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他不知道她是莫里亚蒂。
她不知道他也是莫里亚蒂。
但他们共享了莫兰和莫里亚蒂这个名字。
对于教授而言,怪盗这位稚嫩无比的自己是极其愚蠢的:从五楼去救一个女孩,仅是因为头发看起来像太阳,所以不该在地上跪着,如此推论的话,第一次在摄政街他翻窗进来的那个晚上的理由也是如此,所以作为替罪羊非常的合适。
现在来看,柯基也是一样的愚蠢。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在巴林银行的窗口抓住过他的五根手指。★∥☆$
在巴林银行,作为真正的怪盗却伪装成假的怪盗来救自己,现在来看目的是为了洗清嫌疑。
毕竟谁会想到真的怪盗会假装为虚假的怪盗呢?但他没必要抵达约翰面前让自己陷入危险,在通风管道中一直待着就行了;以及约翰丢枪的时候,他却选择撞向约翰,而不是和自己一样去捡枪。
为什么呢?
若只是洗刷嫌疑,一定是以活着为主,但他却那样做了。
这说明他那句“为了莫兰而来”并不是撒谎,再参考后续寄出的信,大概是为了洗脱玛丽和怪盗莫里亚蒂的联系——
只是为了她的安全,只是觉得她是无辜的。
玛丽把杂志合上了。
书页之间没有发出声音。
笔名华生·道尔,真名卢西安·格雷。
他就是怪盗莫里亚蒂。
已然确定了身份的少女其实没必要多做什么了。
毕竟玛丽·摩斯坦只是被演绎出来的人物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自己能够演戏,对面为什么不可以呢?很正常。
而且怪盗莫里亚蒂作为替罪羊是最好的人选,知晓秘密反而能在暗中更搜」°索Q羣「‘:侕【」jiuwu ̄肆好地控制他。
可是——
他一直在说同样的话。
一直在做同样的事。
一直是同一个人。
只不过换了三个名字。
以及,玛丽这双手前不久在冬青树下的长椅上拂过积雪,拍出一个刚好够两个人坐的位置。
“……为什么呢。”
她说。
然后又看了一眼那本杂志的封面。
纸页已经发黄了,边角卷起来,油墨味道早就散尽了。本来打算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给他看的。
那个时机被她在脑子里排练过很多遍:选一个下午,在图书馆,或者食堂,把这本杂志不经意地放在桌上,看他翻到那一页时的表情。
羞耻和天真混合在一起的滋味,是所有滋味里最不可复制的一种。
一个人看到自己最笨拙、最不设防、最赤luo的文字被另一个人捧在手里的那个瞬间,瞳孔的扩张,耳根的温度,嘴唇张开又合上的弧度,以及那句必然会说出来的“你从哪里找到的”。
玛丽曾想要成为这世上唯一一个品尝过那种滋味的人。
唯一。仲
不是之一。q
可刚刚那个怪盗已经全部替她说了。U
而且还是金发。n
它变成了广场上万人的欢呼。:
她再也不是唯一。
因此,十七岁金发少女的牙齿咬住嘴唇,心情有些不好。私
“去柯基回宿舍的必经之路上找一下。”
少女自己也不确定原因是什么。
是教授需要当面确认情报的准确性,还是玛丽·摩斯坦需要确认那个人还在,又或者只是一个在圣诞夜独自站了太久的十七岁女孩,想去找那个说过你也跑不掉的人。鸠
大本钟第十二声的余韵还在伦敦上空回荡,雪一片一片覆盖住碎石路上所有的脚印。崚
……倛
成功摆脱苏格兰场以及各国人员的卢西安,是在威斯敏斯特桥南端和露西分开的。
分别的方式很简单,露西说“下次见”,然后从桥栏杆上翻了下去。蕶
卢西安趴在栏杆上往下看的时候,只看到泰晤士河面上一艘小船正好经过,船尾站着一个黑色的身影,朝他挥了挥戴着红手套的手。
“你们法国人连告别都这么随意的吗。”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转身离开。
白色礼服已经在桥底下的暗格里换完了,现在穿回了衬衫和外套,戴上围巾。
从怪盗变回金鱼。
圣诞夜的伦敦街头比平时安静一些,大部分人还堵在白金汉宫广场的方向。
零星的马车踩着积雪驶过,车轮碾出的痕迹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路灯的光是橘黄色的,落在雪面上变成一种温吞吞的颜色。
然后卢西安在拐过一个街角的时候遇到了两个小孩。
一个男孩一个女孩,都不高。大衣太大了,袖子盖过手指,围巾缠了好几圈,鼻尖冻得像两颗红樱桃。
男孩手里举着一本《福尔摩斯探案集》,封面已经卷边了,翻了无数遍的那种卷法。
女孩先认出来的。
“你蒐,〈索:簯~○∨'流∴£¤。凄ba鲮是华生先生!”
