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重灯火
“高桥,要不你来当主将?”小池慧头也没抬,“你也大本因坊和哉三岁呢,换你来对上他,别说七成了,能五五开吗?”
“换我当主将,我肯定吊打他,杀得他中盘投子,直接给我们棋院拿两分。”高桥硬气地回道。
“那就定了?我去和院长说?”
“……”
“……算了吧,为了大家好,还是把主将的位置让给你,你要好好努力啊。”高桥哼了两声,还是如此说道。
人群里传来低低的笑声,似乎在看一场滑稽戏,只有两个人笑不出来,反而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毕竟四人四盘棋,一共也才五分,主将的胜负就关系到两分,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他们今年能不能定段,能不能升出云,完全不是能拿来开玩笑的东西。
这时,很有隔岸观火感觉的院生们中,有人忍不住说:“可京都那边的预赛,本因坊和哉并不是第一名吧?”
顿时所有人沉默下来,纷纷回想起了听到消息时的震撼。
“刚看到报道时,要不是有照片,我还以为是印刷错误,应该是十七岁和十九岁才对,没想到真是七岁和九岁。”有人吐槽道,“我们国家的围棋终于堕落到了谷底,让高天神国上的众神看不下去了,要开始触底反弹了吗。”
“七岁才刚从幼稚园出来没多久吧?能算得清棋局吗?”
也不怪他有如此感想,十二岁到十五岁是棋士计算力、记忆力和大局观发展的黄金时期。
因此十五六岁定段是大多数职业棋士的常态,十二三岁能定段就是无可置疑的天才了,再早一点,九岁十岁,还没进入黄金期就定段,可称得上一声有棋圣之姿。
至于七岁定段。
确定不是在拍奇幻片么?
然而现实就是现实,京都那边的预赛冠军确实是个七岁的小女孩,东京棋院的众人只能接受这个事实。
但问题是,年幼就算了,这个名字奇怪的人像是从黄泉的道反石后面蹦出来的一样,完全查不到任何记录。
在围棋领域,所有职业赛事和少数顶尖业余赛事都会有专人负责记录棋谱,赛后存档以供后来者研学。
像是京都预赛胜出的其他三人,本因坊和哉本就是大名人了,九岁的小女孩和第四名也有参加过顶尖业余赛事的记录,只有这个天衣喰,找不到哪怕一张棋谱,让小池慧他们想要研究都做不到。
她的棋对东京棋院的人来说完全是未知的,反观东京棋院参赛的四人,棋谱绝对被京都棋院搞到手了。
毕竟这次定段赛正赛不仅是关乎个人,还关乎到每家棋院能获得的职业名额多寡,因此棋院方面也会发力,想要收集他们的棋谱轻而易举。
从情报战上就完全输了啊。
东京棋院要参赛的四人唉声叹气,这时旁边有院生弱弱地举手:“我大概有拿到那个人的棋谱。”
“你有?为什么不早说?”高桥猛地看向那人。
“因为我不能确定,还以为自己被耍了。”那人不知从哪掏出张纸,放到了棋盘上,“我有个京都的朋友也参加了那儿的定段赛,他就和这个七岁女孩对弈过,这是他写给我的。”
众人赶忙围成一团,哪怕没有正赛资格的院生都好奇地挤过去看。
半响的沉默后,一群人轰然散开。
“你绝对是被耍了吧。”高桥笃定地说,“开局点三三,这哪是人下的棋。”
“点三三也就算了,后续还不走扳粘和黑棋的虎交换,完全不能理解,这真的学过围棋吗?”小池慧看着棋谱,也觉得这是假的,要不就是记错了。
按理说随便一个业余高段,都不至于背默错几天内下的棋,但是要按照道理的话,点三三就不应该出现,所以什么道理都没有,这张棋谱肯定不是真的。
“我真把他当成朋友的。”掏出棋谱的那人也很失落,不知道是因为没帮上忙还是因为就此少了个朋友。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时,对局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那个,小池师兄,有京都棋院的人来踢馆。”推门进来的人说话犹犹豫豫的,看起来很不自信的样子,“是个,额,只有我一半大的小女生。”
第三十八章 优势劣势
天衣喰来到了东京棋院。
从外观上看,东京棋院和京都棋院根本不是一个风格。
要形容的话,京都棋院是个高门大院的宅邸,进门就是小桥流水,满是复古的风格与木质建筑。
而东京棋院则是在繁华区的写字楼,水泥钢筋建筑与反射着太阳光的玻璃墙,不挂牌子的话根本看不出这里是棋院。
是很符合繁樱人对京都和东京的刻板印象的两个地方。
凭借着定段赛的参赛凭证,天衣喰顺利地进入了东京棋院,坐着电梯来到了预定的比赛场地。
虽然外观差异巨大,但东京棋院的内里却和京都棋院一样,满满的都是围棋。
入眼满是棋谱,耳边是繁杂的落子声,还有各种各样的围棋术语。
“果然那一手应该小飞的。”
“不不不,当时那个盘面,怎么想都应该用小跳来应吧?”
