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重灯火
“天衣喰，对，是这个名字。”
认出了报名者，桥本崇实的表情反而变得更加不可思议：“我们第三季要做智力比斗的消息提前泄露了？”
“不，人家就是来报名第二季的。”助理在一旁回答。
“我记得她才九岁……不对，新年过去是十岁了，这年龄根本不行啊。”
“导演，她是职业棋士，是出云阶级，有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
第二百四十章 询问
时隔两个月，千川正治再次看着天衣喰时，眼神中的复杂程度比此前更深许多，几乎到了压抑不住的地步。
他此生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用见多识广来形容都是谦辞，但是这种事端还真是第一次见。
在并不显得如何华贵的古朴和室内，千川正治和天衣喰对视着，双方都没有出声，像是高手于决战时刻屏息对峙，以防气机泄露落入下风。
当然这不是武林争斗，年岁差在五十以上的一大一小大概也没有争锋的意思，半响的沉默后，还是由千川正治先开口了。
“你已经做好决定了？”
天衣喰清楚，这是在说要她重新当回大小姐玩伴的交易，她自然做好了决断。
在看到小女孩静静地点头过后，千川正治也不意外，拿起桌上的茶水啜饮了一口，算是撤去了气机：“你很优秀。”
“对于优秀的人才，千川从不吝啬报酬，你想要什么？”千川正治问，语气随意。
在繁樱，只要在人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他做不到的事情不多，从金钱地位到珍奇异事，哪怕想要月球上的一壤土也不是拿不出来。
更何况他早就在关注天衣喰的动向，把她至今为止的行动看在眼里，自然也能想到她之所求。
金钱名气看样子并不缺乏，大致就是她妈妈的身份问题了。
是好孩子。
这个念头闪过，千川正治越发满意，看向天衣喰的眼神也放柔了些。
他为孙女准备的东西都是世界上最好的，无一例外，玩伴自然也是。
还是两三年前在无预兆的情况下就慧眼识英才，让千川正治对自己看人的眼光越发得意。
不过天衣喰接下来的话稍稍打破了这样的好心情。
“大小姐她，一直很健康吗？”天衣喰用稍微委婉了一些，但实际上没委婉多少的语句问道。
话一出口，和室内的气氛沉凝了些，千川正治严肃地看着对坐的小女孩，一口饮完茶水：“阳琉非常健康。”
似乎没有说谎呢。
天衣喰心说，大小姐看着也是非常健康的样子，所谓的先天病症只是她的猜测，毕竟生在这种环境，老爷子又明显地溺爱她。
现在看来，只是正常的孙女控爷爷和健康的可爱孙女。
属于是案例见多了，于是思考就会有偏向了。
“看起来你知道很多。”千川正治凭借这个突兀的问题就明白了天衣喰在问什么，“这和我们的谈话有关联性吗？”
“我想决定未来的方向，要不要把目标定为医学。”天衣喰一本正经地回答。
然而这个回答很无厘头，让千川正治眉头皱的更深。
“繁樱的注册医师有接近四十万人。”老爷子淡淡地说，没有多余的话。
听懂了他言下之意的天衣喰回答：“我是不一样的。”
窗外日光和熙，柳枝垂在湖泊上，鸟鸣声阵阵。
听见小女孩的妄语，千川正治越发觉得这对话离谱，刚想说点什么，却看到了天衣喰平静到理所当然的眼神，并想起了此前看到的离谱玩意。
让一个十岁的小孩参加他们的综艺，和一群肌肉猛男肌肉猛女同台竞技，哪怕小女孩是有着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精英阶级，电视台方面也不可能答应。
做节目是要敢于创新，而不是把人创死。
