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卢西安端着纸托盘出现在树荫下面,三份香草,衬衫领口有一小片不太显眼的湿痕。
“怎么这么久?”露西下意识问了一句。
“排队。”卢西安把冰淇淋分了,“中间出了点小意外,冰淇淋洒了,摊主重新打了一份。”
“洒到哪里了?”
“脖子上。”
露西的视线立刻扫到了领口那片泛潮的痕迹,紫色的眼睛圆了一下就从口袋里掏出那块还没还的手帕——
“不用了,已经擦过了。“
“可是还湿着——”
“自然风干就好,三月的风正合适。”
灰发少女鼓了鼓嘴,但还是把手帕收了回去,不过收回去之前手指在手帕的边角上碰了一下,大概是对这种无法插手的事感到了某种微小的挫败。
旁边的玛丽接过冰淇淋咬了一口,但眼睛扫过了一眼卢西安领口的那片湿痕,然后很快移开了。
“既然勒布朗同学教了学长这么久,不如我们三个人合一下?”
“合?”
”学长唱男声部分,我来唱搭档的部分,勒布朗同学在旁边听音准和气息做纠正。”玛丽的语气非常正经,“毕竟到时候站在台上的是我和学长,勒布朗同学作为教学方在旁边实时调整,这样效率最高。“
露西看了看玛丽,又看了看卢西安。
这个提议无懈可击,甚至可以说是今天下午三个人之间第一个没有任何弦外之音的建议。
歌剧院首唱的搭档是玛丽和L同学。
教歌的老师是露西。
三个人各有各的位置,各有各的分工。
至于那些位置之外的东西,谁是莫兰谁是罗兰谁是外人谁是妈妈,现在不重要。
现在重要的是把歌练好。
“我觉得挺好的。”卢西安先点了头。
“那就这样吧。”
露西深吸了一口气,把最后的不甘心和不合时宜的可惜一起咽进了肚子里,连同已经化得差不多的冰淇淋。
“我来听。”
三个人就这样在动物园的长椅旁边开始了第一次正式的合练。卢西安唱男声部分,声线比上午露西单独教的时候稳了很多,大概是因为搭档的女声作为参照,音准的敲定更容易了。
玛丽唱女声搭档的部分。
露西坐在旁边听着,手里的冰淇淋勺叼在嘴里。
一个金色,一个灰色。
阳光打在他们身上的角度刚好让两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叠了一小块。
好搭。
好气。
但也好好听。
练到黄昏的时候,太阳终于从毒辣变成了温柔。
“今天就到这里吧,天快黑了。”
“那我先走了。”玛丽站起来,整了整贝雷帽,“学长和勒布朗同学……慢走。”
“摩斯坦小姐也慢走。”
灰发少女的声音比之前柔和了一点。
玛丽转身往动物园出口的方向走去,声音飘回来了。
”对了,勒布朗同学。”
“嗯?”
“关于那个称呼的事。”
露西的耳朵竖起来了。
“感觉似乎不是很好的称呼,所以还是不要再拐弯抹角地叫了,毕竟理论上也只是三代。”
露西站在原地,紫色的眼睛圆圆地瞪着那个已经空了的转角。
“才不是!!!“
少女的反驳声在动物园的暮色中炸开来,惊飞了附近树上三只正在打盹的鸽子和一只不明物种的小鸟,但被反驳的人已经走远了。
旁边的卢西安看了一眼满脸通红到快要冒烟的露西,把最后那杯没喝完的水递了过去。
“你先降降温。”
"……L同学以后绝对不许叫任何人妈妈。“
“我到现在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叫过。”
“反正就是不许。”
“好。”
“真的不许。”
“好好。”
灰发少女把水杯接过来喝了一大口,水从嘴角漏出来一点,流到下巴上,她也顾不上擦。一半是被摩斯坦小姐最后那句话气的,另一半是被自己居然无法完全反驳这件事气的。
三月的暮色在两个人之间铺开来。
远处动物园的广播开始念闭园通知了。
“该走了。”卢西安站起来。
”……嗯。“
少女跟在青年后面往出口走,走了几步之后又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
" Mamanc ' est......(妈妈是……)“
由于这次真的太小声了,因此青年实在是没听清后面接了什么。
“你又说法语了。“
“我说的是动物园的法语翻译做得不太好。“
“……这哪里有法语翻译?”
