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幕月
明心只着一件单薄的淡粉色睡衣,墨绿色的头发未经打理,半垂在胸前,自肩胛至股骨的曲线展现得颇为清晰,双手拘谨地拱在腹前,脑袋低垂。全身都散发着一股我见犹怜的气质。
无黯一下子就想到了常花刚才的怪话。
还真像是个被折磨到受不了的寡妇,让人忍不住地想要去安慰一番。
咔哒——
无黯关上门,走到明心面前,一道阴影盖在她脸上,她的脑袋低垂一点,不和无黯对视。
无黯的视线投下,停在她灰白色的脖颈,上面不见伤痕,但房间里的血腥气还有明心稍长的手爪被染红的尖端都在诉说着先前的伤痕。
“我有事情和你说。”无黯没选择慢慢切入话题。
因为不论如何诡辩,都无法改变她需要常花和她一同承担风险的事实。
明心低低的点点头,没多说,也没看无黯,只是拘着双手,一副任凭发落的模样。
“你觉得我没可能作为魔法少女登位满开么?”无黯问。
明心犹豫一下,还是点点头。
先不说无黯的未来被斩断到只有成为魔女一途,她身上还有一层千幻的印记,不管怎么看,她未来都只可能成为魔女吧。
“你接下来会去江西么?”
无黯好似忽然换了话题一般问道。
“是...是的,那里是我的家乡,我还想...想——”
希望能把故乡夺回。
这是明心启程虹都参加青训的理由。
想到这个目标时,她忍不住抽了抽鼻子——自己明明是带着使命过来的,可此前听到无黯回来的消息时,却感觉什么也不重要了。
只想要解脱。
不想再因此而受难。
把使命都丢在了脑后。
现在把使命挂在嘴前,是不是有些可笑呢?
她不由得抬头,想要从无黯的眼神中寻觅出一点嘲笑,那样或许她就能憎恶一点无黯,这样就不必因为常花的事情那样痛苦了。
一如既往的,入目所见的是一片漠然。
无黯完全没想要嘲笑的想法,大概也不在乎。
“你既然要去江西,那你会把常花带在身边吧。”
常花的能力很厉害,一定程度上可以让魔法少女拥有魔女的恢复力,只要不是瞬间死亡的伤势,都可以【转移】走。
“我没法不带着她。”明心说。
不带着常花,把她留在虹都,那很快就会有人把她接走带到无黯面前的。
这种“遗弃”和杀掉她无异。
正是因为连逃避的方式都找不到,明心才会倍感绝望。
“那你觉着,到了战场那边,常花在你身边得到的保护会比在我身边得到的保护更多么?”
“.......”
无黯是【次席】,而且履历很优秀,迟早会被分配到最严酷的战场上,但无黯很强大,明心几乎想不到有什么困境能把她压死。
无黯能提供的保护自然更多,可还是那句话,无黯没有未来,所以和无黯待在一块儿,常花没可能活过两年——也许常花本可以浑浑噩噩的活到好几十岁,只要她不升入五阶,不和无黯接触。
见明心不说话,无黯继续开口:
“咱们打个赌吧。”
“打赌?”
“距离千幻的印记爆发,还有一个月左右,我们前往江西应该就是这几天,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内,你让常花跟着你。
若是出现了你拼尽全力也应付不来的困境,那就说明,常花跟着你,在危险的环境连一个月都活不下来,那样的话,倒不如跟着我。”
因为用过了加护,实际时间比一个月长不少,但多出来的时间意义其实不大——因为无黯还需要提升魔力、成长。
明心觉得无黯的逻辑有问题,而且这话说的叫人气恼,甚至是被看不起了。
可仔细想想,相比于她,自己多孱弱啊。
“你没必要搞这种的,你想要她的话,你便拿去吧,我有什么能力阻止你呢?”明心只是摇头。
“你做了那么多厉害的事情,统括局也青睐你,哪怕无法登位满开,到了战场那边,发挥的作用也肯定比我大多了,为了更多人的利益,常花理应跟着你。”
明心本人早已认同了“常花应该跟着无黯”,如果常念前辈没有留她遗言的话,或许她早就主动把常花送过去了。
说得腌臜一点,搞不好会为了打好关系,把常花送给无黯呢。
“呵——”
无黯冷笑一声,嘴上勾起不快的表情来,“‘时代一粒灰,背上一座山’,你听过这种话么?”
“唔...听,听过吧。”
无黯的表情缓和一点,“我并不反对为集体考虑,但也不喜欢片面强调集体而忽视个体;每个人的痛苦对于他来讲都是最大的事情。”
曾几何时,无黯并未展现出自己的价值时,高层们也不希望常花落入无黯手中,甚至用一些小伎俩来阻挠她,乃至于驱使来自江西的青训生们针对她。
如今攻守易形,被针对的人成了明心,被捧着的人则成了无黯。
只是无黯被这样对待过,觉得这样让人好恼火。
而且不是每个人都有能力顶着压力反对集体意见的。
何况...无黯当时尚且有师傅系女子和小黑撑腰,明心除了常花之外,孤家寡人一个,根本没有满开撑腰,想挺直腰背都做不到。
她选择自杀虽然极端,但确实有其原因。
明心是被这个乱世害了。
“我想说的只是,我希望你明白,把常花交给我,才是更符合你前辈遗愿的做法,我能保护好她,我也会和她同生共死。”无黯淡淡的道。
明心抬起脑袋来,凝视着无黯那对近在咫尺的紫眸——若是长在魔女脸上便可憎恐怖,但因为无黯也是这样子,让得她看到魔女也能稍微压制住一些恐惧了。
她体内的魔女因子活性增高,与其说是在【月之境界】受了刺激,倒不如说是和自己过不去。
“你把她交给我,绝不是什么背信弃义,不负责任的做法。”无黯定定地说。
明心的视线变得朦胧起来。
她不知道无黯是怎么敢说出这种话的、这种想让人忍不住想要相信的话。
无黯自己的窘迫情况,她本人应该最清楚了,怎么敢、凭什么、为什么敢这样说?
