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小姐必不可能成为败犬! 第238章

作者:五月不行

“夏洛特,上午那个算命的老人说的暖风。”

夏洛特的茶杯停在半空,茶汤的热气往上飘,在她的下巴底下结成一小片极淡的白雾。

“嗯。”

“说起来英国是不是全年大多数时间都是西风?”

“西风带,盛行西南风”夏洛特放下茶杯,“大西洋的暖湿气流是英国气候的基本变量,占比全年风向的百分之六十以上。”

“那不该来则说明是……”

“东风。”

银发少女替他把那个词说了出来。

“一个不符合常规气候模型的风向。”

“那么所谓的大凶,和东风有关吗?”

“迷信而已。”夏洛特的视线从卢西安脸上滑开,落到玻璃窗那一侧,“英国在春季经常会有东风反扑,也有人称之为复活节风,这种风通常会带来反常的温度上升。”

“冬天呢?”

“冬天偶尔会有北风入侵,那种风会让伦敦在一夜之间降到零下十度以下。”

“所以风只是风”

“风只是风。”夏洛特点头。

“那那个老人说的——”

“那个老人并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夏洛特的语气依然平稳,“他只是恰好说对了一部分事实,基于对英伦气候的模糊印象做出了一个模糊的预测,属于概率范畴的偶发正确。”

……

吃完之后两个人从海洋馆的侧门出来。

情人节集市还在继续,但傍晚的人流已经开始稀疏了——大部分情侣都转移到了温暖的室内,餐厅、剧院、或者别的什么他们觉得浪漫的地方。

走过一个街角的时候,夏洛特忽然停下来。

路灯的光从侧面打在脸上,青蓝色的眼睛里映着远处建筑的轮廓。

“时间。”

卢西安看了一下口袋里的怀表。

“五点四十二。”

“晚上按照之前的约定,金鱼该去找摩斯坦了。”

银发少女的背影沿着摄政街渐渐远去,棒棒糖在嘴里匀速旋转着。

卢西安站在路灯下面,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街角。

六点整。

助手的时间到了。

……

摄政街南端的石像鬼在路灯下龇着牙。

卢西安走到街角的时候,先看到的是下方一个修长的影子。

玛丽·摩斯坦靠在墙壁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一条腿微微弯曲,靴跟抵在砖墙上。

灰色三件套马甲,白色衬衫,黑色长裤,深灰色的长款大衣搭在肩膀上没有穿进袖子里,领口系着一条深红色领带。头发用发胶往后梳了,露出饱满的额头,双手戴着极薄的黑色蕾丝手套。

单边的金丝平光眼镜架在鼻梁上,和怪盗的单边眼镜形成对称。

“……你什么时候换的?”

“反正都说晚上排练,总得有一个人先进入状态吧。”说罢,玛丽从身后的纸袋里拎出一套白色礼服和一顶大礼帽,“学长的我也带来了。”

“排练没必要那么严格吧,还有那么多天。”

“我已经给附近的商圈和苏格兰场的巡警说过了,因此没有问题。”

随后,少女微微欠身,一只手背到身后,另一只手虚扣在胸前,行了一个标准的管家礼。

角度、时长、起身的速度,全部完美。

大衣的领口因为欠身的动作松开了一点,露出里面白色衬衫和深红色领带的交界处。

“那么,怪盗莫里亚蒂先生。”

金发少女直起身来,金丝眼镜在鼻梁上微微下滑了一点,她没有推,就让它挂在那里,翠绿色的眼睛越过镜框的上缘,从下往上看着灰发青年。

“您的莫兰小姐已经到岗了,请问今晚的排练从哪里开始?”

158:你或许是她,又或许不是她 (6k)

“您去演绎灰色先生演绎的怪盗莫里亚蒂的助手莫兰?”

下午时分,距离摄政街不远处的玛丽家中,莫兰看着如此打扮的少女问道。

“是玛丽·摩斯坦在演绎。”少女把领带的尾端塞进马甲里,扯了一下确认平整,“不是教授。”

“倒也不是不能理解。”莫兰坐下来,围裙还没解,“只是小姐若当真要扮莫兰的话,其实有更合适的。”

“更合适的?”

“小姐自己的那一套。”

玛丽自然知道莫兰说的是教授自己货真价实的服装,出自冯·赫德之手,对这位盲眼老妇人来说算是简单的活计,毕竟做了一辈子精密机关。

“没有这个必要。”

温德尔送来的仿品虽然在剪裁上差了不止一个档次,但恰恰因为粗糙,所以安全。

若是完完全全的别无二致,反倒不太合理了。

莫兰非常顺从地把这个建议收了回去,但嘴角的弧度并没有消下去,反而在那个瞬间微妙地深了一点点。

“不过小姐,恕我再多嘴一句。”

“说。”

“我倒是觉得,换一种搭配也未尝不可。”老人的语气很轻松,“比如由小姐来扮演怪盗莫里亚蒂,由灰色先生来扮演莫兰。”

