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重灯火
双方进行了一连串激烈的交锋,皆是最强硬凶险的下法。
在天衣喰一串长延气,而金永止连压,两人在棋盘上方下出两根横着的棍子的时候,忽然天衣喰的手一转,把黑子往下走了一行。
十五行九列,扳!
金永止也停下了交锋,看着天衣喰扳出的一手微微摇头。
果然行不通。
他在这一连串杀棋中设好了陷阱,要是黑子继续长的话,白子就回左边扳住。
这样一来黑子断,白子立下……黑子无法紧住白子的气,那么他一口吃掉黑子棋筋就能一口气取得大优势。
只是差了一手棋,然而这手棋就是天与地的差别。
黑子紧住了白子的气,那么白子局部无功反而要遭难,赢下这局的希望一下变小。
处处不放松,从头到尾根本没找到一点机会。
在心中大大叹气的金永止却也没有放弃的打算,重整旗鼓后再度杀将上黑子。
认输是不会认输的,毕竟这场棋局关乎的不再是一个头衔,而是高丽整个棋坛。
行棋到百余手,眼见希望越来越渺茫的金永止选择开启劫争,再做胜负。
由于中央的白子被黑子吃住,反倒让金永止多了劫财,能够再争上一把。
金永止点在二行十八列,天衣喰打吃,而金永止反手也打吃。
天衣喰右下一枚白子提吃掉,金永止回中央冲出一手寻找劫财,黑子紧跟着断上去,白子又回到右下角提劫,吃掉劫上的黑子。
黑子跳在上方,白子在一旁提吃掉一枚黑子,黑子再度回到右下提吃白子。
白子再打吃中央黑子,黑子长出,白子接着回到右下提吃黑子。
就这样,双方一边缠斗一边反复提劫,进入决胜时刻。
等到天衣喰落子右下把劫消掉时,已经获得了足以能称为胜势的优势了。
这一次,等到摄像机再度回到这一桌时,作为解说员的棋士已经沉默不语,不再细言优劣。
然而导播没能理解这份深意,镜头一直停留在棋盘上,似乎想让观众亲眼见证这最后的胜负。
拜托了,看不懂就移走啊。
解说在内心道了句,对这种看不懂情势的导播无语了。
但他研究了一会儿后,还是找到了金永止或可取胜的地方。
“金永止九段拿到了先手,胜负尚未确定,还有翻盘的机会!”他的眼睛一下亮了,舔了舔嘴唇紧张开口。
局中的金永止可能也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凝神用所剩不多的用时思考着,最终找到了最有利的那一点。
九行三列,跳!
……
解说员看着这手棋,理解着其用意,而后慢慢睁大眼睛。
“绝妙的一手!”他难掩激动,解说的声音一下放大了许多,“白子跳出,一下破掉了黑子左边的实地,并且同时对黑子上下两块棋形作出威胁!”
“这一手太妙了,是只有金永止九段才能下出的手段!”
如果黑子应对不当,白子是可能赢下来的!
他兴奋地想着,紧紧注视着棋局,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等待天衣喰给出回应。
然而就在这时,导播似乎领会了他此前的意图,把镜头从天衣喰这桌移走了。
“啊?”
胜负要结算了。
天衣喰从棋盒中夹出一枚黑子,在心中想到。
当然她说的是棋局的结果,天算酱的视角中胜率早就拉到满了,这盘棋不过是还在落子而已。
面对金永止最后的进攻,天衣喰先护住自身眼位,而金永止理所当然的挡上来。
黑子扳,白子打吃,黑子长,白子粘……
一连串对杀后,金永止觉得他把握住了机会,行棋作势要强硬地吃掉黑子左侧的大龙,一举逆转局势。
黑子大龙当然可以活,但如果天衣喰去补棋,那么金永止可以回中央打吃,黑子再提吃掉中央白子,白子就顺势跳下吃死左下黑子。
要不左,要不下,你总要作出抉择。
金永止如此想到,却看到天衣喰似乎并不把这当作抉择,随手从棋盒中夹出一枚黑子按下。
五行七列,跳!
