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第二张,月亮,逆位。
第三张,命运之轮,正位。
占卜师看了看牌面:
“先生的过去由一段天真的旅程开始,中间经历了迷雾和欺骗的考验,但命运之轮已经转动了,一切正在走向它应该走的方向。”
“听起来挺好的。”卢西安礼貌地笑了笑。
“不过,”占卜师压低了声音,“月亮逆位提示您身边有您尚未看清真面目的人。这个人就像水面下的暗流,您以为水面是平静的,但其实……”
卢西安感觉“水面下的暗流”是个好比喻。
他确实有一个到前不久为止都没看清真面目的人,不过现在已经看清了。
大概。
另一边,夏洛特坐在东方占术面前。老人让她报了出生年月时辰,随后手在算盘上噼里啪啦拨了一阵,然后抬头看了银发少女一眼。
“姑娘中、轉Qun:疚思¤∶跁尔死「-馓=∝另物,你的命宫……很复杂。”
“复杂的定义是什么?变量多还是结构不规则?”
老人明显没料到会被这样追问。
“打个比方吧,姑娘就像是冬天的一棵松树,越冷越精神,别人都凋零了你还绿着。”
“合理。”夏洛特点头,“松科植物的耐寒机制基于细胞液的渗透压调节——”
“但问题是。”老人的脸上浮现出微妙的神色,“近期的流年盘显示有一个不太好的征兆。”
“多不好?”
“按照你们的说法,大概叫大凶。”
“迷信。”
夏洛特面无表情地站起来走了。
老人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卢西安,欲言又止。
“怎么了?”卢西安问。
“这位小姐的命盘里有一颗星很奇怪。”老人摸着胡子,“冬天的松树确实不怕冷,但今年春天会有一阵不该来的暖风。”
“暖风不好吗?”
“风本身不好不坏。”老人说,“但松树如果习惯了暖风,等风停了的时候,会比从来没有暖过的时候更冷。”
卢西安在摊位口追上了夏洛特。
“大凶。”他重复了一下刚才的词。
“没有科学依据。”夏7娰[衣∥啾☆【∵启捌【:搜‘『索『[:洛特的脚步很稳,“和抛硬币没有本质区别。”
“那个老人还说了别的。”
“什么?”
“他说你是松树。”
夏洛特的棒棒糖转了一下。
“松科植物,常绿,耐寒,不需要其他植物的庇护就能存活。准确。”
“他还说今年有不该有来的暖风。”
夏洛特走了两步。
然后说了一句和暖风完全无关的话。
“前面有海洋馆。”
卢西安抬头。
前方出现了一栋不太一样的建筑,拱形入口上方挂着深蓝色横幅,画着各种海洋生物的剪影。
伦敦皇家海洋馆。
入口处三三两两在排队,大多是情侣,也有带孩子的家庭。
“水族馆里的鱼类的种群分布和行为模式在可控环境下的展示价值有限,不如直接阅读相关文献来得高效。”
夏洛特也停了,随后补充了一句。
“不过我在这里面破过一桩案子。前年夏天,水族馆的一名饲养员在鲨鱼缸旁边被人推下去,凶手伪装成清洁工。”
“然后呢?”
“然后我用缸壁上的水渍分布推算出了推力的方向和施力者的身高。”夏洛特面无表情,“鲨鱼没有吃那个饲养员,因为那是一条护士鲨。护士鲨不攻击人类,凶手显然不具备基础的海洋生物学知识。”
你在水族馆里做的是资讯侦探的事。”
“水族馆里只有资讯侦探的事值得做。”
卢西安看了一眼海洋馆入口处的海报,然后想了想。
“说不定怪盗莫里亚蒂也会在里面出现。”
夏洛特的棒棒糖停了。
“什么?”
“莫里亚蒂这个名字。”卢西安看着入口拱门上方盘旋的那条海蛇,“在爱尔兰语里是海洋的征服者,也有人翻译成大海的主人,海洋的主人去海洋馆,逻辑上说得通。”
“这不构成有效的推理。”
“但构成有趣的巧合。”
夏洛特看着他。
“而且。”卢西安从外套内袋里摸出两张票,“波罗的票我随身带着,两张,进去看看?”
两个人在海洋馆门口站了大约半分钟。
风从东边吹过来,把少女的围巾吹起来,银色的短发在风里微微晃着。
“等价交换。”夏洛特最终开口了。
“什么条件?”
