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小姐必不可能成为败犬! 第241章

作者:五月不行

夜风在这时候刚好停了。

摄政街的路灯在远处一盏盏亮看,橘黄色的光从楼下漫上来。

“愿你早日挣脱枷锁,成为翱翔于天际的伊卡洛斯。”

卢西安自然记得自己说过这句话。

毕竟那个时候状态非常差,在那种情况下听到了暴怒的男声和少女的哭泣。现在当然知道那全是教授的演绎,就和自己的技能【无貌的教授】一样。

理论上,玛丽·摩斯坦同样拥有那个级别的伪装能力。

“很有意思的一件事。”玛丽把卡片收回内袋,“怪盗当时的状态明明很不好,但他还是写了。”

“嗯。”

“学长你觉得,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教授是知道的。

卢西安在心里想。

以教授的推理能力,在大本钟之夜从莫兰给她的回复后,回过头来重新审视摄政街那一夜,答案显而易见,怪盗之所以留下这张卡片,大概也是因为那个金色头发的少女不应该跪在地上。

太阳不该在地上。

不过那也是被演绎出来的太阳。

喜欢阴暗的蜘蛛不会喜欢被太阳照耀,蜘蛛网上的露珠折射的光芒再好看,终究只是诱饵。

“……大概是因为那个人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吧。”

“应该?”

“看见了一些事,所以忍不住做点什么。和理性不理性没有关系。”

玛丽看了他几眼,然后走到矮墙边坐下来,双腿悬在墙外,忽然换了一个话题。

”说起来,往常和父亲聊到伊卡洛斯的时候,父亲说的跟怪盗很不一样。学长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天吧。”

那天卢西安准备晚上对克雷格教授出手,在经历夏洛特的演绎之后,下午在教学楼外面观测的时候遇见了复学的玛丽。当时少女如此说:

“父亲说我就像是……就像是用蜡做了翅膀的伊卡洛斯,稍微飞得高一点,就会坠落。”

对此青年的回答便是,只要不靠近太阳就行了。

”学长的回答也是很有趣的回答。”少女的脚尖在空中轻轻晃了一下,“两种完全不同的理解。”

“突然提起这个做什么?”

玛丽把头偏过来看看他。

月光从侧面打过来,照亮了少女半边脸,另外半边藏在阴影里。金丝眼镜的镜片上映着远处摄政街的路灯,一盏一盏的橘色光点

“因为伊卡洛斯最初就是为了想要接近太阳,所以才坠落大海的啊。”

这是伊卡洛斯最古老的寓意。

一个飞得太高的少年,蜡翼融化,坠入大海。

警示世人不要逾越自己的极限,不要妄图触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但后来人们对伊卡洛斯的解读变了。”卢西安说,“即便会坠落,也要飞。”

“我知道。”玛丽的嘴角弯了一点,“但很有趣,对吧?一开始伊卡洛斯的寓意是‘不要靠近太阳’,而现在变成了‘即便坠落也要飞,也还要看着太阳’。”

“意思变了。”

“嗯,意思总是会变,不会一直不变。”

少女把视线从卢西安身上移开,看向头顶的天空。

二月初的伦敦夜空看不到太多星星,云层太厚了,只有月亮在云层的缝隙里偶尔露出。

“不过晚上的话,倒没有太阳。”玛丽说,“只有月亮。”

“月亮反射太阳光。”卢西安随口接了一句,“所以也算在。”

“知道的。”

少女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这样来看的话,怪盗在月光下的行动,是不是一直都处于太阳的照耀之下呢?”

卢西安没有回答。

月光是太阳的反射,怪盗在月下行动,所以怪盗一直在太阳的光里。

而太阳是谁?

少女没有点名,但在教授看来,在柯基的字典里“太阳”只有一个定义。

“他一直是朝着太阳行动的。”玛丽语气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以前在意大利的时候看到过一场有关伊卡洛斯的戏剧。在故事的最后,机械降神出现,故事以这样的叙述结尾,在熊熊燃烧的烈火与雷鸣的尽头,伊卡洛斯消失于满是太阳的大海之中。”

“为什么大海是‘满是太阳’的?”

“因为大海映着太阳的光辉啊。”

少女把脚收回来,转身面对看他。坐在矮墙上,双手撑在身后的砖面上,身体微微后仰。大衣敞开着,灰色马甲包裹看纤细的腰线,红色领带在风里轻轻飘。

“大海反映太阳,所以大海就是太阳。”

“那伊卡洛斯消失在里面的时候——”

“是被太阳拥抱了。”

这句话说完之后,屋顶上安静了几秒。

远处摄政街的钟声响了。

玛丽从矮墙上跳下来,靴跟在砖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然后她做了一个让卢西安有些意外的动作,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根头绳

“学长帮我一下。”

“帮什么?”

