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据解剖格雷所述,前者是耳廓毛细血管受寒冷刺激后的代偿性扩张,后者是——”她顿了一下,“不重要。”
“你刚才差点说出来了。”
“我没有。”
“你有。”
“据解剖格雷所述,华生同学的听力可能需要检查。”
“我听力很好,你刚才说了‘后者是’然后就不说了。”
玛丽加快了脚步。
因为身高差的关系导致加速走的时候整个人从伞底下移出去了大半个身位,然后被卢西安一步跟上,伞重新罩回来。
“别出去,淋雪了。”
“我乐意。”
“据解剖格雷所述——”
“学长你用我的台词。”玛丽回过头,表情有点不高兴,但眼耳〃¤〕→临+※叁铻戮±-俬腫转:睛里分明有笑意。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那也要用对场景,这个场景不适合。”
“什么场景适合?”
“我教你的时候适合。”玛丽说着放慢了步速,重新走回伞的正下方,“你教我的时候不适合。”
“我什么时候教你了?”
少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只是把步速放慢了一点,重新走回了伞的正下方。
两个人走在一起的时候,她的肩膀几乎贴着他持伞那只手的前臂。
那个高度差让她每次抬头说话的时候,都要仰一个角度,从他的视角看下去,是帽檐、额发、然后是翠绿色的眼睛。
从她的视角看上去,是下巴、喉结、然后是一双正在努力不往下看的眼睛。
两个视角都很要命。
但两个人都假装没注意到。
走出巷口的时候,前方的路忽然开阔了。
威斯敏斯特桥出现在视野里。
大本钟的钟面在夜色中发着淡金色的光,秒针稳稳地走着,自从那一夜以后它就再也没停过。
但卢西安很清楚,几个月前的某个午夜,那根秒针曾经定格在0:00:01。/←!
因为是他让它停的。
玛丽的脚步慢了一点。
“学长,去桥上走走?”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临时起意。
但视线正好落在大本钟的钟面上。
“好。”
两个人沿着石阶走上威斯敏斯特桥。
九点半的桥面上行人不多,零零散散的几组,大多是情侣或者散步的行人,零星几盏路灯把积雪照成暖黄色的光斑。
泰晤士河在桥下流着,河面上偶尔有碎冰飘过。
风比街面上大了不少。
这次玛丽没有等帽子被吹歪,而是主动往卢西安那边靠了半步,用他的身体挡风。
没有说话。
也没有看他。
就是很自然地靠过去了。
理由也很充分,风大,她矮,他高,挡风是物理学常识。
“学长有没有觉得从这个角度看大本钟特别好看?”
卢西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钟面的金光映在河面上,和岸边的煤气灯连成一片。
“嗯,确实。”
“怪盗莫里亚蒂让大本钟停跳的那个晚上,这座桥上站了差不多两千人。”玛丽把手肘搁在石栏上,“两千人一起盯着同一个方向,还是挺壮观的。”
此刻的卢西安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桥的南端,视野最开阔,能同时观察到钟楼、桥面人群和两侧街道,如果有人想在暗中寻找怪盗,这个位置是整座桥上的最优观察点。零
然后灰发青年重复了当初金发少女在这里所说的话语。
“我记得你当时说,大概从怪盗第一次出现开始,人们就需要一个理由站在一起,盯着同一个方向,至于那个方向有什么,其实不那么重要。”
玛丽自然也听出来了,因此哼了一声。
“那什么重要?”
“站在一起这件事本身。”ba
风吹过桥面,把这句话送进泰晤士河上空。
玛丽没有接话,卢西安也只是把伞往玛丽那边倾了半寸。潵
两个人靠在石栏上看着秒针一格一格地走。午
怪盗莫里亚蒂让它停过一次,而教授莫里亚蒂那天晚上就站在桥的南端看着这一切,当时对着真正的莫兰说教授是自己的莫兰。
世界上大概没有比这更荒谬的巧合了。
“爸爸!爸爸!你看那个!”
一个小女孩的声音从桥的另一头传过来。
卢西安和玛丽同时转头。
桥面的另一端,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牵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走过来,女孩穿着红色的小斗篷,手里举着一个纸糊的小灯笼,灯笼上画着一张歪歪扭扭的笑脸。
怪盗莫里亚蒂的笑脸。
“这是谁画的?”卢西安下意识问了一句。
小女孩骄傲地挺起胸膛。
“我画的!”
“画得很好。”
“我知道!”女孩晃了晃灯笼,“怪盗先生的笑脸就是这样的,圆圆的,弯弯的,看着就想笑!”
她转向自己的父亲。
“爸爸说今天晚上大本钟那边可能会有烟花,所以我们特意来看的!”
“什么烟花?”
卢西安看向那个父亲。
男人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也不贰确定有没有,就是听人说可能会放,就带她来碰碰运气。”⌒-6>)
他的脸色在路灯下显得有些苍白,嘴唇上有一层干裂的死皮,说话时气息偏短。
卢西安的华生卡技能在这一瞬间无声地触发了。
呼吸频率偏快,皮肤底下的血色不对,嘴唇干裂程度超出了正常的冬季水平,说话时右手下意识按了一下左胸。
这个人的身体正在透支。
卢西安刚张开嘴——
“先生。”
玛丽的声音先一步响了。
“您最近有没有觉得爬楼梯特别容易喘?”
男人愣了一下。
“你怎么……”
“我是医学院的学生。”玛丽从口袋里拿出一小包东西递过去,“您的脸色不太好,这个是补铁的冲剂,不是药,算是保健品,睡前用温水冲一杯就行。”
“这……”
“免费的,我们学校发的试用装。”少女笑了笑,“不过还是建议您抽空去医院做个检查,就说查一下血常规就行了,很简单的。”
男人犹豫了一下,接过了那包冲剂。
“谢谢……”
“不客气。”
小女孩仰着头看玛丽,大眼睛眨了眨。
“姐姐你是医生吗?”
“还不是,还在学。”
“那姐姐以后一定会是很厉害的医生的!”
玛丽弯下腰,和小女孩平视。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姐姐笑起来很温柔9,温柔的人一四定会是好医生lin!”∶∷;;)肆—
“谢谢你。”
“还有还有!”小女孩举着灯笼凑过来,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姐姐,你旁边那个哥哥是你男朋友吗?”
桥面上的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
卢西安觉得自己的心脏跳空了一拍。
玛丽慢慢地转过头来看了卢西安一眼。
“不是哦,他是我的学生。”
“学生?”
“嗯,我在教他功课。”
“可是哥哥比姐姐高好多诶!高的人也可以是学生吗?”
“当然可以。”玛丽伸出手指点了点小女孩的鼻尖,“个子高不代表学得多。”
“……”
卢西安在后面无声地闭上了嘴。
小女孩拉着父亲的手要走,忽然桥的尽头方向传来一声闷响。
然后是光。
一朵银白色的烟花从泰晤士河对岸的某个地方升起来,在大本钟的钟面上方炸开,碎光像雪一样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
小女孩尖叫着跳了起来。
“烟花!爸爸!真的有烟花!”
她举着那ba个画wu了歪qi笑脸的纸灯笼在桥上转圈,男人蹲下来si把女si儿抱起来er,让她看得更高一些。
烟花的光落在父女两个人的脸上。
卢西安看着这个画面,玛丽也在看。
少女靠在桥栏上,帽檐下面的眼睛映着河对岸的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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