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重灯火
看到天衣喰笑了,霜宫天也心满意足地低下头笑了,然后不舍地放开手:“喰酱,我去比赛了。”
“小天,要加油哦。”天衣喰摇起手,为她加油鼓劲。
“嗯,我一定……”霜宫天话说一半,突然停住了,像是想起了什么,改口道,“我会尽最大努力突破预赛,和喰酱在正赛中一决胜负的。”
正赛是单循环赛,每名参赛者都必然会对局一场。
“好的,我相信你。”
目送着小天离开,天衣喰的神色稍微凝重了些。
按本因坊夜光的说法,她和小天原本同为一人,灵魂却分为了两份,而今又缓慢开始交融。
虽然自我认知没有统一,记忆与经验还不会交汇,但灵魂的超融合却是事实。
这也是本因坊夜光认为此世能寻得围棋的答案的底气,一个人的算力是有限的,然而她此世能够将二人的灵魂重叠,等于给cpu和内存进行升级换代。
往后余生,在棋感算路上霜宫天能够超越他者,更好地去寻求那什么答案。
但这真是小天希望看到的吗?
摇了摇头,天衣喰决定先不想了,把问题留给夺冠后的自己吧。
沿着桌号,天衣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她才刚刚坐下,就感受到强烈的视线从棋盘对面传来,毫不掩饰地审视着她。
唔,是要打个招呼吧?
不然穿着这身别人以为她走错台了。
不过还没等她自我介绍,她的对手就开口了:“天衣喰,对吧?”
“对,叔叔你好。”天衣喰回答。
她的对手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相貌普通,面孔板着,给人以一种超乎年龄的严肃感。
同时,周边几张桌子的棋士们也在打量着他们这桌,在比赛还没开始时窃窃私语着。
“魔法少女?是那个只有九岁的四段棋士吧?”
“对手是桐生实八段啊,第一轮就遇到强敌。”
“点三三真的能下吗?虽然安井前辈他们是有确认过,但我还是不敢相信。”
……感觉好多情报都是通过这好用的耳朵得来的。
天衣喰吐槽一声,也没有和对手交流的欲望,只是看着棋盘上的线条。
但和她相反,对手交流的欲望十分强烈。
“我不认可你。”桐生实沉声说,“你下的棋,完全破坏了棋形的美感,十分丑陋。”
“那种东西,根本不能算是围棋。”
闻言,天衣喰歪歪头,随后想了想,问。
“你谁啊?”
第一百九十三章 巡场(4k)
桌上放着名签,写有参赛者的姓名,年龄,段位等基本信息,一目了然。
因此小女孩清软的声音自然不含天真,倒也没有攻击性,意思很明显。
关你啥事?
桐生实自然听出了天衣喰的言外之意,他的视线笔直射来,与其说是动怒了,不如说夹杂着的是痛心疾首的意味,好似天衣喰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蠢事一般。
硬要形容的话,就好像眼看着善良美丽的花季少女被染着黄毛的混混用鬼火接走了,怎一个哀叹了得。
天衣喰在心里比喻了下,然后怔住了,表情有一瞬的扭曲。
好可怕的攻心计,天衣喰心头抽抽,同时对面的声音不断传来。
“你的棋谱我都看过了,大局观无与伦比的优秀,确实称得上史上最具天赋的棋士”桐生实沉声说,是先褒后贬的战术,但每一字每一句都出自真心,“但你没有老师。”
“没有老师的教导,以至于你只学会了下棋的技巧,却不懂围棋之道。”
刚刚自己给自己来了波自伤的天衣喰没心思搭理他,只是在心间扎着小人,等七七四十九遍以后,才抬起眼,看向这个喋喋不休的职业八段前辈。
“围棋之道?”
天衣喰打开手边的棋盒,同时反问。
或许也觉得对一个九岁的小女孩阐述“道”的行为太过抽象,桐生实顿了顿,继而改换了说教方式:“优美而端正,才是正确的棋形,如果为了胜利容忍自己下出丑陋的棋,就称不上是合格的棋士。”
无需赘言,繁樱棋士的老毛病了。
天衣喰闻言,未曾有回答,只是从棋盒中取出一枚白子,落下。
看着处于棋盘中心点的白子,桐生实沉默了。
“比赛采用读秒制,对局时间每方一个小时,读秒一分钟,黑棋贴目七目半。”
“现在,比赛开始!”
随着裁判的声音响起,大厅内摆放着以百计的棋桌同时开始猜先,而后便是如同合唱般的“请多指教”回响,昭示着所有对局一同展开。
如果这时候突发烈度足够的地震,棋院以后也不必再有棋坛崛起之类的苦思,可以沉痛哀悼后直接摆烂。
不过对于站在楼上的记者而言,棋院的巧思还是很值得赞赏的,至少能拍出震撼的照片,一个镜头纳入了数不清的职业棋士,俯视角之下人就如同垃圾一般。
面对如此多的对局,摄像机也在忠实地运转,捕捉着那些成名已久的顶尖棋士,以及值得细拍的棋局。
嗯,职业五段对职业七段,pass;
哦,大竹九段,但对手只是个职业四段;
还有三对六,四对八……电子抽签肯定动过手脚了,人为控制强手的分布概率,都没个九段棋士间的巅峰对局,黑幕!