这副模样也能被认出来,说明传记的读者画像确实在下沉。
“你怎么认出来的?”
“封底有你的画像!”女孩把男孩手里的书翻过来,指着封底那张模糊的速写,“虽然画得不太像,但你的头发翘的方向是一样的!”
卢西安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发旋。
确实翘了。
“你比画上瘦。”
“最近伙食不太好。”
“哦。”男孩点头,表示理解,“我家也是。”
女孩已经顾不上寒暄了,直接把问题甩了出来。
“华生先生!福尔摩斯小姐是正确的对不对?”
卢西安蹲了下来,和她平视。
V 形角度,向外敞开。
“对。”
“那华生先生就是正义的吗?”
卢西安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两个词挨在一起的时候,中间的缝隙比看上去要大得多。
夏洛特是正确的,这一点毫无疑问,演绎法从不犯错。
她的逻辑像一台不会出故障的机器,正确对她来说等同于是呼吸,但正义这个词太大了,大到什么都能往里面装,他很想说不是。
可女孩眼睛亮亮地等着他回答,男孩表面上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把书抱得更紧了。
啎毕竟是孩子。
“书里是的。”卢西安说。
陆女孩歪头。
“书里是的?”
弎“在书里和故事里,正确和正义是最佳搭配。”
男孩皱了皱眉。
“那书外面呢?”
贰“书外面的事情挺复杂的。你们长大了自己去看,靠你们自己的眼睛去分辨,而不是被他人告知。”
閱男孩明显觉得这个回答是在敷衍他,但女孩已经高兴地拉着他往街那头跑了。
費跑了几步又回头——
群“华生先生,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
两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路灯的尽头。
卢西安站起来,膝盖因为蹲太久有点发麻,然后转身继续走。
雪还在下,比刚才大了一些,路灯的光在雪片之间切割出无数细碎的光斑。
街道上几乎没有人了。
然后他拐过了下一个街角。
玛丽·摩斯坦站在那里。
金色的头发上落了一层薄雪,像是站了不短的时间。围巾裹得很高,只露出鼻尖和一双翠绿色的眼睛。路灯的橘黄色光落在她身后,把少女和身后的雪景分割成两个色调——
暖的世界,漆黑的她。
“……你怎么在这?大晚上的。”
“绕路。”
“绕路到这里?”
“嗯,从白金汉宫那边过来,广场太吵了,绕了一条安静的路。”
这条路确实是从广场回学校的安静路线之一,也确实是卢西安回宿舍的必经之路。
所以玛丽站在这里,逻辑上没有任何问题。
她完全可以是刚好走到这里,但问题是玛丽住在校外,因此没有理由出现在这条路上。
“我也是这条路。”卢西安说了一句废话。
“我知道。”玛丽很自零然地接上,“学长每天走这条路回宿舍,路线固定,时间不固3定,挺好观察的。”五}
两个人站在路灯下面,雪落在中间那段没有被灯光完全照亮的地面上,堆出一层薄薄的白色。
玛丽把围巾往下拉了一点,露出完整的脸。
“说起来,学长刚才是不是和两个小孩说话了?”
“……你看到了?”
“声音传过来的。‘书里正确和正义是最佳搭配’,这句话很好听,但你骗了他们。”
卢西安心里咯噔了一下。
“什么?”
“你想说不是的。”玛丽的声音温温柔柔的,“你第一反应是说不是,但你看到是两个小孩子,所以改口了,说明在学长心里,正确和正义不一定绑定在一起,正确是逻辑,正义是选择,有些正确的事不一定正义,有些正义的事不一定正确。”
雪落在两个人之间的那块石阶上。
“所以学长觉得,小孩子应该相信正确和正义是一样的东西?”
“至少在他们还没有理由不信之前。”
“那学长自己呢?学长还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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