声,穿透了混沌魔法学院厚重的石墙,在夜空中轰然荡开。

  第二场考试结束。

  这声音冰冷,像是一把无形的利刃,瞬间切断了考场内所有紧绷的神经。

  “时间到。全体停笔。”

  主考官冷酷的指令紧随其后。

  相比起上半场结束时候的疯狂,下半场的学子反而冷静的多。因为要么发癫被清退了,要么就是绝望到麻木了,剩下的,大多是胸有成竹的人。

  莱文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平静地将炭笔放下。

  他看着面前那张密密麻麻、连背面都写满了深奥阵法解析的羊皮纸,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梦娜副院长从讲台上走下来,亲自收走了莱文的试卷。在卷子交接的那一瞬间,她那双总是带着睡意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离场。”梦娜淡淡地说道。

  莱文站起身,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顺着人流向外走去。

  考场外的大门刚一推开,一股带着寒意的夜风便灌进了脖领。

  混沌学院的前广场上,此刻已经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七百多名学徒,加上在外围焦急等待的导师和家属,将整个广场变成了一个喧闹的集市。

  有人在抱头痛哭,有人在互相咒骂,也有人面无表情地望着夜空发呆。

  那个坐在黑色马车里的贵族少爷,早早地就被老管家接走了。四匹纯血梦魇马踩着优雅的步伐,在几名护卫的开道下,平稳地驶出了这片混乱的泥沼。平民学徒们纷纷让路,眼神中满是敬畏与嫉妒。

  “莱文!”

  一声焦急的呼喊从人群外围传来。

  尤菲米娅几乎是推开了挡在前面的几个混沌学徒,急匆匆地挤了过来。她头发凌乱,长袍下摆沾上了泥水,她一把抓住莱文的肩膀,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他身上来回扫视。

  “你没事吧?我听说主楼那边遭到了袭击,有火球飞进考场了!你有没有受伤?”

  她温热的手掌透过单薄的灰袍传来,带着一丝微微的颤抖。

  “我没事,馆长。”莱文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轻松,“一点小场面而已,连我一根头发都没烧掉。”

  尤菲米娅看着莱文那张依然带着几分狂妄和淡定的脸,悬了整整四个小时的心,终于重重地落回了肚子里。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眼角泛起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莱文抬起头,越过尤菲米娅的肩膀,望向广场中央那座依然在燃烧着幽蓝色火焰的祭坛。

  远处的钟塔上,指针已经悄然划过了十点半。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和烧焦的纸屑。

  一场肮脏的考试。

  不知多少人会因此飞黄腾达?又不知有多少人的人生葬送于此?

  无论如何……

  这场决定了无数底层学徒生死的联考,终究是结束了一半。

  就像是在深水里憋气憋到了极限的人,终于探出水面。

  至少,能喘半口气了。

  ……

  同一时刻。

  伦特城外围,诺尔区。

  这和布朗区同属下三区。是混乱、肮脏的法外之地。低矮的贫民窟像是一块块灰褐色的牛皮癣,紧紧地贴在城市边缘的臭水沟旁。

  一间破败的出租屋里,油灯发出昏黄的光。

  一个没有耳朵的男人,光着膀子,蹲在一个生锈的铁皮脸盆前。

  冬日的井水刺骨般冰凉,但他仿佛毫无知觉。他那长着老茧和伤疤的手,正用力地搓洗着一件沾满大片暗红色污渍的粗布外衣。

  随着他的动作,脸盆里的清水迅速变得浑浊,浓烈的血腥味在狭小潮湿的房间里弥漫开来。

  “嘶……”

  卡尔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搓洗衣服的动作牵扯到了他左侧肋骨下方的一道刀伤。伤口只是草草地敷了一层廉价的止血药粉,一动就疼。

  昨天深夜,诺尔区的两个黑帮为了争夺一条走私魔药的地下通道,发生了一场火拼。

  卡尔作为帮派里新来的打手,冲在最前面。他用一柄卷刃砍刀开瓢了两个脑袋,施展魔法烧死了一个人,在混乱中,还替自己的老大挡下了这致命的一刀。

  今天清晨,他拖着半条命回到帮派据点。

  那个满嘴镶着金牙的老大,拍着他的肩膀,夸赞他是帮派的英雄,然后塞给他一张根本无法在城里兑换的空头支票,就把他打发回了这个漏风的出租屋。

  卡尔没有争辩,也没有愤怒。

  他只是像一条野狗一样,独自回到这个阴暗的角落里,默默地舔舐着自己的伤口。

  “当——当——当——”

  窗外,隐隐约约传来了魔法学院区悠远的钟声。

  卡尔搓洗衣服的手一顿,他缓缓抬头,望向那钟声。

  他记得那声音。

  几年前,他也是坐在明亮的考场里,听着同样的钟声。

  那时的他,穿着干干净净的星空学院灰袍,手指上没有老茧,身上也没有刀疤。他用最标准的姿势握着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写下最后一个完美的阵法符文,交上了一份足以让他骄傲的答卷。

  那一天,他成功晋升为中阶学徒。

  那个时候的卡尔,踌躇满志,意气风发。他看着胸前那枚代表着中阶身份的银色徽章,真的以为自己就是伦特城的天选之人。他以为自己终于打破了平民的宿命,接下来的人生,将会是一片铺满鲜花和掌声的光明大道。

  直到后来,他遇到了文森特。

  退学、驱逐、身败名裂。

  光明的未来就像个肥皂泡,一碰就碎了。

  “呵……”

  卡尔苦笑。

  他低下头,继续将双手伸进那盆冰冷的血水里,用力地揉搓着那件破烂的外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