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夏洛特没有笑,换了方向。
“养蜂场里,雷丁一开始说有解药的时候,你没立刻伸手,等了四秒,手距瓶子十二厘米,正常抓取只需零点三秒。”
那四秒,是卢西安在思考立刻拿还是说了再拿。
“手在抖,毒素加低血糖……”
“延迟三到五秒,频率和平时一致。”夏洛特替青年说完,“逻辑上说得通。”
风穿过老橡树枝叶,光斑在地面晃动。
“但你每次都恰好卡在及格线上,不多一分,不少一分,说得通是及格线,一个连稿费都算不清的金鱼,逻辑及格率百分之百。”少女转过身,“这本身就是异常。”
卢西安靠着长椅。
“福尔摩斯小姐,也许我就是运气好。”
“运气不是数据。”
“那就当我是一条运气好的金鱼。”
夏洛特没有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根草莓棒棒糖放在扶手上,转身离去。〃§※
“你那晚愚蠢、危险、不合逻辑,作为正常人观察对象,我并不期望样本中途损毁,等我离开金鱼池后随意。”
卢西安拿起粉红色棒棒糖,和养蜂场那晚同一种颜色。
夏洛特说自己每次都卡在及格线上。
不是怀疑他做了什么,而是怀疑他每次都恰好没做什么,一个真正平庸的人,应该偶尔考砸,偶尔超常发挥,成绩像心电图一样上下波动。
而卢西安波动太平了。
含着棒棒糖的青年按了按胸口的汇票。
下次该故意答错点什么了,及格率百分之百不行,得降到百分之八十,偶尔犯蠢,才像真正的金鱼,可惜演一个恰到好处的蠢,比演聪明难多了。
“唉……”
“学长叹什么气?”
下一秒,鸢尾花的味道就从一旁传来,仅凭这气息,卢西安就知道是玛丽,少女在长椅另一端坐下,纸包和旧书放在两人之间,间隔恰好一臂。
“在想稿费的事。”
“又被拖欠了?”
“没有,这次倒是嗖§¨嗦:≮×驷|”¥揂螧)=8晽准时,就是觉得自己应该写得再差一点,太用力了,不像我的风格。”
玛丽捂嘴笑了一下。
“学长的风格是什么?”
“平庸。”
“听起来随处可见。”玛丽把纸包推过来,“饼干加了红糖,补血。”
卢西安咬一口。
酥脆微甜,尾调一点咸。
“好吃,比上次甜。”
“上次您说盐加得刚好,这次试了偏甜的。”少女视线扫过扶手上残留的粉红色糖纸碎屑,“听说学长替福尔摩斯小姐喝了杯毒酒?还说了什么主角不能死?”
消息够快的。
“对,而且很苦。”
“所以学长快死的时候想的是稿费。”玛丽的语气像在品味一块形状奇特的饼干,“很像学长。”
“在钱的问题上我没必要撒谎。”
“那抛开稿费。”夕阳把少女翠绿的眼睛染成琥珀色,“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其他人?不是传记,不是钱,就是人。”
“当时没想那么多,不想看到无辜的人死在面前,不管是谁。”
“不管是谁?”
玖泀8~●陑∫泗∷″三叁〕÷中轉qUn:“不管是谁。”
闻言,玛丽站起来,拍掉裙子上的碎屑,把旧书留在长椅上。
“那本书送给学长了,二手书店看到的,算帮我搬箱子的利息。”
卢西安看着背影消失,拿起旧书,封面是一只蜜蜂的铜版画,品相很旧。
翻开扉页。
铅笔字迹,娟秀工整:
【送给最勤劳的柯基学长,别再乱喝来路不明的东西了——M】
M。
对此卢西安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Mary的 M。
他很快就如此想到。
舌尖把棒棒糖从左边推到右边。
草莓味还在。
饼干的咸味也还在。
两种味道搅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第一卷 : 第32章032:您就是大名鼎鼎的道尔先生吧
十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六。
杰基尔在餐桌对面展开《泰晤士报》,上面刊登着:【巴林银行前合伙人奥古斯特·弗林涉嫌洗钱遭冻结全部资产,昨日于寓所内开枪自尽,遗书称“无法承受审判”】。
怪盗莫里亚蒂从不轻易承诺,但承诺的话就尽力去做到。
“卢西安,今晚的万圣节联谊会你去吗?”
“不去。”
“去年也没去吧?”