天衣喰走到场地里最多人围着的棋桌旁,当起了看客。
在演员酱入住后,天衣喰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改变。
并不只是多了一个天赋,而是某种更本源的提升。
硬要形容的话,原本的天衣喰是片湖泊,因为无法容纳天算的海洋,只能以共存的形式勉强安定,在平日里慢慢从天算海里接水管偷水。
而演员酱则是又一个湖泊,天衣喰直接吃掉了她,让自己变成更大的湖,从而缩小和天算的差距,拿回一点主动权。
具体来说的话,现在旁观棋局是安全行为了,天算人格已经不会因为只是看到围棋相关物就强制切换过去。
这意味着她可以对其他人的棋指指点点了,让我看看.jpg
天衣喰挤到人群前面,看到两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正专注于对弈,棋盘上走了百来手,厮杀正是激烈的时候。
不过快结束了。
“要输了啊,小藤。”
“他这一年进步了很多,但还是没到A班的水平,再加上棋院又在定段赛上瞎搞,这样下去,十八岁前定段的希望已经很小了。”
繁樱棋院的院生有两种毕业方式,一种是定段成功,另一种是到了十八岁还没能成功定段,就会强制从棋院结业。
从棋院结业以后,失去了棋院的资源和高水平的对手,大多数人不仅不能保持棋力,反而会越下越差。
虽说也有大器晚成的棋士,但是从一般看,十八岁前没能成功定段的人,一辈子都成不了职业。
对局中的那人似乎也听到了围观者们的议论,明显的焦躁感从他的身上散发,棋路也变得激进,开始连下狠手,试图把盘面搅浑,挣出一条活路。
但他的对手显然不会给他机会,依靠黑子本身的厚势轻易就限制了白子,黑子本身愈加走厚,坐视白子困兽犹斗。
这都是天衣喰从围观者口中听到的棋局分析。
依照她的意思看,不能说是一点错没有,只能说是不懂瞎讲,连最基本的局势都看不清。
就这样,站在一群臭棋篓子的旁边,看着对局双方又走了几十手棋,天衣喰突然开口,声音清软:“白棋要赢了。”
“我输了。”
在天衣喰话语落下的刹那,持白子的小藤咬牙,不甘地低下头,投子认负。
顿时,众人包括对局双方的视线落在了天衣喰身上。
其实从她进来开始,天衣喰就成了众人的焦点。
不如说,一个陌生的小女孩,来到男生占大多数的棋院,不引人注目是不可能的。
再加上她又太过可爱,导致这些院生纷纷躁动起来,刚刚的议论声其实就是说给她听的,和开屏的孔雀拼命展示自己是一个道理。
“小妹妹,你说错了吧,赢的是黑棋哦。”
现在天衣喰先开口,周围的人立马就接住了话。
“黑棋厚势明显,白棋一直徒劳挣扎,到最后也没能找出黑棋的薄味,盘面一直都是黑棋优势。”有人用教育的口吻说道,“围棋并不是谁下得凶谁就能赢的,小妹妹。”
天衣喰像是没听到旁人的搭话,只是盯着棋盘,摇了摇头。
又是天算人格和人类棋士理解的冲突吗。
“黑棋是厚势没错,可就是因为是太厚了,反而导致棋型重复,行棋效率低下。”天衣喰认真地说。
听到这话的人面面相觑,满脸都是“这小孩在说啥”的表情。
围棋的进攻如兵法所言,讲得就是一个以强击弱。
没有眼位缺乏联络的孤棋是“弱”,天生就要面临被攻击的风险,也就是所谓的“孤棋受累”;而厚势则是相反的“强”,因为自身厚实强大对手就难以攻击,可以轻松地扩展模样或者限制对手的发展。
如果说孤棋是落单的小股部队的话,厚势就是坚固的堡垒阵地。
哪有军队会嫌自己的堡垒太过坚固的?