“进去之后你负责记录所有出入口、通风管道位置和安保巡逻频率。”
仲QUN:似∴si〉3|¨阾“那你呢?”
“我负责看鱼。”
卢西安愣了一下。
“你要看鱼?”
“海洋馆里有鱼。”夏洛特面无表情地说,“你刚才说了这里是海洋之主的地盘,那我作为追捕海洋之主的侦探,了解他的领地属于合理的调研范围。”
“……这个逻辑好像哪里不太对。”
“哪里不对你说。”
“我说不上来,但总觉得——”
“说不上来就是没有不对。”
夏洛特已经迈步走向入口了。
黑色长外套的下摆在转身时掀起一个小小的弧度,然后落下来,覆住了少女的背影。
银色短发在二月的阳光里泛着极淡的光。
“走了。”
在二月第一天的阳光里,在满街都是情侣的摄政街上,一个天才和一个金鱼并肩走进了一座海洋馆。
理由是追捕海洋之主。
但疑似海洋之主的金鱼此刻就走在少女旁边半步的位置。
当然,这件事夏洛特·福尔摩斯还不完全确定。
虽然已经百分之九十以上确定了。
157: 你的莫兰小姐已到岗 (8k5) (7/26)
伦敦皇家海洋馆的大厅比想象中要安静。
拱形的穹顶模仿了深海的幽蓝色,头顶上悬挂着一盏盏煤气灯,光线透过一层淡蓝色的玻璃罩洒下来。
卢西安以前从未来过这里。
传闻维多利亚本人亲自为海洋馆的开幕剪过彩,因此这里的装饰是这个时代伦敦所有公共场馆里最舍得花钱的一处。
“气味构成是海藻、氯和少量的鱼腥味。”夏洛特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典型的封闭式水族场馆环境。”
“你是用鼻子闻的还是用眼睛看的?”
“用大脑算的。”
两个人把票递给检票员。
“欢迎来到伦敦皇家海洋馆!顶楼有餐厅,情侣——”
“不需要。”
夏洛特面无表情地越过检票员。
检票员的手还保持着指向顶楼方向的姿势,看了看银发少女的背影,又看了看紧跟其后的灰发青年。
卢西安对检票员点了一下头。
“谢谢。”
然后决定当刚才那半句话不存在。
穿过入口的拱门,走廊两侧是深蓝色的墙壁,灯光刻意调低了亮度,大概是为了让展缸里的光显得更鲜明。
前方传来了一阵咕咕嘎嘎的叫声。
企鹅馆到了。
十几只黑白相间的企鹅正站在仿制的岩石上。
有几只在发呆,有几只在挤来挤去,还有一只趴在石头上一动不动,目光呆滞地望着天花板。
“企鹅目,鸟纲。”夏洛特扫了一眼,“洪堡企鹅,原产南美洲西海岸,温带物种,适应性尚可,但繁殖率在人工环境下显著下降。”
“那只在干什么?”卢西安看着那只趴着不动的。
“发呆。企鹅的大脑体积占体重比例在鸟类中偏低,能产生的认知活动有限。发呆是它能做到的最接近思考的行为。”
“它也许在想晚饭吃什么。”
“企鹅不需要想晚饭吃什么,因为它的晚饭永远是鱼。”夏洛特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朝那只趴着的企鹅点了点,“一种不需要做选择的生活,在某种程度上是最高效的。”
另一侧的一只企鹅歪着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转身走了。
“它看起来不喜欢你。”卢西安说。
“它没有喜好可言。企鹅的社交行为主要基于领地意识和繁殖驱动,对人类观察者的反应属于应激范畴而非情感判断。”
“那你为什么要对着它做完整的物种介绍?”
“我在自言自语。”
夏洛特把棒棒糖塞回嘴里,往下一个展区走,嘴里的糖球随着说话的动作抵着脸颊一侧一鼓一鼓的。
卢西安跟上她。
蓝色走廊的灯光越来越暗,两侧的水箱越来越大。很快一面巨大的玻璃墙出现在左侧,水箱里是一群颜色各异的小鱼,标牌上写着“金鱼”。
卢西安的脚步慢了一下。
夏洛特的脚步也慢了一下。
“哦。”
银发少女站在金鱼缸前面,发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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