真要播出那样的画面，不用等第二天，劳动基准局，儿童保护协会，支援中心，相谈所什么的都会找上门，光是应付这些抗议就能让电视台焦头烂额。
再加上观众不可知的反应，哪怕认为天衣喰会是一支催化剂，也没人敢冒这样的风险。
于是桥本崇实拒绝了天衣喰的报名，哪想天衣喰隔天又来了一份邮件，在展示了过人的身体素质的同时，也提出了折中的建议。
桥本崇实这一次没有拒绝。
于是在《极限人类》第二季的开篇，各路选手纷纷出马，经过一通花里胡哨的铺垫，渲染上了极其紧张的氛围。
偌大的场地中，展台之上，摆放着由颈部至腰部的半身石膏像。
暗色的空间少少打光，一百零八座半身石膏像围绕着中心点环列成圆，每个展台基座都发散着幽幽蓝光，其上的石膏像皆是如同战士般刀削斧凿出的完美身材，使得踏入此地的人产生了几分身处神话传说中的英灵殿的错觉。
一名名选手走入这场地，认领自己的石膏像，用平淡的语气述说自身的成就与目标。
奥运冠军历数着自己得到的金牌，以示自己在某个体育领域达到乃至超越了人类巅峰；
自卫队出身的消防员宣言要让民众知晓捍卫者与保护者的风采；
浑身肌肉的健美选手想要在如此广大的舞台向世人证明自己；
摔跤，相扑，格斗，舞者……像是全繁樱存在着的运动事业都在此处汇集，即将上演激烈的碰撞，分出力与力的高下。
而后真的上演了虽然没有肉体碰撞，但十分焦灼的战斗。
《极限人类》第二季第一关，吊杆。
百多位各行各业的运动者们吊在半空中的栏杆上，闭目咬牙，死死抱住栏杆，用尽浑身力气坚持着，拖延自己坠入下方水池的时间。
然而人类难以抵抗重力，在根本算不上长的时间内，一名名选手纷纷落水，摔落出难得高分的水花。
即便是善于吊杆的体操运动员，面目狰狞着也不过撑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和消防员一前一后落入水中。
在观众的视角，这反倒是较为奇怪的一幕。
按照节目组往常的惯例，这里不该是镜头一转，看不清面容的身体落入水中，随后黑屏。
胜负就留到下一期节目揭晓，这样的套路吗？
第二季不搞悬念了？
抱持着这样的疑惑，电视中画面一转，场景切换，小小的身影代替一身肌肉的猛男猛女们出现在场地中。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没有主持人，旁白似的画外音在场中响起。
“因为我做得到吧？”
天衣喰歪歪头，在全国观众的注视下说道。
第二百四十一章 吊杆
这无疑是个很诡异的画面。
很明显是分别拍摄的，在同一个场地里，一改此前的热闹，小女孩显得有些单薄的身体独占了整个镜头，如此说道。
这话语声传入所有观众耳中，令他们学着小女孩做出了同款动作——歪了歪头，以表达疑惑。
“看了哥哥姐姐们的表现，我觉得我也能做到，还会比他们更好。”小女孩继续说着，神情并不张扬，但正在进行时的话弥补了这一点，“不过我不是运动员，就不抢哥哥姐姐们的风头了。”
“喰酱很自信啊。”画外音传出。
“我一直都是一个自信满满的人呢。”天衣喰对着镜头摆出V字型手势，顺带勾起唇角，附赠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营业式微笑。
这时候电视机前的观众已经认出了来人，节目组也贴心地在后期加上了字幕标识。
围棋职业七段棋士，全国冠军，天衣喰。
明明是一样的标识，但是“棋士”这样的字眼，和此前标着的各路运动员们对比起来，硬是生生造出了荒诞的违和感，让人摸不着头脑。
职业棋士来这个节目做什么？
虽说没有谁规定下围棋的不能有健身的爱好，那这已经不是那个次元的事了。
在职业之前要说的，是这都不能说是年轻，要说幼小的年纪。
这是个十岁的孩子。
