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卢西安没有马车。
因此只能跑。
十月的伦敦夜风灌进领口,鞋底拍击石板路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街巷里回响。
跑到第三条街的时候,肺开始抗议。
跑到第五条街的时候,眩晕感涌了上来。
卢西安确实得承认自己的身体素质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好。
跑到国王十字路口的时候,一辆运奶的货车正慢悠悠地穿过十字路口。
卢西安拦在车前。
“不好意思,汉普斯特德方向,能搭一段吗?”
车夫是个胡子比脸大的爱尔兰人,打量了卢西安此刻的状况,汗透的衬衫,发白的脸。
“上来吧,别碰奶瓶。”
货车摇晃着向北。
卢西安坐在成排的玻璃奶瓶之间,后背靠着车厢木板,喘息声终于从濒死降级到了垂危。
他利用这段时间做了两件事。
第一,回忆夏洛特办公室2〕%-⌒si∵]棱、⌒榴si肿¤^ZhUaNquN:白板上的那张地图。
三天前的下午,夏洛特在追查艾丽丝的活动轨迹,地图上标注了汉普斯特德荒野边缘的四个地点,其中一个被红色墨水圈了出来,卢西安当时蹲在十四米开外假装写稿,余光扫过白板“蜂场(废弃)”三个字,旁边是夏洛特用铅笔写的坐标。
暂时不确定那就是雷丁说的养蜂场。
但红色墨水圈在夏洛特的标注体系里意味着“高关联度”。
第二件事。
他从口袋里摸出半块压扁的杏仁饼干,塞进嘴里。
柠檬味,减了糖,加了盐。
玛丽昨天塞给卢西安的。
味道不错。
咸的。
突然卢西安觉得自己最近像是被玛丽饲养了一样,毕竟成天吃人家的东西。
……
与此同时。
伦敦东区,一间阁楼。
夏洛特是十五分钟前到的。
锁是弹簧锁,一根发卡解决,这种事她五岁就会了。
阁楼很小,一张铁架床,一张工作台,一面墙。
工作台上摆着蜂毒肽的完整合成记录,每一步反应条件、温度曲线、酶活性数据,字迹工整得像印刷品,这是一个在科学上一丝不苟的人,旁边是一只旧木盒。
夏洛特打开它。
里面是一条褪色的蓝色发带、一支用了一半的廉价口红、一本薄薄的日记,以及一张关于艾丽丝的照片,背面写着1879年夏。
夏洛特没有翻日记,而是重新看墙。
三张照7片被si钉在墙上,用红线连接,每张九照片下面是详尽的个人资料。#'0♀
日程、习惯、弱点、社交关系。
马什,已死,照片上打了一个红叉。
皮尔斯,已死,红叉。
弗林,红圈,未完成。
这是一面审判墙。
但审判墙上还有第四个位置。
照片被取走了,只留下四个钉孔,旁边用不同于前三个的墨水写着一行字,笔迹更潦草,力度更重,像是在深夜被反复斟酌后写下的:“不需要死,只需要输。”
钉孔下方淡淡地写着两个字母。
S.H.
