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味蕾的敏感度可以训练。”
少女说完这句话就继续喝汤了。波罗在桌子那头咳了一声。
“华生先生,”比利时大侦探切下一块肉,“你对今天在餐厅里遇到的人有什么看法?”
“您指哪位?”中
“每一位。”轉
卢西安想了想。群
“阿瑟是个好父亲,诺顿是个好的倾听者,芭芭拉是个好的病人。”:
波罗的刀停了。侕
“好的病人?”jiu
“一个病人能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病人,并且都因此对她格外关照,这本身就是一种非凡的能力。”卢西安淡淡地说,“我认识一些真正生病的人,他们反而最不想让别人看出来。”
“说到这个,波罗想到一个人。”比利时大侦探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看向雷斯垂德,“探长。”
“嗯?”
“你熟悉莎士比亚吗?”参
雷斯垂德愣了一下,手里的面包棍停在半空:“以前书里读过一点……怎么了?”wu
“《奥赛罗》。”波罗用餐巾轻轻按了按嘴角,动作优雅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还记得伊阿古吗?”
“啊哈哈哈……”探长尴尬地一笑,“不小心忘了。”
“这也是波罗只对探长说,而不是对华生先生和福尔摩斯小姐说的原因。”
波罗对此毫不意外,开始耐心解释。
伊阿古。
莎士比亚笔下最安静的反派。
他从没自己动过手,他只是不断在奥赛罗耳边散布妻子出轨的谣言,一句又一句,像往伤口上撒盐,直到奥赛罗亲手掐死了无辜的苔丝狄蒙娜。
“伊阿古的可怕之处在于什么都没做,至少在法律意义上只说了几句关心的话,最后却让人亲手杀了人。”卢西安极其自然地接过了话头,“而伊阿古站在旁边看。”
餐厅里忽然安静了一瞬,因为壁炉里一块松木塌了,发出“咔”的一声,把所有人的声音都盖了过去。等那声响消散,交谈声又重新浮起来。
雷斯垂德放下了面包棍。
“你们的意思是,X就是伊阿古?”
“X确实是伊阿古。”波罗说,“波罗现在越来越确定了。”
“伊阿古的致命缺陷。”夏洛特的棒棒糖在嘴里转了半圈,“是他低估了苔丝狄蒙娜。”
波罗看了她一眼。
“怎么说?”
“他假设所5有人都能被c纵,但苔陆丝狄蒙娜至死都没有改变过自肆己的行为模式,她甚至在被掐死的过程中还在为奥赛罗辩护,这种人在统计学上极罕见,但确实存在,伊阿古的失败不是手法上的,是样本量不足。”
“所以你的结论是?”
“X迟早会遇到一个根本无法操纵的人。”夏洛特把一块胡萝卜拨到盘子边缘,“到那时候他就会发现不是所有变量都能被拟合,然后因此打破自己的原则。”
卢西安没说话。
但想到了阿瑟·黑斯廷斯和帮他剪线头的女儿。
之后灰发青年看了一眼房间里的客人们。
每个人看起来都很正常,很安静,很无害。
主菜撤下去之后是甜点。
夏洛特要了一份焦糖布丁,卢西安要了一杯红茶,波罗要了巧克力慕斯。
而雷斯垂德要了双份的太妃布丁。探长对此的解释是:
“探长需要足够的糖分来维持脑力运转。”
与此同时。
芭芭拉被卡林顿爵士搀扶着,又咳嗽了两声,爵士的手稳稳地托着她的手肘。
“看窗外。”
有人忽然说了一句。
“流星!外面有流星!”
是角落里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带着惊喜,像是抓住了什么稍纵即逝的东西。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脸几乎贴到了玻璃上。
“快看!”
所有头都转了过去。
卢西安也转了。
窗外的夜空确实很干净,星星比平时多了几颗,六然后一道极细的白光划过qi天际。ba~]零⌒/
“看到了看到了!”
