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小姐必不可能成为败犬! 第312章

作者:五月不行

因此那时教授认为比起只是短暂的新闻报纸传播,不如在传播的末端再加一首歌。

一首因为两个人的行为而诞生的歌,一首被全伦敦甚至更远的地方传唱的歌,那么每一次有人哼起这首歌的时候,怪盗莫里亚蒂 和他的助手莫兰之间的情感联系就会被强化一次。

教授对这个方案的评估结果是极优,既可以加强对柯基的感情控制,又巩固香霏羊计划的情感基础。

不过教授从不亲自下场,尤其是新大陆那边有埃勒里·奎因这位天才侦探,如果被他发现任何从伦敦延伸出去的蛛丝痕迹,麻烦 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所以指令经过了复杂的加密和层层转手,最终落到了大西洋彼岸,一个名叫基努·里维斯的男人手里,老管家莫兰当年在军队里 的室友之一,同时也是教授众多下线之一,唯一的爱好是遛一条叫布鲁斯的老猎犬。

然而当基努带着布鲁斯晃晃悠悠走进歌剧院后台,准备按照委托信上的指示巧妙地引导乐队创作一首以伦敦情人节活动为灵感的 歌曲时——

他发现自己来晚了。

乐队的人已经围在一张摊开的报纸前面了。

“老板你看这个!”乐队的小号手指着照片,眼睛发亮,“你看这两个人站在屋顶就为了替别人实现心愿,这玩意儿我感觉能写 一首特别浪漫的歌!”

“多浪漫?”

“人就只是为了他人而来,这不就是最好的故事吗?只是一些一个人力所能及的事情,能吻到爱的人就好,人们想要的仅此而已。”

基努看着那张照片,默默地把还没掏出来的委托信又塞回了口袋里,毕竟乐队自己就想写了,而自己带来的资金恰好可以让这群 人把想法变成现实。

”写吧。”基努里维斯坐到后排的椅子上,摸了摸布鲁斯的头,“这次费用我出。“

于是一首歌就这样诞生了。

从外面看,这是一支新大陆的歌剧团被伦敦怪盗的浪漫故事感动后自发创作的音乐剧选段,灵感来自报纸,资金来自一个碰巧喜 欢听歌剧的退伍老兵,和犯罪界的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作为老板的基努只是提供了排练的资金和场地,并确保这首歌在完成后能恰好传回伦敦,恰好传到许愿基金会的温德尔先生手里 ,恰好在一个合适的时间节点,以一种“多么巧啊”的方式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层层递进,天衣无缝。毕竟歌本身就是歌剧团自愿写的,说是巧合也不为过。

然而——

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期间发生的事很多,导致教授没有过多留意了。

以至于直到今天下午,温德尔兴冲冲地跑到少女面前说新大陆的剧团写好了一首歌,希望他们能去皇家歌剧院演唱时,教授才恍 然想起——

哦,还有这件事。

少女的第一反应是取消。

去皇家歌剧院什么的本来就是一个极其愚蠢的决定。蜘蛛只适合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操纵一切,一旦站到聚 光灯下,所有的伪装都有可能暴露,所有的底牌都会被放大。

这不符合教授的安全准则。

更何况这首歌的初始目的是加强对柯基的控制,但现在情况变了,可后来还是答应了,理由的话可能有很多,但最简单的只有一 个。

毕竟这首歌属于玛丽·摩斯坦。

黄昏的天际线上有一群归巢的飞鸟,风一吹就散了队形,又聚拢,再散开,吵吵闹闹地往西边飞。

玛丽走过威斯敏斯特桥,走到那家钟表店的橱窗前时,又一次被蒙着水雾的玻璃截住了视线。

橱窗里的座钟和怀表在灯光中泛着暖色,所有的指针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走,从左到右,从过去到未来,没有一根是往回走的。

