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因为这间酒吧在探案集的效应下已经变成了一个颇为微妙的文化现象场所,来这里的人里,有相当一部分是冲着探案集来的,而 探案集的核心是什么,懂的都懂。
毕竟酒吧由于摩斯坦老板的身份,天然就是饼干支持者的据点。
工人们喝着啤酒讨论,学生们在角落里传阅探案集然后发出意味深长的感叹,连门口糕点摊的老太太都表示过立场。
而邦德……
怎么说呢。
从个人审美偏好来讲,他在圣诞的时候跟各国情报人员说“夏洛特·福尔摩斯是本世纪最强的侦探”是实话,虽然华生的话肉麻 得让人起鸡皮疙瘩,但细想之下确实说到了点子上。
所以如果非要站队的话,邦德大概勉勉强强算是另一边的。
但这种话在这间酒吧里说出来,就跟在教堂里宣布自己信别的神差不多。好在邦德先生的伪装能力是专业级的,大概目前还没有 被人识破。
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该打烊的时候,莫兰对于营业的时间一向随性,九点就关门。
“那我先走了,下次再来。”邦德起身,把杯子推到吧台上。
“慢走。”
邦德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回头。
“摩斯坦先生,如果哪天真的关门了,记得提前说一声。最后一杯酒的权利,我预定了。”
“好。”
……
过了一会后,莫兰锁好门,沿着摄政街的方向走。走了一小会后,老人听到了一个声音。
“号外!号外!怪盗向苏格兰场发出预告函!”
老人对此不免有些奇怪。
按照怪盗莫里亚蒂以往的风格,预告函通常在清晨投递,让苏格兰场在早餐时间就开始头疼,各大报社在上午的版面争夺战中抢 先登出来,然后给公众留出时间来讨论、发酵、期待。
人们会在办公室里、在咖啡馆里、在公园的长椅上,反复揣摩预告函里每一行字的含义。
等到最后行动的时候,全伦敦已经自动把舞台搭好了,路灯、人群、报纸头条、警察的警戒线,所有元素就位,怪盗只需要登场 ,踩在那个被全城瞩目照亮的区域上。
但现在是晚上,这不像是那个白衣怪盗的作风。
莫兰从口袋里摸出一枚便士。
“来一份。”
报童麻利地递过来一张还带着印刷温度的号外。
路灯下,老人展开了那张薄薄的纸,头版标题用了最大号的粗体字:
【怪盗宣战唐宁街!预告函直指神秘宝石!】
莫兰的目光快速扫过内容,预告函在今晚七点整被发现钉在苏格兰场正门的告示栏上,内容只有一行字和一个签名,以及一个Q 版的金发黑衣怪盗自画像。
"……L?"
……
摄政街不远处的联排别墅内,
回到家的玛丽抽出那本此前邀请卢西安来自己家里的时候他翻阅的《小行星动力学》。这个原本打算塑造自己有着良好数学天赋 却只能被迫学医学、让柯基心里更在意玛丽·摩斯坦这个演绎人物的书籍,如今看起来柯基对自己的识破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也便是从真莫兰逐渐成为假莫兰的开始吧。
玛丽忽然想起了自己和柯基圣诞夜和情人节那晚的事,一个是背着自己,一个是抱着自己,那一刻她做了一件此前从未做过的事 ,在另一个人的眼睛里找自己。
结果找到了。
柯基的眼睛里映着她的脸。
可那是被演绎出来的玛丽·摩斯坦的脸,当时教授以为柯基仅仅只是在演戏,所以那个倒影没有任何价值,他的莫兰并不是玛丽 摩斯坦。
但现在想起来,明明就在身边,明明一伸手就能碰到,他看自己的时候,自己看着他的眼睛,里面的倒影确实是自己。
玛丽把书合上,放回架子,然后倒在了沙发上。
天花板是灰白色的,和柯基头发的颜色差不多。但这不重要,和柯基没有关系,天花板就是天花板,灰白色就是灰白色。
这世界上灰白色的东西多了去了,下雨前的云是灰白色的,蒸汽是灰白色的,冬天窗玻璃上的水雾也是。
算了。
今天下午回来之后少女先去了厨房做饼干,但烤出来的成品不对,从烤箱里端出烤盘的时候就知道了,但还是咬了一口,在吃了 之后才确定感觉好像少了什么东西。
因为不好确定柯基现在还喜欢这个甜度吗?
还是那个法国人的冰淇淋已经重新校准了他的味觉?