“好漂亮——”
“再来一颗!”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窗外的天空上。
卢西安也看着窗外,但他也看到了玻璃上的倒影。
窗户玻璃在夜间的反射效果远比白天好得多。
室内灯火通明,外面是浓重的黑夜,巨大的落地窗就变成了一面绝佳的单向镜。只要不盯着窗外的光亮,凭借卢西安出色的动态视力,他能通过玻璃看清房间里发生的一切。
在倒影中,看似病弱到无法自理的芭芭拉正从袖口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将其倒入转盘桌上属于她丈夫的那杯咖啡里。
然后芭芭拉把瓶子收回袖口,重新靠回沙发上,把羊绒毛毯往腿上拢了拢,仰起头,和众人一起望着窗外的流星。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卢西安收回视线。
他的目光和波罗的撞在了一起。比利时大侦探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惊讶,因为他也在玻璃的倒影里看到了。
波罗微微点了一下头。
卢西安也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伸出手,搭在转盘桌的边缘。波罗的肿◆{ZHuAnQun:啾〖=司⊙№掕”私¤¨三、∵手也搭上来了,两个人的手在桌沿下方碰了一下,无声地交换了一个信号。
转盘转了。
桌子上原本属于富兰克林医生的那杯咖啡就这样被转到了芭芭拉面前。
做完这一切后,卢西安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对面的夏洛特。
银发少女坐在角落的扶手椅里,嘴里叼上了一根棒棒糖,眼睛虽然看着窗外,但在卢西安看过去的瞬间与其对视,然后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
在夏洛特·福尔摩斯的价值体系里,芭芭拉·富兰克林是不是要对丈夫不利,这不构成需要干预的事件。
至少不是福尔摩斯需要干预的事件。
她并不在意世俗的道德、法律、人伦和规则。
“又来了一颗!”窗边有人喊。
白色的光痕再次划过夜空,转瞬即逝。
窗外的人们还在欢呼。
屋里的人们还在鼓掌。
富兰克林医生推门走了进来,大衣上带着外面的寒气,脸上带着温和的歉意。
“抱歉,来迟了,刚刚来的路上看到一个病人——”
他走到转盘桌前,端起那杯咖啡。
芭芭拉看着他,笑容薄而透明。
“约翰,外栮”◇就思×}晽§〗杉≮●瞴陸搜>¨索√>:面有流星呢。”
“是吗?”富兰克林医生端着咖啡,朝窗外看了一眼,“真漂亮。”
“是吧?很漂亮。辛苦了,快来喝一口暖暖身子。”
芭芭拉仿佛是担心富兰克林不喝一样,立刻拿起自己的一杯喝了下去。见此情形,富兰克林也全都喝了下去。
壁炉里的火继续烧着,松木噼啪作响。
窗外流星已经停了,天幕重新变成了干净的深蓝色,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休息室里的人开始陆续散去。
富兰克林医生扶着芭芭拉站起来,她走路的时候微微靠着他。卡林顿爵士在门口跟他们道了晚安,目光追着芭芭拉的背影走。
可能有担忧,有怜惜,也许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芭芭拉没有回头。
雷斯垂德打了个哈欠,宣布自己明天还有一堆报告要写,然后摇晃着消失在走廊尽头。
波罗拄着手杖站起来,整了整袖口。
“福尔摩斯小姐,华生先生。”他微微欠身,“今夜的星空很美。”
“和浪漫无关。”夏洛特说。
“当然。”波罗的八字胡颤了一下,转身就走了,“和天文数据有关。”
休息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壁炉里的火已经矮下去了,只剩一堆红透的炭,偶尔冒出一小朵火星。
洢夏洛特坐在沙发上,卢西安在旁边坐着。
“很无趣的行为,所以没意义去做。”
说罢,银发少女便起身离开。
聆不知是在说芭芭拉的行为,还是说波罗和卢西安的行为,亦或是自己没有干预的原因。
萋……
釟当夜。
零芭芭拉·富兰克林在自己的房间里毒发身亡。
中她死在了自己亲手布置的死亡陷阱里,喝下了原本为丈夫准备的毒药。
转苏格兰场介入调查,最终以芭芭拉因无法忍受常年病痛折磨,偷取丈夫药物自尽作为结案结果。
Q这一结论的证据链看似完整:
u一封在绝望时刻写下的旧信,满纸都是对生活的厌倦和身体的痛楚。
n当然,这封信是波罗找出来的,也确确实实是真的。
:案件在黎明时分尘埃落定。
没有人被起诉,只有一场即将举行的安静葬礼。
第二天清晨,贝克街221B。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起居室的地板上。卢西安和夏洛特坐在起居室里,听波罗讲完了整个故事的尾声。
比利时大侦探站在壁炉前,手里端着哈德森太太送来的热茶,八字胡微微下垂。
“这就是全部了。”波罗轻声说道,“富兰克林医生今天就会离开斯泰尔斯,带着未竟的义诊梦想去往一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名誉完好无损,因为妻子是因病去世,而不是因谋杀未遂畏罪自杀。”
“你为什么要帮他遮掩?”夏洛特盘腿坐在沙发上。
“福尔摩斯小姐,波罗一生办案,看透了人言可畏。”波罗叹了口气,望向卢西安,“华生先生,如果我昨晚当众揭穿她,会发生什么?”
“她会辩解,说只是加了糖或者药。物理思替明本就是富兰克林自己提取的,芭芭拉可以说是为了帮丈夫做实验,甚至反咬一口。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当众揭穿只会演变成一场各执一词的闹剧,芭芭拉不会受到法律制裁。”卢西安替波罗补充了接下来的推演,“而X会毫发无损,继续寻找下一个猎物。”
疚“正是如此。”波罗点了点头,“这是芭芭拉自己选择的路。我没有权利让无辜的生者为她的罪行陪葬。”
夏洛特嘴里咬着一根草莓味棒棒糖,听完波罗的话后把棒棒糖转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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