“去壹年我们还不是零室友。”卢西安往嘴3里塞了一块干9面包,“贰去年万圣节在码头搬了一下三午的货,回来时联谊会5刚散场,我在操作台底下捡了半盘芝士三明治和两块南瓜派。”
闻言,杰基尔露出那种想帮忙又怕帮倒忙的杰基尔式表情。
“今年十二个学院一起办,主礼堂加后花园全用上,还请了学生家长,你就不能稍微放松一下?五六千人呢卢西安,很多外院的女生也会来,你总不能一直一个人吧?说不定——”
“亨利。”
“我就是觉得你人挺好的,稍微收拾一下其实——”
“亨利。”
“好好好,我不说了。”
“你说得概率跟泰晤士河里钓三文鱼差不多。”卢西安掏出叠成小方块的汇票晃了晃,“稿费涨了,打算去圣安德鲁给孩子们买万圣节礼物,晚上回来再去联谊会吃剩的。”
圣安德鲁孤儿院是卢西安长大的地方,室友之间这种事不算秘密,就像杰基尔的父亲是乡下兽医一样,不是什么需要隐藏的事,只是没什么好反复提的。
“需要帮忙吗?”
“你帮我占个位子就行,靠门那排。”
……
十一点出了校门,往南。
经过主街时联谊会筹备已经开始。
十二个学院旗帜一字排开,工人搬着长桌进进出出,门廊挂着横幅:伦敦大学学院万圣节联谊晚会·欢迎各院师生及家属。
十月底难得放晴。
走到路口时,五六个行人围成半圆,中间站着一个穿黑色长风衣的银发少女,正对一个拄着手杖的老人说话。
“手杖是左手持握,但磨损集中在右侧杖尖,说明你并不跛,手杖只是装饰。”夏洛特面无表情,“然而左手小指外侧有长期按压形成的茧,位置和宽度与电报发报键完全吻合。”
老人的微笑僵住了。
“一个退休的电报员不需要伪装成上流绅士在这个街区散步,除非在物色目标。”她的视线落在老人外套内袋微微鼓起的位置,“口袋里地契是假的,纸张用的是今年才投产的新型漂白浆,但地契上的日期写着1874年,建议在遇到真正的警察之前离开这条街。”
老人的手杖差点掉在地上。
夏洛特转身就走。
围观者没有鼓掌,路人交换着“又是她”的恐惧眼神。
卢西安看得出她原本只是路过,注意到了什么,停下来,说完就走,全程没有一步是刻意的,也全程没有注意到卢西安。
卢西安本可以绕道,但大概是华生衈si棂≤∑柶∫伍腫♂♀ZhuaNqUN:卡的缘故,因此跟上去了。
“午安,福尔摩斯小姐。”
步速没变。
“午安是十二点以后用的。”
她没有邀请他同行,也没有赶他走,他在不在对她来说没有区别,就像路灯杆突然跟在她后面走了起来,她不会特意转身说路灯杆你别跟着我,也不会说路灯杆你怎么来了,因为路灯杆不值得花这个气力。
沉默了大约三分钟。
“你往南,联谊会在北面。”
“去买东西,您呢?”
“大英图书馆。”
卢西安想了想。
万圣节全伦敦都在制造噪音,联谊会好几千人,街上到处是尖叫的孩子,酒馆从中午开始闹,只有大英图书馆,几百万册书安静地站在架上,不会假装对人感兴趣,不会问多余的问题。
走到查令十字路时人流变密,街头艺人扮成吸血鬼拉手风琴,围观的孩子笑得东倒西歪。
夏洛特经过时目光停留不到半秒。
“走音十七处。”
“他们不在乎。”
“我知道。”
三个字说得很快。
阳光从两栋建筑的缝隙间漏下来,把街面切成一明一暗的条纹,两个人的影子在光带里交替出现又消失。
这个时中〖∽轉℃(群″{:si√▲殹‘·六'ba候卢西安注意到几个路人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一下。
银色短发在人群中太过显眼,而夏洛特在伦敦是个众所周知的名字,报纸上有她的素描,咖啡馆里有她的传闻,苏格兰场这些年来的每一份结案报告几乎都绕不开这三个字。
但也仅此而已。
大多数人只是多看了一眼,然后继续走路。
毕竟在伦敦,名人和疯子的密度都很高,看多了也就麻木了。
真正让卢西安警觉的是另一种目光。
有两三个人看了夏洛特之后,再看向她身边这个穿旧外套的青年。
四千两百份。
伦敦四百万人。
万分之一。
概率很小。
卢西安一直觉得可以忽略,但条件概率不是这么算的,在已认出福尔摩斯的前提下,比对身边人是否是道尔的概率暴涨,因为四千两百个读者里相当一部分冲着福尔摩斯四个字才买的杂志。
一个中年女人犹豫着朝这边走了两步。
卢西安不着痕迹地往左偏了半步,拉开与夏洛特的距离,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碰巧同路的陌生人。
女人迟疑了一下,最终没有上前,转身走了。
卢西安松了半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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