“到处都有。”
…
贝克街221B.
卢西安推开门的时候,哈德森太太正从厨房端着一壶茶往客厅走。
“华生先生回来啦!天哪你这一身汗——”
“今天太阳太大了。”
卢西安把外套搭在衣帽架上,后背湿了一大片,领口的痕迹也被汗浸得更深了。
“今天的伦敦确实离谱。”哈德森太太摇着头,“茶刚泡好的,要来一杯?”
“先洗个澡。”
“也好也好,水应该是热的,啊不对。”老太太忽然想起了什么,“福尔摩斯小姐刚用过,可能还得等一会儿。”
卢西安上楼走到浴室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门虚掩着。
推开门,浴室里弥漫着一层没散尽的水雾,镜面上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能闻到夏洛特用来泡澡用的那种不知道是什么但总之绝对是某种化学试剂恰好闻起来像花的气味。
墙角的毛巾架上挂着一条叠得不太整齐的浴巾。
这是夏洛特的叠法,或者说夏洛特根本不叠,只是洗完澡之后随手往架子上一搭,但因为每次搭的位置都差不多,久而久之浴巾就自己形成了一种固定的方式。
将水调好温放水后的卢西安躺在浴缸里,就这样一整天积攒的黏腻感和疲倦被冲走了大半,灰发青年闭着眼靠在浴缸壁上,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今天下午的一些事。
就在水声哗哗的间隙里——
有人敲门了。
“金鱼。”
夏洛特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
”……什么事?”
“你是不是有事没告诉我。”
“我不太清楚你说的是哪件。”
门外沉默了一下,夏洛特的声音再次响起来,这次语速比刚才慢了一点。
“今天下午的时候我问过哈德森太太了。昨天早上许愿基金会的温德尔来找你和摩斯坦参加歌剧院的活动,三月二十日之前给答案,四月中下旬在考文特花园皇家歌剧院演唱。”
”……对,温德尔之前来找过我,说新大陆的剧团根据情人节的事写了一首歌,想让我和摩斯坦去首唱。”
“为什么没告诉我。”
“因为那首歌是关于怪盗和助手的。“
”所以?“
“词写得挺好的。”
“这不是理由。”
“但不是我给你写的歌。”
# 目录 181:原来是亲爱的福尔摩斯啊
夏洛特想起来金鱼确实给自己写过歌。
那还是刚搬进贝克街221B的第一天晚上,自己在起居室里拉了一曲帕格尼尼的第二十四首随想曲。曲子拉的时候金鱼就开始写了,据其所述是只属于夏洛特·福尔摩斯的歌。
直到现在夏洛特都认为金鱼这个不属于艺术学院的人写歌的能力很糟糕,大概和他写的探案集的第一篇一样糟糕,毕竟从专业角度来说大概也不如从哈德森太太嘴里听到的那些新大陆剧团歌曲的片段。
可糟糕归糟糕。
收件人却很明确。
是只写给夏洛特·福尔摩斯的。
因此这个瞬间夏洛特·福尔摩斯感觉自己出现了一个不太协调的偏差。
“按照之前金鱼你的意思。”银发少女靠在浴室门外的墙壁上,棒棒糖在嘴里转了一下,“那首歌是我拉小提琴,你唱。说起来那么久了,歌词写完了吗?”
浴缸里传来水声晃动的声音,夏洛特认为大概是金鱼调整了一下姿势。
“差不多了。”
“开头是什么。”
卢西安靠在浴缸壁上想了想,水面因为青年调整姿势的动作晃了一下。
“你是信的开头——”
“亲爱的?”
夏洛特的声音几乎是踩着卢西安的这句话接上来的。
浴缸里安静了。
“……你说什么?”
“信的开头不就是亲爱的吗。”夏洛特的语气非常冷静,“书信体的标准格式,Dear加上收件人名称,这是写作的基础规范。”
“夏洛特,我说的是——”
“所以歌词的第一句是Dear Charlotte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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