“系头发。”玛丽把头绳递过来,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待会儿要练跳的话,头发散着不方便。”

金色的长发从马尾里滑出了好几缕,垂在肩膀和后背之间。月光落在上面的时候,末端在腰际的位置。

灰发青年把头绳接了过来。

手指穿过金色波浪的时候触感很滑。卢西安把散落的发丝一缕一缕拢到掌心里。少女纤细白皙的后颈露出来了,月光在上面泛着一层极浅的银色。几缕碎发因为太短没有被拢进去,贴在皮肤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高一点。”

玛丽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没有回头。

“多高?”

“高马尾。”

卢西安把头发往上拢了一些,在后脑勺的位置绕了两圈系好。

少女转过身来。扎起头发之后整张脸的线条全部露了出来,使用发胶后变得饱满的额头,以及此刻的高马尾,让她的翠绿色眼睛比平时看起来要大一些,也亮一些。

“怎么样?”

“……挺好。”

“学长的手法很熟练。”

“第一次。”

“第一次就那么熟练?”

“可能……”卢西安想了想,感觉好像也不是第一次,但也说不准,“小的时候大概帮孤儿院的人扎过。”

“原来如此。”

少女没有追问“小朋友”和“成年少女”的头发手感有什么区别,但眼神里的光泽说明已经在心里记了一笔。

“那开始吧。”

玛丽走到平台边缘,探头看了一眼。

对面是另一栋建筑的屋顶,中间隔着大约三米宽的缝隙,下面是三层楼高的巷子。

以怪盗莫里亚蒂的标准来说,三米的跳跃几乎不算什么,用一下助跑距离和起跳角度,闭着眼睛都能过去。而且以教授莫里亚蒂的标准来说,同样也不在话下。

但问题是——

“这个距离……”

“跳过去,怪盗的基本功。”

“有点远。”卢西安说。

“确实是有点远。”

两个人都不能跳过去。

虽然很奇妙,但并未有想在对方面前暴露自己部分的想法。大概还是那个赌约的原因。于是两个人就这样站在三米宽的缝隙前面,各自心里都清清楚楚地知道对面没什么难度,但谁也不能先动。

“要不……我教你怎么跳?”卢西安开口了。

“学长教我?”玛丽微微歪头。

”嗯。助手虽然负责看路,但真到了屋顶追逐的场面,跳是基本功。”

“学长不是柯基吗?柯基什么时候会教人跳楼了?”

“柯基也看过别人跳。”

“看过就会教?”

“至少比不看的人强。”

玛丽眨了眨眼睛,金丝眼镜在月光里又反了一道光。

“那学长先跳一遍给我看看。”

“为什么是我先?”

“怪盗走在前面,助手在后面看着,这是基本的队形。”少女的笑容写得很厉害,“难道怪盗先生要让莫兰先冒险?”

逻辑上完全说不过去。

卢西安看了一眼对面的屋顶,又看了一眼脚下三层楼高的漆黑巷子。

风从缝隙底下吹上来,卷起了白色礼服的下摆和少女深灰色大衣的衣角。两道布料在空中短暂地交缠了一下,然后各自落回去。 “行。”

灰发青年退后了几步,准备助跑,最终稳稳地落了地。

从对面看过来的时候,玛丽正站在出发点的屋顶边缘,双手插在口袋里。

“学长跳得很好,但我不一定行。”

“你行的。”

“学长凭什么这么确定?”

“直觉。”

玛丽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直觉不是证据。”

“但你信我就行。”

少女站在屋顶边缘,翠绿色的眼睛看着对面那个穿白色礼服的灰发青年。月光把他的轮廓描得很清楚,大礼帽的帽檐在脸上切了一道阴影,但阴影下面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很稳。

”学长,我问一个问题。”

“问。”

“你是要我相信这段距离——”

风从巷道里涌上来,把少女的高马尾吹到了右肩前面,金色的发尾在月光里划了一道弧。

“还是要我相信你?”

卢西安站在对面的屋顶上,看着那个被月光照亮的身影,他向她伸出了手。

“相信我。”

少女看着那只手。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青年伸出的手掌上。感觉和几个月前海德公园湖边那个瞬间一模一样,只是这次只有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