她忽然想——

柯基其实大概会同意唱歌的事吧。

毕竟上次一月底的时候,柯基是先替自己答应了,虽然后来又按自己的要求重新问了一遍。

可那是先替自己答应了。因为在柯基的判断里,玛丽·摩斯坦会想去做这件事,他替她做了决定。这次倒过来了,这次是玛丽· 摩斯坦先答应了。

所以柯基大概不会拒绝吧。

因为上一次是他先答应的,所以这一次自己先答应了,从逻辑上来讲这是一种对称结构。他替自己答应过一次,自己替他答应一 次,扯平了。

但说完这个推理之后,少女发觉自己其实不知道柯基会不会拒绝。

以前的柯基不会拒绝玛丽·摩斯坦的任何请求。

但现在——

现在他的口袋里没有了星星饼干,倒是可能装着别人的星星。

因此站在黄昏与黑夜的交界处的少女把目光从橱窗上移开,抬头看着天空。

黄昏的光从西边倾泻下来,把所有建筑都染上了一层蜂蜜色,连石板路的缝隙里都灌满了温暖的颜色。但暖色照在金发少女身上 的时候,看起来反而更冷了一些。

大概是因为金色头发在暖光里会变得更亮,而更亮的东西周围的影子就更深。

因此玛丽伸出手挡住了来自黄昏的光,蜘蛛不喜欢光,哪怕是黄昏,毕竟这次旁边也不像圣诞那一天有柯基陪着。

次日早上,卢西安和夏洛特吃完早餐后坐在马车里,往兰贝斯区的方向走。

今天的目标是那家酒馆,被杀的安德鲁最后一次被目击的地点。雷斯垂德的笔录上写着下午四点左右出现,酒馆老板认得安德鲁 ,但具体细节需要当面确认。

然后灰发青年发现了一个非常奇怪的事。

“今天伦敦居然出太阳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他就知道银发少女会说什么。

“这种反常让人怀疑气象部门的数据是不是被篡改了。”

“可能只是春天到了。”

“……也不是不能理解金鱼用这种方式来表达的意思。”银发少女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棒棒糖从左边换到右边,“但我需要指 出,太阳每天都在升起,只是伦敦的云层通常会遮住它。所以今天的不同之处在于云。”

“所以我应该感叹‘今天没有云’?”

“准确归因。”

“好。”卢西安靠在马车座椅上,“今天没有云,所以太阳照进来了,真好。”

夏洛特看着他。

“这和刚才那句‘今天出太阳了’在语义上完全等价。”

“但夏洛特你觉得后面那句更准确。”

“是。”

“那就后面那句。”卢西安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阳光盖在脸上,像一条终于浮到水面晒太阳的金鱼,“我听福尔摩斯的,行了 吧。”

夏洛特把棒棒糖咬了一口。

金鱼刚刚的语气带着一种完全放弃抵抗的松弛感,这种认命反而让银发少女的大脑陷入了奇妙的思考,金鱼像是在阳光下把肚皮 翻过来,告诉另一个人随便你。

猫科动物的行为学里,这叫信任展示。

夏洛特·福尔摩斯把这个分类压下去了。

毕竟金鱼不是猫。

……

半小时后,兰贝斯区的酒馆在一条窄巷子的尽头,门口蹲着一只黄狗。

黄狗看见卢西安走过来,尾巴摇了一下。卢西安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狗把下巴搁在了他的膝盖上。

“金鱼和动物的亲和度持续异常。”

夏洛特从旁边经过时淡淡地说了一句,推开了酒馆的门。

酒馆老板是个五十出头的男人,围裙上沾着啤酒和煎鱼的痕迹,看见两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进门,先是习惯性地堆出营业笑容, 然后反应过来“银色头发和灰色头发”的组合是什么后,立刻变得小心翼翼。

“两位就是华生先生和福尔摩斯小姐吧,请进请进。”

夏洛特在靠墙角的位置停下来,开门见山地问:“那天下午安德鲁坐在哪里?”

“那边。”老板指了指靠吧台的一张凳子,“靠门的位置,他每次都坐那儿,喝黑啤,一杯能喝一下午。”

“你确定是他?”