她似乎压根不在意左侧的大龙,毫不犹豫地在左下补了一手棋。
皱起眉头,金永止心中生出几分寒意,还是按照既定的思路在左下与天衣喰交换了几手棋后,把白子按在了十二行二列。
胜败皆系于此了。
天衣喰从棋盒中夹出黑子,落在十一行二列,而金永止则在十三行一列落子。
按常理这里黑子该补棋,但如果粘住补棋那他就有断的严厉手段,可以连……想到这的金永止看到天衣喰一子落下,冲。
好吧,其实心里知道她是不会那样下的,怎么可能那么轻易的赢下她呢。
自己该是高丽的职业棋士中,最明白差距的那个。
对自己的妄念苦笑的金永止收住心思,规矩地与天衣喰展开力量的对拼。
二十余手棋过后,金永止看着棋盘左侧,他已无法连回自己的棋子,一旦连上就会被黑子全数吃死。
黑子大龙顺利作出两只眼位,已无死活之忧。
“……”
可以投子了。
但金永止毕竟是一个高丽棋士,还是发挥了正面意义上的求胜精神,选择将对局进行下去。
还是有胜机的。
虽然只在理论上有。
现在看盘面,黑子领先白子十三目,计算完贴目就是五目半,不是小差距。
然而只要在官子阶段,黑子计算失误漏出勺子,那么白子还是有希望追上这目差的。
金永止懂,实际上没有希望,就算白子下出了很明显的错手,那么可能是深谋远虑后的简明手段。
然而既然都把棋局进行到这里了,下完它也无妨……
顺便还能堵住棋院那些老家伙的嘴,表明他已经尽最大的努力了。
因此,心里其实并不抱希望的金永止为最后的希望努力拼搏。
而后不知是不是为了证明他的坚持并非没有意义,黑子在小官子阶段损出去一目棋,将对局结果锁定在黑子胜四目半上。
说起来,除了那个低阶修士副本,这还是她第一次和繁樱以外的棋士在正式比赛中对局?
繁樱的职业棋士在棋局没有希望的时候,很少有这么坚持的,而网棋本就没有比赛正式,几乎不见下到小官子的。
就和打游戏时的训练赛不会拖到基地爆炸一样。
“多谢指教。”
瞳孔中铁灰色褪去,天衣喰摸了摸肚子,进行收尾的礼节。
“多谢指教。”
金永止也低头说道。
他早就预见了这个结果,语气里倒也没有遗憾。
在预赛中他们两人是不会再碰上了,在正赛中是否能遇到也要看运气。
万一金永止一开始就落入败者组,而后在败者组淘汰,那么两人就不会再有对局,也至少在十段战是不会下让先局了。
天衣喰也没有硬要抓着他打升降赛的意思,反正就算赛程安排的再巧,在正赛的决赛点和她对局的是被其他人击败一次的败者组冠军,那么等到了头衔挑战赛,也总要下番棋的。
……不至于那么巧合吧?
在心中想了下,天衣喰正要起身离开,却被对面的金永止叫住。
“请等一下。”
他这么说着,自己倒是从座位离开,似乎是去随身物品寄存处拿东西。
几分钟后他小跑回来,递给天衣喰一本书和一根笔。
天衣喰接过一看,是《应该这么下》。
“请给我签名。”金永止诚恳地说。
和霜宫天汇合以后,天衣喰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不高。
看样子是输棋了?
“那个叫车迟宇的,棋力比几年前要高上很多啊。”半空中的本因坊夜光对此做出说明。
天衣喰明了,轻轻抱了抱霜宫天。
“没事的,我们小天下次会赢回来的。”
“喰酱你说过的。”霜宫天把脑袋埋在她胸前闷闷地说,“把一定会做到某件事挂在嘴边都是没有信心的表现。”
咦,她好像不是这么说的吧?
天衣喰歪歪头,接下来了来自过往的回旋镖。
“那小天是没信心赢下来吗?”天衣喰微笑着说。
霜宫天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抱紧了她。
半响以后,霜宫天才低声说:“我会嬴的。”
好孩子好孩子。
天衣喰摸摸她的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声音。
“喰酱?”
她的大小姐正鼓着脸颊盯着抱在一起的两人。
……说起来,大小姐好像不知道小天是个喜欢拥抱的孩子,她们这只是正常操作。
有心解释的天衣喰,忽然发觉霜宫天的手臂收紧,将两人的身体更紧密得贴合在一起。
用身体感受的天衣喰,一时无法说出小天是个孩子。
……这确实不能叫孩子了。
哦,小天已经十六岁了。
就犹豫了这么一会,天衣喰的后背忽然也被一片柔软给贴上。
千川阳琉从背后袭击,也把她抱上了手。
这下成了中间特别突出的三明治了。
在心中吐槽了一句,天衣喰正想说大庭广众的还是不要这样,劝两人自己放手,忽然看到被剩下的风间乙莲正跃跃欲试地看着她。
稍微使了点力气,天衣喰将两块面饼分开:“好了,我们回去吧,我肚子饿了。”
“喰酱坏心眼。”走近了的风间乙莲乙莲一脸不满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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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洗个澡的天衣喰正在放凉,同时预备进行天算酱今天的自我训练。
在书房中,她让千川阳琉带来的女仆帮忙去找下棋盘。
她们现在住在首尔境内的一栋别墅,不用说是老爷子的资产,早在得知千川阳琉要过来前就打扫干净预备好了,就等着大小姐驾临。
不一会儿,敲门声响起。
“进来吧。”天衣喰说道。
风间乙莲从门后探出脑袋。
怎么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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