于是玛丽把烤好的饼干全部扫进垃圾袋,换了新袋子,洗了碗,随后便开始认真地继续思考接下来有关于罗马的安排。
接下来的安排是清晰的,至少比饼干甜度这件事清晰得多。
因此在莫兰推开门的时候,客厅只亮着一盏台灯,灯光照耀着意大利的地图,而地图前面坐着的少女正用铅笔在罗马郊外的某个 地名上画了一个极小的圈。
他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
灶台上的烤盘被归了位,黄油回到了冰盒里,杏仁粉的罐子盖得很紧,但水池的角落有还没干透的面糊。
老人没有说什么,只是把外套挂好,从口袋里取出一份傍晚版的报纸,走到沙发旁边放下,露出中间版面的一则消息,一张印刷 精致的卡片被复刻在报纸上。
【致唐宁街诸位,三日后午夜,这颗宝石将如蝴蝶离开茧壳,届时请保持窗户敞开,以免玻璃碎裂,星辰将短暂地属于天空—— L】
玛丽扫了一眼。
“罗宾。”
“没想到这位又来伦敦了。”莫兰的声音不紧不慢,“而且这次的目标选在唐宁街。从白金汉宫到唐宁街,这位小姐每次来伦敦 都要换个地标。”
玛丽把报纸翻到正面看了看唐宁街宝石的后续报道,和之前教室里看到的内容大致相同,只是多了几条安保部署的官方声明,字 里行间透着苏格兰场正在努力假装自己胸有成竹。
“小姐觉得怪盗莫里亚蒂会对此有什么表示吗?”
在教授看来,事情其实并不复杂。
两个怪盗从圣诞夜起就建立了某种微妙的默契,露西眼下以交换生的身份待在伦敦大学,还搬到了贝克街隔壁的卡姆登府,和柯 基同班、同桌、同路,从早上一起做饭到晚上隔窗相望,可眼下两个人的身份应该都还未真正暴露,应该还在试探中,总不会一上来 就自爆的。
因此罗宾发预告函这件事,大概率是露西想让柯基以怪盗莫里亚蒂的身份再度登场,类似于形成圣诞夜那样的双人行动。
理由也很充分。
两个怪盗联手偷宝石,然后在行动中暴露给对方更多的真实面,一步一步地从“假冒”的框架走向某种更实质的关系。
还有所谓的怪盗三人组的故事集,柯基在其中把自己定义为既是真又是假的助手莫兰,假莫里亚蒂和假罗宾在框架里可以随意谈 论真实的东西,因为所有的真话都被假冒两个字保护着。
柯基倒是对着那只平常状态是兔子、怪盗状态下是蝴蝶的法国女孩,跳得可欢了,不过对于那个法国人来说,柯基大概是她的狐 狸吧。
露西因为知晓柯基的第一份稿子《疯狂动物城》的要素才如此自称为其中的女主角兔子小姐,用“狐狸”称呼柯基,打得是什么 主意已经不必多想了。
尤其是她还是个法国人,说到法国的狐狸那就不得不提到《小王子》了。
小王子驯养了一只狐狸。
狐狸说:“对我来说,你只不过是一个小男孩,就像其他千万个小男孩一样。我不需要你。你也同样用不着我。但如果你驯养我 的话,我们就互相不可缺少了。”
然后小王子离开了,狐狸说:“我会哭的。”
小王子说:“那驯养你对你没有什么好处。”
狐狸说:“对我有好处,因为麦田的颜色。”
而麦田是什么颜色呢?
金色。
这很符合法国人所谓的浪漫,至于莫兰什么的已经不在乎了吧,都是过去的金色了,麦田的颜色会变,狐狸等的人会走,小王子 最终回到他的玫瑰身边。
一想到这里——
“罗宾要做什么无所谓。”
玛丽把报纸合上,推回老人那一侧。
“怪盗莫里亚蒂那边也要等有表示了再说。”
“所以——”
“不必在意。”
金发少女站起来,卷起那张意大利地图,从桌旁走向楼梯,没有回头。
“我回房间了。”
老人没有追问,但心里其实挺惋惜的。
他原本打算的是如果小姐对罗宾的预告函表现出哪怕些许的兴趣,自己就可以顺势做一些事,在两人注视怪盗行动的时候把巴林 银行那晚拍的照片拿出来,月光下的窗框,碎玻璃的星光,金色的头发垂向悬在半空的青年。
让两个人看一看那张照片。
还有,不管怎么说,饼干应该先做起来吧。
莫兰觉得虽然灰色先生对于小姐是被饲养的柯基,但突然一下子断开对灰色先生的饼干供应,这属于战略层面的重大失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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