可节目并不会因为观众的疑惑停下放送，画外音介绍完天衣喰的身份后尬聊了几句，突然一转正题：“喰酱想要试着挑战看看吗？”
“可以吗？”天衣喰摆出一副惊喜的表情。
“当然可以了。”画外音说完，忽然话锋一转，“不过担心喰酱一个人孤单，我们特意找来了喰酱的朋友呢。”
“……是谁呢，我很期待。”
天衣喰卡了一拍后接话。
她当然事先就知道是哪个狗皮膏药，但就算知道，还是有那么点无语在里头。
“大家好呀~”
对观众来说，可能是讨人喜欢的开心鬼走到画面中央，站到了天衣喰身边：“我是喰酱的挚友，风间乙莲，请大家多多指教~”
已经十四岁的风间乙莲，完全是一副少女的模样，身材高挑，五官精致，还特别能演。
说着说着，她上手搂住了天衣喰的胳膊，对着镜头作出一副亲密的模样。
“看样子两位真的是很好的朋友呢。”画外音持续输出，“那么乙莲莲，你愿意陪着喰酱一同接受考验吗？”
“我愿意。”风间乙莲即答。
“喰酱你呢？”画外音问。
“我也可以，不是，是我很开心。”天衣喰正对镜头，微笑着回答。
“那么，希望喰酱和乙莲莲能给我们一个惊喜。”
画外音暂时退场。
栏杆装置从天花板上降落，直至天衣喰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
天衣喰双手握住冰凉的栏杆，确定手不会打滑，接着脚掌抬起，脱掉了鞋子。
等下湿了也很麻烦。
风间乙莲有样学样，只是天衣喰一瞥之下，发现她的脚掌上缠着一圈纱布。
确认两人都握紧了栏杆，装置慢慢升起，在离水面三米多的地方就停了下来，没有升到此前节目展示的更高处。
高度多少对吊杆的难度系数并不会有影响，只是离水面更近更安全了——毕竟稳妥些总不会有错。
天衣喰抓着栏杆，在心里数起了羊。
按照此前那批选手的表现，落水时间的区间在几秒到十几分钟，那她挂个二三十分钟好了。
第一关的项目是徒手吊杆，比拼坚持时间。
这考验的并不只是选手的力量，还有体重。
体重越大的人徒手吊在空中，承重自然也更大，也就更加难以坚持。
于此就成了一个结，肌肉大力量大的选手同时负担也更重，而力量小的选手反而负担更小，总体而言是个轻体重有优势的比赛项目。
而天衣喰她是那种少见的，或者说只此一例，力量大到和体重量级无关的人类。
是苗条美少女，不长肌肉的同时还一身怪力——这是动漫才会采用的设定。
是有点不科学，天衣喰心想，健身酱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
在心中默默地想了一会，感觉那会是个水很深的世界，处在百无聊赖中的天衣喰突然听到身边有喘息声传来。
她侧头一看，吊在她旁边的风间乙莲脸颊上有汗水滑落，一副气喘吁吁的模样，估摸着是不行了。
时间还没走到两分钟。
放在之前那批人里，风间乙莲现在已经能排在前七十三名了。
至于风间乙莲的负重，天衣喰看了眼她胸前的鼓鼓囊囊，暗自判断应该并不轻。
很厉害了。
其实正确的吊杆姿势并不是像她这样两手竖直地握住栏杆，而是用两条胳膊卡在栏杆上，这样能坚持得更久，缺点是胳膊会被压迫，造成疼痛和血液流通不畅等问题。
而天衣喰的极轻体重让这个项目变成了她的绝对优势，几乎没有任何负担，反正就是玩，有必要的话可以玩上一整天。
而风间乙莲应该是知道更正确的做法的，却选择了和天衣喰一样的吊法。
虽说换成另一种她也一样坚持不了多久就是了。
天衣喰心想，看着颤抖着一副到了极限模样的风间乙莲，视线又落在了她的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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