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小姐必不可能成为败犬! 第118章

作者:五月不行

  椅子是她自己拖过去的,和卢西安之间隔了整整两个座位的距离。

  卢西安没有评价这个距离。

  “华生先生,第一个问题——您是怎么想到要为福尔摩斯小姐写传记的?”

  卢西安的回答经过了仔细斟酌。

  “稿费。”捌

  夏洛特没有评论。

  杜邦的笔悬在半空,显然在等一个更浪漫的答案。

  “……就这样?”物

  “就这样。”

  “可是。”阿黛尔探过头来,“您在第一篇里写道:当我还是个在文学系虚度光阴的学生时,我曾以为世界是由情感驱动的,直到那个夜晚,我遇见了夏洛特·福尔摩斯小姐……”

  “那是因为我被洗刷冤屈了。”

  “本就不是你做的,事件与你无关。”

  卢西安的目光不自觉地扫向夏洛特。

  青苹果味。

  等一下。

  刚刚见面的时候明明是草莓味的,什么时候换的?

  “……确实和我无关。”他把视线拉回来。

  杜邦已经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什么。

  “那么,华生先生,第二个问题,您为什么选择以第一人称写作?以福尔摩斯小姐的智力水平,用她本人的视角叙述难道不是更准确的选择吗?”

  “因为如果用她的视角,读者会觉得一切都太简单了。”他说,“她看到一个人走进来,三秒钟之内就知道对方的职业、婚姻状况、今天早上吃了什么、昨晚有没有睡好。如果用她的视角写,整本书就会精确、完整、毫无悬念。”

  “但用你的视角就不一样?”

  “用我的视角玖,读者能感受到震惊肆,我看到的世界和她wu看到的世界不一样,她看到4的是答案,我看到的是问题变成答案的那个过程。”

  窗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嚓。

  青苹果味棒棒糖换了一侧。

  “写得不够准确。”夏洛特忽然开口,没有看任何人,“第一期的推理过程遗漏了细节,普通读者看不出来,但这是错误。”

  杜邦飞快地记录。

  “所以您确实读过。”

  “纠正错误需要阅读原文,这是前提条件,不是主观选择。”

  “那后续的连载呢?第二期、第三期——”

  “没读过。”

  杜邦抬头时的表情,像是一个被告知地球其实是方的天文学家。

  “可那些后续连载里写了很多关于您的——”

  “一个观察对象不需要阅读观察者的实验报告,实验报告是写给同行看的,不是写给小白鼠的,我不是同行。”

  “所以您把自己定位为——”

  “样本。”

  “……样本。”

  卢西安在旁边小声咳了一下。

  四个法国人里最安静的路易忽然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小白鼠说。”

  “-物7鑥∶@丝∈児雨、`HaN:什么?”

  “不不不,没什么。”路易重新缩回去。

  杜邦换了一个方向。

  “华生先生,传记里除了福尔摩斯小姐之外,出现频率最高的角色是玛丽·摩斯坦小姐,您对她的描写和对福尔摩斯小姐的描写有一个很有趣的差异——”

  卢西安眨了眨眼。

  “是这样吗?”

  “是的,我们专门统计过。”阿黛尔接话,“全部连载中涉及摩斯坦小姐的段落里,比喻修辞的使用密度只有福尔摩斯段落的七分之一。取而代之的是大量的直接描写,她说了什么,她做了什么,她站在哪里,她手里拿着什么……非常克制,非常……非常小心。”

  “……我写的有那么明显吗?”

  “非常明显。“四个法国人异口同声。

  访客会客室随后安静了几秒。

  “因为摩斯坦小姐不需要比喻。”卢西安咳嗽了两声,“有些人你需要用很多修辞才能让读者理解她的存在感,你必须找到一个读者能够代入的参照物,但摩斯坦小姐不是这样的,她就在那里,你不需要告诉读者她像什么,你只需要告诉读者她做了什么,读者自己就能感受到。”

  他说完之后才意识到,窗边那个方向传来的安静,好像和刚才的安静不太一样了。

  夏洛特在看窗外。

  棒棒糖的转速降低。

  阿黛尔的笔在纸上刷刷地写个不停。叁

  杜邦适时地转向了窗边。久

  “福尔摩斯小姐,您对华生先生这个说法——”er

  “他写谁、怎么写,是他的自由意志。”夏洛特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我不对别人的修辞偏好发表评价,那属于文学评论的范畴,不在我的能力清单内。”ba

  茶续到第二壶的时候,话题转向了第二个专题。

  “那么现在我们聊聊怪盗吧。”三

  杜邦从皮包里抽出一份报纸。甒

  【圣诞之夜·白金汉宫——怪盗莫里亚蒂 VS 怪盗罗宾:世纪对决倒计时】

  下面是两张并排的肖像画。

  左边是一个戴白色面具的黑衣人影,右边是一个戴半张蝴蝶面具的金发少女,画风有些夸张,但不得不承认画得真的很好看。

  “华生先生,如果让您写一个怪盗版的故事,您会怎么写?”

  “什么意思?”

  “就是以怪盗莫里亚蒂为主角的故事!”阿黛尔接过话头,“我们法兰西需要的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叙事,就像您写福尔摩斯一样!”

