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明天要去见阿兰·休尔托的研究助手维克斯。但问题是,如果明天去见维克斯的话,少女还是会全程跟着。不如说,自从抵达谢林福德的第一天下午见到这位少女开始,卢西安就没有真正独处过。
白天有案件,晚上有热可可,午夜有钻被窝的女孩。
整座岛屿都像是在幕后黑手的指示下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监视网络,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在为那个掌控着这座监狱的人收集他的行动轨迹。因此真正的自由时间只能是晚上,在少女以为自己正被热可可里的睡眠诱导物质放倒的时候。
再加上已经在这里兜了几天的圈子,对宿舍区的走道结构和巡逻换班的规律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如果今晚能从窗口出去的话,应该可以在不被任何人发现的情况下把外层和中层的连接区域再探索一遍。
但首先得等那位银发少女出招。
今晚应该也会来自己的房间。
果不其然。
九点十分刚过,223号房间的门被轻轻地推开了。不过这次钻进来的时候,还有一个比之前更加柔软的触感从卢西安的脖根处落了下来。
装睡的青年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巧克力。
巧克力在被窝的温度以及少女的舔舐下开始融化了。
深棕色的液体沿着锁骨的凹陷淌下去,在皮肤上画了一条不规则的线。
温热的舌尖落在锁骨的起点上,先沿着巧克力融化的痕迹慢慢地往上舔,把每一滴已经开始软化的巧克力都卷进嘴里,舔完之后重新低下头,又在同一道痕迹上再描了一遍。
少女像小猫喝水一样一点一点地,像是在确认这片皮肤在没有巧克力之后是什么味道。
经过锁骨中段的时候速度比边缘的时候更慢。
可能这片位置是刚才巧克力停留最久的地方,被体温捂得最热的地方,味道最浓的地方。
卢西安闭着眼睛,呼吸节奏维持着能维持到的极限。
说实话,他好歹也是一位成年男性,这几天面对这样的境遇实在是有些难受。
面部的肌肉不能动,嘴唇不能抿,腰腹不能因为感官刺激而出现自主收缩,不过还是得忍一下,毕竟这都是为了夏洛特的安危。
欧若斯一共舔了两遍。第一遍是舔巧克力,第二遍是舔小鱼本身。
最后抬头在黑暗中舔了一下自己的唇,似乎是在品尝最后一点混合着小鱼体温的可可味,之后整个人又蜷成了一团,把脸贴在卢西安的胸口。
卢西安继续装睡。
过了一会儿,他察觉少女的呼吸终于从刻意维持的均匀变成了真正深度睡眠才有的自然波动,才睁开眼睛。
然后卢西安做了一个连自己都不太能解释的动作。
他轻轻地和少女一起从床上坐起来,用左手托住后背,右手勾住腿弯,以一个极其标准的公主抱把奇怪的银发少女稳稳地抱在了怀里。
卢西安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张和夏洛特一模一样的脸,然后轻轻地把人放在了床上,先是后背,然后是头,把枕头塞到脑袋底下,最后拎起被子拉到少女的脖子高度,顺便把被角在肩膀两侧仔细地掖了掖。
做完这一切之后,卢西安转身走到了窗边。
窗外谢林福德的夜色中偶尔有几盏巡逻塔上的探照灯扫过,雨还在下,北海的上方还有几道闪电在云层深处隐隐地亮着。
青年打开行李箱,从里面翻出了一把折叠伞。
如果从宿舍门口光明正大地走出去的话,走廊里有巡夜的狱警,门厅有值夜班的后勤人员,自己作为华生在凌晨时分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迟早会被那个控制着监狱的人发现。
但从窗口出去就不一样了。
自己的房间只是在二楼,对于一位怪盗来说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于是灰发青年推开了窗户,在窗台上蹲了几秒确认了楼下的巡逻队刚刚经过,就撑着窗框翻了出去,右手把窗户掩上,然后消失在了谢林福德的夜色里。
……
223号房间里。
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的欧若斯忽然睁开了眼睛。
其实她也是装睡的。
和前天一样,和昨天一样。
这个能力对福尔摩斯家族的人来说并不算太难,更何况她还是福尔摩斯家族这一代最强的天才。
而且在谢林福德与世隔绝的十几年里,欧若斯训练过太多别人一辈子都用不到的东西。
控制呼吸频率让测谎仪误判,在嘈杂环境里用意念隔绝所有噪音只保留一个频率,数小时维持同一个姿势不动,因为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值得少女动的东西。
所以装睡得和死人没区别,对欧若斯来说只是其中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刚刚被小鱼抱起来的感觉——
好喜欢。
她差点就伸出双臂环住小鱼的脖子,把脸埋进那一大片温暖里了。手已经快要发力了,喉咙里那声快要溢出来的声音已经顶到舌头尖了,然后被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欧若斯对自己说,这些东西以后会更多。