夏洛特看着那两个字母。
壁炉里没有火,阁楼很冷,但少女的呼吸非常平稳,正当其转身准备离开时,看到了桌上的纸条,放在木盒旁边,像是特意留给来访者的请柬。
【蜜蜂不会在巢穴里等死,它会飞向最灿烂的花,福尔摩斯小姐,我在蜂巢等你——N.R】
蜂巢。
养蜂场。
汉普斯特德。
夏洛特把纸条放回原位。
没有通知警察,因为有人在挑战自己。
夏洛特·福尔摩斯这辈子没有输过。
这不是骄傲。
是事实,上次摄政街的怪盗是因为苏格兰场全员废物导致的。
但正因为是事实,所以九当有人4站出来说零我能让你输的时候三,少wu女无法转身离开,就像一4把锁看见了一把声称能打开它的钥匙,锁不会逃跑,锁只会等着被验证。
夏洛特拿起外套。
走下楼梯。
推开门。
夜风迎面扑来,裹挟着泰晤士河的潮湿和远处工厂的煤烟。
她朝北走去。
……
货车在荒野边缘停了。
“前面没路了,小伙子,大晚上别跑那么远。”
“谢谢,麻烦了。”
卢西安跳下车。
面前是一片黑暗。
没有路灯,今晚多云,月亮藏在厚重的云层后面,只有荒野尽头的天际线勉强可辨,风从低矮的灌木丛中穿过,发出像人低语的簌簌声。
远处有一组建筑的轮廓。
很低,很矮,像趴在地上的黑色动物。
卢西安深吸一口气。
然后继续跑。
荒野的地面不是石板路,是软泥、枯草、碎石和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混合体,左脚在第三分钟的时候踩进了一个隐蔽的坑洞里,脚踝猛地一拧,痛感像一根烧红的铁丝穿过骨缝。
青年趔趄了两步,没有停。
右手抓住一丛荆棘稳住身体,掌心被刺破了。
没有停。
建筑轮廓越来越近。
低矮的木质结构,坍塌了一半的屋顶,堆叠成墙的蜂箱。
灰白色的方块在仲]〉quN:er∫△{4零≮∵∞※鵡陆<●似黑暗中像一座座微型的墓碑。
养蜂场。
一扇窗户里有光。
微弱的,摇曳的,像垂死的萤火虫。
蜡烛。
有人在里面。
卢西安在入口处停下来。
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腰。
衬衫湿透了,贴在背上,左脚踝每跳动一下就疼一下,右手掌心渗着血,混合着泥土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颜色的糊状物,卢西安发誓这绝对是成为怪盗莫里亚蒂以来最为狼狈的夜晚。
他抬起头。
门半掩着。
从缝隙里能看到烛光在墙壁上投下的影子。
两个影子他都认得,因为前不久都见过。
卢西安把嘴里最后一点杏仁饼干的碎屑咽下去。
咸的。
他推开了门。
第一卷 : 第28章028:你愿不愿意承认有一个问题你解不出来?
养蜂场的门没有锁。
锁芯在很久以前就锈死了,铁门只是虚掩着,像一只闭着眼睛假装睡着的野兽。
夏洛特推门走进去的时候,十几根蜡烛已经点好插在废弃的蜂箱上,沿着主厅两侧排列,像教堂的甬道,烛火在穿堂的夜风中摇曳,将堆叠成墙的蜂箱投影拉成畸形的巨大蜂巢形状,爬满了四面墙壁和坍塌了一半的天花板。
厅中央摆着一张旧木桌。
桌后坐着诺亚?雷丁。
黑色大衣裹着一副像是用铁丝和羊皮纸扎成的身体,脸颊凹陷,颧骨突出,但眼睛很亮。
桌上放着两杯琥珀色的威士忌。
完全相同的杯子。
完全相同的酒液。
完全相同的色泽。
“晚安,福尔摩斯小姐,我等你很久了。”
雷丁的声带本身已经被什么东西磨薄了,可能是两年的沉默,可能是蜂毒实验中吸入的粉尘,也可能只是一个人把所有的话都说给死人听之后,对活人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不算久。”夏洛特走进烛光的范围,“你的纸条放在木盒旁边,位置刻意留白,你希望来访者先看到艾丽丝的脸,再读你的邀请,情感铺垫,操控心理状态。”
“我在分享。”雷丁语气温和得不像一个凶手,“那些东西不是陷阱,是我仅剩的关于她的一切。”
“审判墙第四个位置是我。”夏洛特没有坐下,“但你写的是不需要死,只需要输。”
“你什么都知道,那你知道规则吗?”
“两杯酒,一杯有毒,一杯无毒,你先选一杯喝,我喝另一杯。”
“错。”
夏洛特的睫毛动了一下。
如果卢西安在这里,他会记录下来【遇到预判失误时,福尔摩斯小姐的睫毛会以毫秒级别的幅度颤动一次,持续不超过毫秒】,但卢西安现在不在这里。
“那三个人死的时候用的才是你说的规则。”雷丁站起身点了点两只杯子,“我和他们共饮,他们看到我安然无恙便放心喝下,但现在9∽$2_∨〈〈』№!》五中≮『转∞·quN:事实是两杯都有毒。”
蜡烛噼啪响了一声。
“蜂毒肽基底的合成毒素,需要与人体唾液中的溶菌酶结合后才具有致死心脏毒性。”雷丁的语气像是在念实验报告,“我长期服用一种抑制溶菌酶分泌的草药,所以毒素对我无效,但那三个人不知道,他们的唾液就是引爆毒药的钥匙,但之前会以为自己是在公平地选择。”
“他们以为自己在公平地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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