一时间众人都有些忍俊不禁,没人把天衣喰的话当回事,只认为是小女孩预测错了形式后为了给自己找补回面子的胡言乱语。
见没人相信她的话,天衣喰也不欲多解释,转身就想走。
她只是没事可做过来看下考场,从来没有把其他考生当成过对手。
毕竟在预赛时已经测试过了,天算人格的棋力起步高段位,上限未知,在定段赛阶段就是乱杀的存在。
可一转身后,天衣喰的视线却没有从棋盘上移开,小脸反而皱了起来。
天算人格的新能力么?
原来如此,垃圾数据也有垃圾数据的用法啊。
视线转了一圈,看到周围人还是一脸的不以为然,天衣喰干脆走到了棋盘边,制止了想要收拾棋子的对局双方,自己坐在了榻榻米上。
“我持白子,有人想和我继续下这盘棋吗?”
天衣喰尽力在清软的声音里加上挑衅,然而尚且年幼的嗓子拖累了她,压根就没人当真,只是笑着把她当孩子哄。
见状,她叹了口气:“东京的棋士真没礼貌。”
伸手拿出京都棋院发给她的参赛凭证,天衣喰的眸子开始沾染铁灰,语气也褪去了稚嫩,带上了几分无机物的冰冷。
“没有一个人敢和我下棋。”
“东京棋院就只有这点水平吗?”
第三十九章 数据分析
当小池慧几人来到棋院的公开对局区时,看到的是与以往不同的空间。
这里摆着数十张棋盘,院生们本该分散开两两对弈闲聊,是个还算安静却又显得热闹的地方。
可现在所有人都围在一张棋盘边,几乎没有多少声音,整个区域像是被拽入了黑洞,一切吵闹都被吞噬了,只余棋子落下的清脆声响。
啪嗒,啪嗒。
在小池慧挤进人群前,率先听到的是连续两声轻响。
虽然听起来与落子声几乎一样,但那并不是在下棋,而是在宣告棋局终结。
让两枚棋子掉在棋盘上,坐在天衣喰对面的人干脆地开口说道:“我输了。”
他的语气中并没有多少不甘心,反而是疑惑几乎占满了心房。
为什么这么大的优势下我还会输?
为什么我会输给一个这么年幼的小女孩?
这两点疑惑在他的心间缠绕着,最后结成了一个可怖的猜想。
我不会根本就没有围棋天赋,只是莫名其妙的自信,实际上根本就不适合下围棋吧?
“下一个。”天衣喰的手如同机械部件般进行精密的操作,很快就把棋盘上多余的黑白子捡了出去,让盘面恢复到一百多手的残局状态,“还有人敢来吗?”
这嗓音带着漠然的冷色调,女孩的清软声去了大半,加上没有用敬语,遣词不是那么客气,导致听起来终于有了挑衅的味道。
但围观的众人全都迟疑了,互相对视着,竟然没有人上前。
小池慧看着棋盘上的残局,有些好笑。
说是踢馆,原来只是解残局啊。
这一看就是黑棋的大优势,白棋能够挣扎的空间很小,持黑的人只要有个业余五段的实力,不连续下出几个恶手,就根本不会被翻盘。
或者说他们这群棋力在职业门槛上下的人上去持白子是绝对无法逆转局势的,换成职业高段来还能挣扎一下。
不过这个小女孩看起来也就七八岁的样子,能有业余五段实力,哪怕是垫底的,也算很有天赋了。
围棋业余五段是水分很大的段位,上下限差距极大,强手能让弱手五个子,而繁樱最年轻的业余五段纪录是六岁。
小池慧就是在八岁多九岁拿到的业余五段证书。
他摇摇头,要是平时他还会留下来看看热闹,可定段赛正赛就在一周后了,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时间都很宝贵,对手可是其他六家棋院海选出的二十四人,光是搞到的棋谱就有上百张。
哪怕只筛选出值得警惕的人物,也有几十张棋谱要研究,才没有闲工夫留下来看小女孩耀武扬威。
他转身欲走,却又觉得有哪里不对,仔细看了两眼后才发现奇怪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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