  “你们要我写怪盗莫里亚蒂?!”

  “对!怪盗莫里亚蒂,怪盗罗宾,还有——”杜邦竖起第三根手指,“莫兰。”

  卢西安感觉自己真的要对这群法国人绷不住了。

  用华生的眼睛写莫里亚蒂。

  “莫兰?”

  “对啊,大本钟之夜和怪盗一起出现的那个人。”杜邦说这些的时候带着一种如数家珍的语气,“卡片上写的是 M & M,这是搭档关系还是师徒关系?莫兰的背景是什么?和莫里亚蒂又是怎么认识的?”

  “但是。”卢西安小心翼翼地说,肿★々ZHUANquN:贰〗∫玖*肆跉♀四叁塶“据我所知,莫兰是一位……年事已高的老人?”

  “华生先生,这正是我们想讨论的创作方向。”杜邦笑了,“莫兰在公众面前只出现过一次,没有人看清过他的脸,所以从叙事角度来说,莫兰的形象有极大的创作空间。”

  “创作空间?”

  “对。”杜邦掰着手指头,“他可以是代号,莫兰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代际传承的称号,父亲传给女儿,或者师父传给徒弟,他可以是伪装,一个年轻人刻意扮老,月光下的皱纹其实是化妆术,他甚至可以是完全虚构的,莫里亚蒂创造了一个不存在的搭档,用声音和影子制造出第二个人的幻觉,反正读者吃的是角色关系,不是户口本。”

  “读者爱看哪个?”卢西安问。

  “都爱看。”杜邦毫不犹豫,“但我个人最推荐的方向是——”

  他压低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国家机密。

  “年轻女性。”

  卢西安眨了眨眼。

  “……什么?”

  “年轻女性。”杜邦理直气壮,“您想想看,华生先生,怪盗莫里亚蒂是男性,怪盗罗宾是女性,如果莫兰也是女性,那叙事结构就变成了——”

  他在空中画了一个三角形。

  “三角1形,最稳0固的几何结构qi,就像探案集的三人那样2,当8然我只3是举例子,没有伍别的想法。”

  卢西安想说其实只是小说,不必想太多。

  但忍住了。

  “如果。”阿黛尔忽然接话,“如果莫兰真的是一位年轻女性,作为搭档的话,我觉得她应该是银色头发。”

  “为什么?”

  “因为她的敌人罗宾是金色的。”

第一卷 : 第117章113:何时快进到四人大战?(2k5)

  卢西安总感觉这群法国人意有所指。

  “金色的是敌人?”

  “当然。”阿黛尔理所当然地翻了一页笔记,“不管是海峡这边还是那边,金色的都是敌人,这是英法两国唯一达成共识的文学传统。”

  杜邦点头如捣蒜:“百年战争,贞德,特拉法尔加,全是金色惹的祸。”

  “跟头发颜色有什么关系。“

  "华生先生,文学不讲关系,文学讲气氛。”杜邦一脸严肃,“金色出场就意味着事情要变复杂了,这是视觉叙事的基本法则,你去翻翻法国文学史,凡是金发的角色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英国文学也是。”路易补充,“亚瑟王传说里的摩根勒菲就是金色的。”

  “那个是红色的。”阿黛尔纠正。起

  “我看的那个版本是金色的。”思

  “你看的那个版本是盗版。”

  卢西安觉得这个论证过程完全不可理喻,但法国人已经集体进入了一种不可阻挡的创作亢奋状态。

  “所以。”马克一边在画板上飞快地勾线一边说,“如果莫兰是银色头发的年轻女性,和莫里亚蒂之间的关系就应该是,她负责所有莫里亚蒂不擅长的事。”

  “比如?”

  “比如社交。”阿黛尔说。

  “比如做饭。”路易说。蚆

  “比如让莫里亚蒂按时吃饭。”杜邦总结,“但不只是做饭,可以做做别的。”

  卢西安用极大的意志力控制住了自己的面部肌肉。

  长桌最远端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嚓,棒棒糖换了边。

  “你们在影射什么?”夏洛特忽然开口。

  “影射?不不不,福尔摩斯小姐,”杜邦双手一摊,“我们只是在讨论一个虚构角色的设定,和您没有任何关系,莫兰原型是老人,作为老人可能是管家型人物很正常。”

  “老人不做饭。”夏洛特说。

  “也许莫兰年轻的时候做饭。”路易认真地补充。

  “对对对。”杜邦顺势往下滑,“而且如果是银发的年轻女性莫兰,她和莫里亚蒂之间最好的叙事张力就是,莫里亚蒂觉得自己不需要任何人,但莫兰每天都出现,出现到他习惯了,习惯到有一天莫兰不出现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生活里好像……少了点什么。”

  夏洛特把棒棒糖从嘴里抽出来。

  “你们对虚构角色的投射心理相当严重,建议咨询精神科医生。”

  “哈哈哈,福尔摩斯小姐真是幽默。”

  “我没有在幽默。”

  杜邦识趣地翻了一页。

  “说到莫兰,其实原本打算一起来采访的还有一位同事,露西·勒布朗,我们报社的特约撰稿人,她本来负责这次采访的主笔。”

  “那为什么没来?”卢西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