不过欧若斯也明白了小鱼能够从她调制的安眠诱导物质中连续两次完全摆脱绝非偶然。
虽然热可可里的物质在不到半小时内就会代谢完,之后也查不出任何异常,但不足半数的生效概率在小鱼身上似乎根本就是零。不过欧若斯不在乎这个,她只在乎一点。
“小鱼,外面可不安全呢。”
看来原本打算过两天才进行的计划今晚就该实施了。
摧毁夏洛特·福尔摩斯引以为豪的逻辑,让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姐姐在所有人面前承认自己不是福尔摩斯,承认自己不配拥有金鱼,承认自己只是一个应该被关在谢林福德白色房间里的替代品。
而真正的福尔摩斯只有一个,也是更好的福尔摩斯。
那就是此刻愿意用全部生命和灵魂去定义这个词汇的——
欧若斯·福尔摩斯。
少女从床边站起来,将银色头发重新染成黑色,穿上大衣,戴上猎鹿帽,将口袋里的一颗巧克力放进嘴里,推开房门准备吩咐岛上的人照旧,以及小鱼若是要潜入谢林福德最内层的话,必须在不伤害的前提下阻止。
“所以还是待在我身边比较好啊,小鱼。”
……
卢西安撑着伞从二楼翻出来,沿着排水管稳稳地往下滑。
目标很明确。
根据今天下午整理出来的信息,维克斯今晚要去外围监狱C区值班。
除了担任阿兰·休尔托的研究助手之外,此人还兼任犯人的心理健康评估工作,简单说就是监狱的心理医生,按轮值表,今晚轮到他。
从访客宿舍到外围C区,正常情况下走半个小时就到了,穿过大半个巴斯克维尔军事基地,再过一段外围监狱区的走廊,不复杂。
但现在是晚上十点,暴雨,一级封锁,全岛巡逻。
半个小时的路变成了一个需要认真规划路线的潜行任务。
卢西安沿着排水沟走了一段,利用相邻建筑物之间的阴影区躲过了两拨巡逻队,然后拐进了连接中区和外区的封闭通道。通道每隔十米挂一盏发出绿色微光的指示灯。
脚步声虽然被暴雨掩盖了大半,但卢西安还是把每一步都踩在了脚掌的前半部分,这是作为怪盗的习惯,前脚掌着地的声音比全脚掌小很多,在金属地板上的差距尤其明显。
但就在这时候,走廊尽头的拐角处传来了一阵整齐的军靴声。
四个人,步伐节奏统一,显然是标准的四人巡逻编制。
卢西安快速扫了一眼走廊两侧。
身后的铁门已经锁上了,前方两侧全是光滑的墙面,连个转角都没有。
既退不回去,也没有地方可以藏。
于是目光落在右侧那扇铁门上,虽然上着锁,但锁的型号是最基础的单弹子,甚至连加固的门框都省了,这扇门后面估计只是个普通杂物间,安保级别低到不需要更好的锁。
换句话说,这正是卢西安需要的那种门。
锁的开关对有着【魔术师之手】的卢西安来说不比拧开水龙头麻烦多少,他闪身进去,随手把门关上。手电筒的光从门缝底下扫过又移开了,脚步声渐渐融进暴雨的噪音里。
卢西安屏住呼吸站在门后的墙壁上,等了几秒,正打算推门出去的时候,走廊另一端又传来了一组脚步声,时快时慢,偶尔会停一下再继续走,像是在犹豫什么。
来不及出去了。
灰发青年快速扫了一眼房间里的环境。
角落里立着一排带百叶窗的单门铁皮更衣柜和一根铁质手杖。于是拿起手杖,拉开其中一扇柜门钻了进去,轻轻合上但不锁死,百叶窗的缝隙刚好够看到房间的大部分区域。
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人穿着一件来不及系好扣子的白大褂,衣摆一边长一边短地垂着,里面的衬衫领口歪到了一侧。手里攥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文件袋,另一只手提着一只黑色的铝合金箱子。
弗兰克兰博士。
但和先前那个在走廊里笑眯眯打招呼的从容科学家完全不同,此刻的弗兰克兰看上去像是被人从噩梦里揪出来丢进了另一个噩梦,脸色发白,嘴唇哆嗦,颔角有汗往下淌。
弗兰克兰博士把门关上之后,先是靠在门板上喘了几口气,随后开口骂了一句。
“都怪那个该死的华生。”
柜子里的卢西安眨了一下眼睛。
“都怪那个华生,都怪他,要不是他昨晚在荒野上搞出那么大动静,006也不会连夜启动全岛排查。现在好了,整个巴斯克维尔都被翻了一遍,猎犬的残留样本全被收走了,再过几个小时就得查到我的实验室了——”
弗兰克兰一边说一边把文件袋拍在铁皮桌上,又拉开铝合金箱子的搭扣翻看里面的东西,动作又急又乱。
卢西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看着这一切。
弗兰克兰把箱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检查。
几捆好的实验数据手稿,一打装在透明密封袋里的生物组织样本,还有一个用气泡膜裹了很多层的密封玻璃瓶。瓶底的标签上写着一行很小的字。
“该死的,该死的……谁能想到那些东西居然失控到这个地步……我只是想引它们回来而已。把那个红龙放出去,给他打一剂诱引药,让气味变成诱饵,等那些试验品被气味吸引过来聚集在一起的时候一次性回收,多完美的方案——”
卢西安的眉头动了一下。
原来红龙的越狱有弗兰克兰的协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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