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小姐今天也在令人疯狂 第70章

作者:八重灯火

  我明明没有疏漏,更没有恶手,到底是哪一手……

  朴赫亿的面色开始发红,再次陷入长考。

  突然间,他察觉到有视线落在身上。

  天衣喰抬起头,暗色的瞳孔读不出丝毫感情,正静静地看着他,仿佛某种无声地催促。

  平心而论,小女孩非常可爱,是平日里他见了会怀疑是没听过的超有名童星的级别。

  然而此时从对面传来的视线却如幽谷深潭,明明什么感情都不包含,却让人感觉汗毛倒竖,无端令人害怕。

  盘外招吗。

  朴赫亿想着,夹出白子,依照当前局势,咬着牙在二路尖,被迫做活。

  此时棋局已经进行到四十余手,双方于棋盘上方的战斗暂时结束。

  从局势判断,天衣喰取得优势。

  对面白子左侧被压制,上方被迫做活,她的黑子还得到了先手,情况大好。

  很快就能赢了,然后就立刻回去,和千代一起庆祝吧。

  天衣喰对自己说,夹出黑子,脱先去下方守角。

  “天衣初段取得了优势!”沢田优开心地叫喊了一声,而后注意到有失仪态,连忙掩住嘴,而后转身在演示盘上挂上棋子,借机整肃自身。

  赢了。

  这是她的想法,又进入了喰酱往常熟悉的节奏。

  因为是喰酱第一次对上状态完好的高段棋士,所以其他人对喰酱的胜利或许还会有疑惑,但是她没有,因为身为七段的她同样输过许多次。

  围棋是充满可能性的运动,能升到高段位的棋士都是胜负师,即使逆境也有坚守翻盘的可能,所以不该在结束前妄言胜负。

  可只要是和喰酱下过棋的棋士,都能明白那种感觉。

  她想着,看着仍在进行的对局。

第一百二十六章 调整者实验

  朴赫亿夹起白子,盯着棋盘,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隐隐有所准备,然而落入下风的这一刻,他的心脏还是抽了下。

  这可是十番棋啊。

  若是个人战,那么输了以后再也无法和对手平等对局,只能接受让子棋,以示技不如人。

  放到两国层面,依旧叫这个名字,含义不言自明,自提出起目的就未曾遮掩。

  不能输。

  这并不仅仅是家国荣誉,还有个人的荣辱前途。

  他尽力摒除急躁,然而心脏的噪声还是那么刺耳。

  十四行十列,尖!

  这一步棋下出,各方反应各不相同。

  并不是拘于妙手恶手的范畴,这一手尖代表朴赫亿并未接受棋盘上方的战斗结果,依旧想要在上方拼杀逆转局势,因此不理会天衣喰的脱先。

  或许这并不是最冷静的下法,但所有看到这场对局的棋士扪心自问,抛开国籍立场,换作是自己在场,恐怕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黑子碰之后,明明该为这无理手付出代价,然而结果却是白子两边的空被破,白子只能委屈做活,换作是谁来下,也都会想不通。

  因此想要再挣扎一番是再正常不过的情绪,并且上方白子虽然活得委屈,但实地稳固,黑子也并未活净,不能说没有机会。

  不认输么。

  天衣喰想着,从棋盒中夹出黑子,也不关注对方滑落直下的胜率,只是落子。

  啪嗒、啪嗒、啪嗒。

  十余手过后,天衣喰黑子落下,四路肩冲,加固自身同时压迫中央的白子。

  朴赫亿沉默了。

  他把右手伸入棋盒,捻起一枚白子,久久没有取出,只是深呼吸着。

  无论在三线还是四线落子,都只能看到对黑子有利的未来。

  良久后,他才夹出白子,镇在中央。

  “朴赫亿三段选择脱先?”沢田优在演示盘挂上白子,犹豫了一下,品评着说,“这一手棋限制了黑子上方棋形的潜力,是不错的应手。”

  只针对这一手镇来说,算是不错,可这是强行脱先,不顾原先的战斗强行走到中央,属于脱先的第五种情况。

  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应了,于是只能当看不见,去其它地方落子。

  时间流逝,对局继续推进。

  渐渐地,围观众人也看出了端倪。

  天衣喰的黑子优势极大,但朴赫亿并未放弃,而是在尽可能地捞取实地,准备贯彻先捞后洗的战略。

  先尽可能多的抢占实地,暂时放弃外势和构筑模样,而后在对手即将围成大空时侵消打入,一举奠定胜局。

  简单说,攒着点手段等仇人渡劫飞升的关键时刻上去拼命。

  而此时此刻,天衣喰已经在下方围了个大空,直接围了半个棋盘,并且威胁白子唯一一条大龙。

  快赢了。

  天衣喰想着,其实胜率早就到了极其悬殊的地步,只是天算的预估和人类不在一个角度。

  在天算看来胜局已定,可能在人类棋士看来,只要稍有疏忽下出几个勺,局势就能逆转。

  她夹出黑子,又突然顿住。

  因为她下得太流畅,并且值得深究的地方太多,因此众人都对那异常的落子速度以为常,只等她停住时,才察觉到不对。

  只见天衣喰的身体晃了晃,黑子从手中掉落,幸好在半空中就被一把接住,紧紧握在手里。

  时间太久了吗?

  铁灰色已经从瞳孔中褪去,天衣喰伸手捂住额头,入手滚烫,似乎在提醒她要爱护身体,别等下过劳死了。

  谢谢关心。

  她在心里说了句,同时也反省着自身。

  都是成年人了,不要动不动就生气,世界如此美好,好吧,这个世界并不美好,但也不能因此盲目。

  只是千代被传了些流言而已,要是这都生气的话,哪天千代要是结婚了,天算还不得立刻爆炸?