“确定啊,他穿那件灰格子外套,戴一顶——”

“你看清他的脸了吗?”夏洛特打断他。

老板忽然发现自己确实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那天人挺多的,下午四点左右,工人下班,来了好几拨人,吵得很。安德鲁坐那个位置,我隔着一个吧台能看到他的外套和帽 子,还有安德鲁从来没有换过的黑啤。“

“那他离开的时候呢?”卢西安插了一句。

“我没注意他什么时候走的。等我回过神来,他坐的那个位置已经空了。”

夏洛特冷冷地盯着老板。

“但你没看清他的脸。”

“安德鲁的帽子帽檐压得低。”老板显得有些局促,“而且那天下午的光线……福尔摩斯小姐你也看到了,就这种光线,就算有 太阳也照不到吧台这个位置。靠窗那边倒是亮,但安德鲁不坐窗户边。”

夏洛特把棒棒糖换到右边。

”所以那天下午,一个穿着安德鲁的外套、戴着安德鲁的帽子、点了安德鲁常点的黑啤、坐在安德鲁常坐的位置上的人,你就认 定他是安德鲁了。”

“难道不是吗?”老板两手一摊,“谁会去冒充一个欠了那么多钱的烂人啊?”

“一个想让人以为安德鲁在下午四点还活着的人。”夏洛特转过身,“走吧,金鱼,这里已经没什么可看的了。”

走出酒馆的时候,难得的好天气让兰贝斯区这条平时灰暗的巷子都显得不那么压抑,墙角的苔藓被晒出了一层浅绿色的光泽。夏 洛特把已经吃完的棒棒糖棍子丢进路边的垃圾桶。

“火烧是为了模糊死亡时间,毁掉面部让人无法在第一时间确认身份。”少女边走边梳理,“但凶手没有把尸体藏起来,反而让 它被发现了,同时在酒馆制造了一个假的目击证据。”

“他想让所有人以为安德鲁在下午四点还活着。”

“对。实际上火烧干扰了法医对死亡时间的判断,再加上酒馆老板的证词,时间线就被篡改了。”

卢西安的笔记本摊在手里。

“但我们没办法证明那具尸体不是安德鲁。”

”确实没有办法。”夏洛特看了眼卢西安,“线索只是隐藏在谎言和错觉的背后。如果只是这两三天死亡的人的话,除去安德鲁 外应该很容易找到。不过在查之前——”

福尔摩斯的脚步忽然慢了,随之拆开一根棒棒糖。

”案件到目前为止没有什么需要即刻行动的紧迫点。酒馆老板的证词需要和苏格兰场的其他走访记录交叉验证,这个需要雷斯垂 德那边整理完才能拿到。”

“所以?”

“在数据到位之前,继续调查是低效的。”

夏洛特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没再开口了,但也没有叫马车。两个人就这样沿着兰贝斯区的街道慢慢往北走,阳光把石板路上的水渍 蒸出一层白雾,鸽子蹲在屋檐上咕咕叫,一只跳下来走了两步又飞回去了,像是觉得地面不够暖。

走了好几条街。

夏洛特一直没叫马车。

卢西安也没提。

他们路过了一个卖东西的小摊,路过了一家窗台上摆满了天竺葵的裁缝铺,路过了一群追着铁环跑的小孩。夏洛特的步速倒像是 在散步,嘴里的草莓棒棒糖的转速也很慢。

后来少女才忽然叫了马车,像突然想起来自己不应该在街上走这么久似的。

卢西安拉开车门,夏洛特先上去,在座位上坐下来之后,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金鱼不上车?”

“我下午有课。”

少女嘴里的棒棒糖转了一下。

”……哦,又有。这学期倒是挺勤恳的。那我走了。“

卢西安就这样朝着伦敦大学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马车里的夏洛特掀开帘子看了眼青年离开的方向。

新学期的课表她翻过,金鱼今天下午确实有课。但金鱼显然不是那种会乖乖上课的人,而且他的样子有些像情人节之前和自己分 别前的样子,也就是去和摩斯坦演绎助手和怪盗。

如果类比情人节那次的话,是因为有人在等他?可问题是,这样的事自己不应该不知道才对。

夏洛特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

嘎嘣。

清脆的声音在马车内回荡了一下。

这也没什么。

等回到贝克街之后问一下哈德森太太就行了,毕竟她知道有没有谁来找过金鱼,有没有留过口信,有没有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又走 了的陌生人,这些信息或许有用。

至于为什么要问——

夏洛特·福尔摩斯认为这属于对室友行踪的常规性安全确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