镜子前的少女动作停住了。

“……你在说什么。”

“只是一个假设。”莫兰继续洗菜,速度不变,“以灰色先生的性格,如果小姐开口让他演莫兰,他大概率会答应。”

玛丽一时没有反驳。

因为老管家说的大概是事实,如果温德尔找上门说的是请摩斯坦小姐扮演怪盗、请华生先生扮演莫兰,柯基也不会反驳什么。

“他已经是莫里亚蒂了。”少女开口,语气相当平静。

“是啊。”老人的声音从厨房里飘过来,“可是反过来想的话也不是不行。”

“太乱了。”

“确实乱。不过说起来……”老管家的目光从菜上移到了窗户的方向,“几个月前,真正的怪盗莫里亚蒂也是从摄政街离开之后来到这里的吧。”

那个夜晚。

摄政街的月光,苏格兰场的包围圈,翻窗进来的白色影子,柠檬糖,怪盗名片。

“那一晚是您和真正的怪盗的初次见面。”莫兰的声音很平静,“而几个月后的现在,演绎出来的玛丽·摩斯坦和假的怪盗莫里亚蒂要一同去演绎一个组合。”

“……所以呢。”

“怎么说呢。”老人嘴角的弧度很浅,但确实存在,“有种很奇妙的感觉,真的开始,假的结束,毕竟只演一天。”

玛丽没有回答。

她在镜子前站了几秒,把领带又重新调了一下,其实已经很平整了,但总感觉手需要做点什么,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莫兰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

巴林银行的那一夜,窗框、碎玻璃、金色的头发垂向悬空的青年,莫兰看了那张照片一会儿,目光从少女的手指移到青年的手指,又从手指移到两个人之间那条被月光照亮的缝隙。

“海洋之主和海洋之子的情人节啊。”

老管家自言自语了一句,把照片翻过来面朝下放回口袋。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摄政街方向的路灯亮了。

……

摄政街南端。

石像鬼在路灯下龇着牙,和几个月前一模一样。

沿路就已经有好几个行人回头看了,大概是因为一个穿灰色三件套的金发少女在二月的伦敦街头走路,这个画面挺违和的,但一想到报纸上说的志愿者表演活动就又不觉得奇怪了。

少女靠在石像鬼正下方的墙壁上,一条腿弯曲,靴跟抵着砖面,然后开始想一件已经想了很多遍但始终没有得出最终答案的事。

柯基的莫兰。

这个问题先前已经反复思考过,但每次都在同一个地方卡住。

大本钟之夜,怪盗在钟楼内部对莫兰扮演的教授报出了塞巴斯蒂安·莫兰这个名字,而玛丽自己在威斯敏斯特桥上观察人群,寻找可能存在的助手,结果什么都没找到。

桥南侧栏杆的周围没有任何一个符合条件的人存在。

也就是说,要么怪盗的莫兰根本不在现场,要么就在现场,但完全逃过了教授的视线。

可如果不在现场,怪盗为什么要在高压情境下报出这个名字?

撒谎需要动机。

当时柯基面对的是一个自称教授的人,而看表现似乎也清楚教授意味着什么。

在那种高压环境下脱口而出一个名字,目的是什么?虚张声势?

但莫兰转述的原话里,他觉得柯基语气没有虚张的成分,更像是在介绍一个真的很珍视的人。

问题就出在这里。

再参考圣诞夜,怪盗身边至少有两个人,一个是圣诞夜的亢奋者,另一个是大本钟之夜隐藏的莫兰。

可后者到底是谁呢。

少女把这个问题在脑子里又翻了一圈,然后和之前每一次一样,没有翻出新的答案。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认:

无论那个人是谁,柯基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完完全全没有必要撒谎。

算了,暂时放下。

玛丽呼出一口气,视线无意中扫过对面面包店的橱窗玻璃。橱窗里摆着情人节的心形酥饼干,粉色的糖霜在灯光下泛着甜腻的光,同时也看到了玻璃上倒映出来的自己。

打扮和出门之前没有什么区别,唯一的问题是,嘴角是弯的。

少女愣了一下。

自己刚才明明在想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分析到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暂时放下,这种结论通常伴随的表情应该是微蹙的眉头或者至少是平静的面无表情才对。

玛丽飞速地把视线从玻璃上移开,随后从大衣内袋里掏出发胶,把刘海拢到手心,抹上发胶,然后一根一根地往后梳。金色的碎发从额前退开,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

因为莫兰的发型就是往后梳的。

演谁像谁,这是基本功,和别的没有关系。

玛丽又重新看了一眼橱窗玻璃里的自己,额头露出来之后整张脸的轮廓变了,少了那种被碎发框住的柔和感,多了一种不躲在任何东西后面的感觉。

单边金丝平光眼镜架在鼻梁上,和怪盗的单边眼镜形成对称。

嗯,可以了。

少女把发胶收回内袋,理了一下领带,一侧滑下来一点,露出里面马甲的纽扣线。

很快,街角的方向传来了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