  天算:?

  天衣喰坐在原地,慢慢调息着,同时灼热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抬头一看,天衣喰发现朴赫亿正紧紧盯着她,眼神里满是期待。

  在赛场中央,众人意味各不相同的注视下,天衣喰举起了手。

  裁判应声而至。

  “天衣初段,有什么事吗?”裁判和蔼可亲地说,与面对高丽棋士时完全是另外一副面孔。

  “我饿了。”

  天衣喰摸着小肚子,稍微有些不好意思:“能给我些吃的吗?”

  “我想吃汉堡。”

  很快的,天衣喰坐在棋盘边,接过裁判递给她的,早就准备好的大袋子,同时还有好几罐五颜六色的能量饮料。

  她嘴角抽了抽,视线不由地偏转到了某个地方。

  那儿正有个年轻的美人露出大大的笑脸,一刻不停地为她加油鼓劲,注意到她的视线后更是摆出一个完全没有仪态的豪饮姿势。

  行吧。

  天衣喰叹了口气,其实她并不是讨厌喝魔爪,只是讨厌没有其它东西只吃魔爪还泡饭。

  单纯当成饮料的话,她是觉得挺好喝的。

  拿出一个汉堡,挑了罐黑色魔爪,天衣喰狠狠咬了一口,大口咀嚼着,吃得豪迈异常。

  高丽领队已经在抗议了。

  虽说没有不能在赛场吃东西的规定,但是由主办方提供饮食,真的合理吗?

  万一里面有兴奋剂呢?

  虽然做的是行政工作,但他也是看得懂棋的,此时见到局势不妙,双腿有些发软,那点让九追六的妄想被打破,已经开始说胡话了。

  理所当然的,裁判没理他。

  一开始,人们以为那只是普通的吃饭。

  八岁小女孩,能完整吃下一个汉堡算是正常,吃两个算是贪吃鬼,吃三个妥妥的算是大胃王。

  所以通过电视的转播,见到是上次那个“睡美人”在赛场中央吃着汉堡,繁樱民众都带着姨母笑。

  一方面是对小孩子的宽容,另一方面是十番棋胜利在望,面对翻盘的功臣自然是怎么看怎么顺眼,还夹杂着天衣喰原本的粉丝到处宣讲,于是天衣喰的民间好感度拉得很高。

  等天衣喰在镜头前吃下两个汉堡,有人用她当例子教育自家不好好吃饭的小孩。

  三个汉堡下肚,网上已经开始讨论要给她起什么外号了。

  吃掉第五个汉堡时,有人开始担心,不会把孩子给撑坏了吧?

  第七个汉堡被消灭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第十个……民间突然传出流言,繁樱政府正在进行秘密的基因调整者实验。

  等花半个小时吃完十三个,天衣喰摸了摸六分饱的小肚子,看时间自己还剩两个多小时,决定小睡一会。

  不要急躁,等醒了以后,和千代一起去吃大餐吧。

第一百二十七章 食言

  等天衣喰悠悠醒来,赛场还是那个赛场,棋盘还是那个棋盘,一切都没有发生改变。

  毕竟裁判,主办,协办都是站在她这一边的,自然没有给人钻空子的余地。

  只是她隐约觉得,似乎有什么发生了改变,怪怪的,只是一时找不出来,因此只是夹起一枚黑子,放置在棋盘上。

  几息时间过后,长考了无数次的朴赫亿落子,于二路点。

  这一手,是瞄着破坏右下角地,分断黑子小飞守角的两枚棋子,反击取得主动的意图,显露出了搏命的凶狠。

  很显然,在长时间的冷静过后,朴赫亿已经意识之前的战略不过是慢性死亡,决定放手一搏了。

  在天衣喰的视野中,对面的高丽棋士下出这一手后,目光如铁镰,冷冷逼视于她。

  于他而言,这是胜负手,成败由此定!

  可天算人格显然体会不到这份求胜心,没有理会,只是落子守角。

  双方接连落下棋子,依照此时的优势,天衣喰的黑子没有任何与白子对杀的心思,连侵入角部的那枚白子都不急着处理,只是走厚自身。

  而朴赫亿的白子求战不成,只能在右下角地左冲右突,想要在这打开口子,进而影响中腹。

  白子飞,黑子镇,白子爬,黑子扳……

  应是知道了已经快要到了决定胜负的时刻,众人紧张的围观着,高丽那边的领队惨白着一张脸,疯狂向场中使着眼色,似乎想隔空传递什么战术。

  而繁樱这边,雨宫千代打了个哈欠,似乎是看女儿之前睡得香,让她同样产生了对床的眷恋。

  然而她忍着没有倒下,带着骄傲的喜悦炫耀:“喰很可爱吧。”

  “可爱死了!”雪代秋马上接话,眼神亮晶晶的。

  霜宫天就没有那么坦率了,她看着在场中对弈的女孩,低垂下头,只是默然。

  就在这个时候,霜宫天意识到,她再也无法追上天衣喰,永远的被抛在身后,直到再也看不到她的背影……

  霜宫天有些无奈,又有些气急,跺脚小小喊了声:“师傅!”

  “不用说这样的话来激我,我不是小孩子了。”她鼓着脸,有些小生气地看着视野上方,“我不会放弃,也不会沮丧,我会努力学棋,一定会追上喰酱!”

  “真的吗?”本因坊夜光静静地问。

  “真的!”霜宫天的语气里没有一丝虚假,满是坚决,“我不想让她一个人,不想让她在未来觉得围棋很无趣。”

  “师傅你不是说过,只有一个人的围棋,很孤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