自己心底涌起的这股安心、放松的感受又是缘何?
她忽地对此前自杀的行径生出一股害怕来。
她还是不想死的...她还是渴望去相信无黯的...
甚至于,拿自己的无能去当这份“想要相信的心”的踏脚石也在所不辞。
第264章 :疲累
安抚好明心之后,无黯本想把常花带走,但明心还是请求...暂时把常花留在她那边。
之前对常花展露出憎恶的感情,与其说是完全没有了善意,倒不如说恶意压过了善意。
常花比较伪人,黎欢欢听明心哭诉说,无论如何待常花,都没有任何的反馈,哪怕是养一只乌龟起码还会叫两声。
养着常花,她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块儿石头。
真正的石头。
之前明心在卧室里自裁时,常花解锁手机的方式居然是用明心的面容解锁,全程眼睛都没眨一下。
无比地令人绝望,若非当时已经没有力气了,明心真想再给自己眼睛补一刀,以求不看到面前的恐怖情景。
现在和无黯立下了赌约,长久以来的怨怼有了释放的方向,反而能正常看待常花了——这是明心的说法。
但无黯和黎欢欢都不这么觉得,并且她们的意见还相当接近:明心希望保留住常花,与其说是善意在此刻压过了恶意,更大的可能是她和无黯之间的一种特殊玩法。
无黯觉得明心有点太扭曲了,精神已经有问题了,应该去统括局那边挂号,可明心手上逐渐收敛的长爪却昭示着她的心情真的在变平和。
也就是常花是个没心脏的,不管如何对待她,她都不会挂记着好和坏,所以对于明心要留下自己的事情是无所谓的——只要无黯同意。
因为命令有先后之分,之前明心已经把所有权交出去了。
‘这种没有心的孩子都能成为魔法少女,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回去的路上,无黯一直苦思冥想。但最终没有得出答案。
她觉得真是不公平,再一次感受到了这个世界重女轻男的不平等观念。
“你立下那种赌约,要是一个月内,她们没有遇到过不去的难关,你该咋办啊?”
路上,黎欢欢问道。
“不怎么办,人哪能被尿憋死。”
强抢虽是下下之策,但不失为一策。
必要的时候,还能动用【好运气】。
“那明心受不了怎么办?”黎欢欢接着问。
明心现在还能打起精神来,全凭那个赌约,就指望那个赌约能将一切责任揽过去呢。
若是给予了她希望的无黯亲手打破这个希望,那还真是绝望的事情。
她能受得了么?会重走自裁的老路,还是愤而化身魔女?
“不知道。”无黯的回复冷淡,“路上碰到小孩摔倒了,基于朴素的道德观应该扶一把,只要这样做不会反过来危害到自己...但那个小孩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摔倒了,我也不会在意。”
她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说不定就有别的愿意扶她的人出现了。”
“佛祖说过,‘渡人先渡己’,圣人也有言,先修身,才能齐家、治国......”
“先把自己保障好才是最重要的。”
黎欢欢忽然凑近,揽住无黯的小臂说道:“可你之前还是为了语幻上月亮去了。”
“因为我身上有加护,我有完好回来的把握。而且她是身边人,在‘齐家’的范畴。”
虽然加护用掉了,但当时的情况,用掉加护算是更合适的选择。
而且...空月当时急眼了,直接用的【心相】,说实在的,在【心相】面前,光凭一个加护就想完好地回来实在是痴人说梦。
光是思绪的停滞,无黯就把握不好,当时虽然看上去过了很久,但实际上不过瞬间之时。
催动加护的动作能否快得过下一次袭击,犹未可知。
思绪停滞了,人没死,无黯可不确定世界树的加护能否发动。
所以,用了加护,在当时无疑是个好选择。
当然...这样说还是有些马后炮了,无黯也不想多纠结这方面的事情了。
好不容易活着回来,自己需要的是休息,结果一下午连着出了不少事。
尽管睡了两天多,精神却微妙地感觉疲惫。
回到住所后,无黯解除变身,全身为之一松——果然还是原本的状态更舒服。
那种被一层膜所遮盖着的感觉,持续时间长了总也有股憋闷感。
在青训营的时候,幕明时不时地就会躲到外头的角落里解除变身喘上几口气。
“眼睛,没有变回来哦。”
黎欢欢探出一根手指,停在幕明眼前,透过对方发亮的蓝眸,能够看清自己眼波之中流动的魔力。
幕明眨眨眼睛,将魔力的流速降低一点,这才褪去了眸中的流线。
他又在镜子前检查了一番自己的体表,除了皮肤和面貌变得更好之外,没什么明显的变化了。
不必担心被人认出来。
“我先睡了。”幕明看着还闹腾的虹都夜景说道。
“作息这么健康?不等语幻了?”
幕明只是摇摇头,回去了自己房间,将门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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