导播在心里无端吐槽着,对这些缺乏看点悬念的对局失去了兴趣,镜头漫无目的巡游着,而后突然停顿。
……怎么有个魔法少女?
因为年龄实在太具有辨识度,基本是个二选一的题,导播还没拍到桌上的名签就认出了这是谁,兴致大增。
有角色扮演看比拍一群大老爷们强多了,想必观众也一定爱看。
他心说,于是镜头固定,拉近,拍到了棋桌上的详情。
对手是,桐生实八段,高段棋士中的中坚选手。
看来是要一轮游了。
在心里可惜着角色扮演是限定一回款的,镜头向上拉动,想要拍到年幼棋士此时的表情。
是沮丧委屈,还是坚毅奋发?
只是没等对焦,魔法少女便站起身,离开了座位。
“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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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当然不是对局结束了。
毕竟才开场十分钟,哪怕是超快棋都不一定下的完,更别说对手足有两个小时的自由时间。
此时盘面还处于布局阶段,但桐生实已然陷入长考。
换作以前,天衣喰会回归本我,闭眼休息,或者是在知道规则后吃点东西补充能量。
但现在她不仅人更有余裕,也更加熟知规则,知道了围棋比赛其实挺宽松的。
她站起身,在广阔的室内极目远眺。
小天现在坐在哪儿呢?
桐生实手撑在下巴上,拧紧眉头。
一子天元自然极具围棋之美,尽显气魄之宏大,但其后又常有恶手愚形,这也是令他可惜的地方。
毕竟没有老师,只是野路子。
所以桐生实要做的,是把误入歧途的天才拉回正道,认知正确的围棋。
只是天衣喰要是知道他的心理活动,估计会劝他别多想,还是多吃剁椒鲢鱼吧,这下的还没有小天好就别误人子弟了。
并非虚言,至少经过她教导的小天,已经不会下出小飞进角的缓手。
普遍棋理认为,星位-小飞挂-小飞应后,小飞进角是教科书般的本手,既获取实地又避免过于深入导致危险。
然而天衣喰持黑子,面对桐生实在二线飞入后,没有选择入门级的标准应对,而是直接脱先去挂白子左下角的小目。
从全局考虑,小飞进角位置太低,给到白子的压力较小,不值得花一手棋,因此稍缓。
体现在胜率上,降了2%。
小天不会下,职业八段会下,因此小天>职业八段。
在心里开了个玩笑,天衣喰就此离开。
而桐生实还在思考。
天衣喰的黑子脱先,不应小飞进角,于是他抓住机会给出惩罚,直接尖进右上角的三三,在黑子先占角的情况下夺取右上角部实空。
面对这过分的一手,黑子怎么也要应了。
然而天衣喰还是不理,继续在左下角落子三线,三间夹!
桐生实尖出,天衣喰持黑子跳,白子也跳,黑子拆二。
而后桐生实选择把战场拉回右上角,天衣喰连续两手棋不应,在他的视角里,不知是在看轻右上角,还是在看轻他。
虽然崇尚围棋之美,思想上颇为复古,但他也只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被两次无视,自然滋生出了一缕火气。
长考过后,确定不存在骗招陷阱,他的手伸入棋盒,夹出白子,下出严厉的一着。
十七行十一列,夹!
“为两次脱先付出代价吧。”
他心想,抬起头看向对面,云淡风轻,只是眼神略有凶狠。
然而这凶狠落了空,本应坐在位置上天衣喰不见了踪影,只余空空荡荡。
找到了。
天衣喰在心中自语一声。
和她的位置隔了有六个棋桌,霜宫天正垂首于棋盘,小脑袋不自觉地轻点着,显然已经陷入极度专注的状态。
桌上的名签是,霜宫天三段VS远藤长秀七段。
对手还是个认识的人,十番棋时棋院为她们找来作为老师的高段棋士之一。
在那时,小天完全不是他的对手,而如今……
天衣喰站到棋桌旁,默默看着。
星小目对星小目开局,小天持黑,在左上大飞守角后,战斗在棋盘下方展开,现在行至二十余手,从胜率看双方还是对半分,维持着均势。
第三十手,远藤长秀白子顶,小天陷入了长考。
按照以往,小天或者说人类棋士,这一手棋要不然就贴住,直接拿到先手,但下一手远藤长秀尖进三三的话,小天实地会有亏损。
另一种下法是长出,但棋形会变得薄弱,不过后续也有应对手段。
这是取舍,无论下哪一种,盘面都依旧是两分,或者说,以人类棋士的模糊感觉,判断盘面是大致两分的。
可作为曾和她有过短暂师徒情缘的霜宫天,应该不会只交出那样的答案吧?
天衣喰想着,又突然惊觉,自己怎么变成了本因坊夜光的模样?
不应对徒弟施以不必要的期许,只会徒增压力,小天有小天的下法,看着就好。
天衣喰闭嘴,当然规则也不允许她开口,否则就是围棋史上最强猪队友了,在一旁默默看着。
二十分钟后,天衣喰看着变成摇摆娃娃的霜宫天,打了个哈欠。
棋坛好像有句俗话是,长考出臭棋。
小天真的没问题吧?
又过了五分钟,霜宫天终于有了动作。
她伸手,从棋盒中取出一枚黑子,嘴里小声念叨着什么,疑似在给自己加油鼓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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