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小姐必不可能成为败犬! 第351章

作者:五月不行

006看看他。

这位退役特工在军情六处的生涯中见过太多种类的决心了。有些决心是被逼出来的,有些是算计出来的,有些是为了证明什么,有些纯粹是赌徒的上头。

但站在面前这个灰发青年的眼睛里,006只看见了一种最朴素也最不可能被说服的东西。

不想失去。

仅此而已。

“未来很长,华生先生。”006的声音低了一些,“这只是一段短暂的过去。”

“悲伤是会留下来的。”卢西安摇了摇头,“哪怕对于已经习惯失去的人来说,即使失去也不会大哭大闹,但那种空洞的感觉会一直都在。”

雨又大了一点。

“华生先生,虽然你足以击败红龙。”艾利克恢复了一个退役特工该有的冷静,“但要从这里冲过整个监狱外围,巴斯克维尔基地,再通过监狱区抵达最内层,先不说你能否做到,光是中途消耗的精力就足以让任何人在到达目的地之前筋疲力尽,这真的很难。”

卢西安没有回答这个从现实角度绝对如此的判断。

这个判断从现实角度来说绝对正确。006没有在吓唬,也没有在夸大其词,整座谢林福德岛有三层同心圆的结构。

每一层都有独立的武装力量和安防系统。

一个人想要从外面打到最里面,理论上和从伦敦一路走到爱丁堡差不多,做到之后大概也站不起来了。

不过卢西安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往下接,而是反问了一句。

“006,你现在的职责是什么?”

“作为006的职责是保护好这里的安全。”艾利克如实回答,然后停顿了一下,“也有作为艾利克特雷维扬本身的职责。”

“果然是妻子和孩子啊。”

006没有否认,只是表情出现了今晚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变化。

“职责所在。”

灰发青年看了他一眼。确认了什么之后,就不需要再多看了。

“我刚刚做了关于阿兰的案子,我管它叫喜鹊谋杀案。案子的内容不多说了,但我在最终写的稿子里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就好比侦探里昂·诺图的名字——Leon Y. Noti,在重新排列之后是Not Only You."

即——

你并不是唯一的。

“并不唯一的,就是可以被替换的。”卢西安继续说,“一切有意义的事都可以变成一场梦。所有的追查,所有的保护,所有的坚持,只要作者换一种心情,一切都变得毫无意义。我不怎么喜欢那个结局。”

“我看过一些之前的内容。”006低声说,“书的前面写得还行,但无所谓,忘掉里昂诺图吧,华生先生,这都是一些无足挂齿的小内容,随处可见的侦探,不必在意,那样的结局就足够好了。”

卢西安摇了摇头。

紧接着他做了一个在006看来非常奇怪的动作,张开右手,掌心朝上,对着头顶那片被暴雨和乌云完全遮挡住的天空,像是在抓什么东西,手在空中合拢了一下。

像是从那片看不见月亮的夜空里,从雨幕的最深处,从所有的黑暗和噪音的背后,抓住了一样只有灰发青年才能看见的东西。

一张蓝色的卡出现在了灰发青年的手中。

006当然看不见卡,就只是看见了一个年轻人在暴雨中朝着天空伸手,然后神情变成了一种006在自己的整个职业生涯中只在极少数人脸上见过的东西。

即做好了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停下来的准备。

即使路被所有人挡着也无所谓,即使这条路长得可怕也无所谓。

因为方向是对的。

而只要方向是对的,一步一步走过去就行了。

因此艾利克从军用风衣的内侧抽出了一根警棍。

标准的军情六处近身防卫装备,碳纤维复合材质,006在和007的外勤生涯中用这根棍子拆解过不同风格的格斗术,包括但不限于卡利棍术、菲律宾短棍、巴顿术以及英国陆军的制式棍法。

“华生。”

“挺麻烦的。”卢西安看了一眼对面的警棍。

“什么?”

“你没有要杀我的想法。”灰发青年说完这句话之后握紧了手里的铁质手杖,“那么我和你的想法是一样的,也就是把对面的人打昏就行了。但其实要想控制到这样的程度反而挺考验人的。”

“所谓的大师技艺吧。但这可不单是我的想法,在你决定前行的道路上,这座岛上的绝大多数人都是这个想法。”

艾利克把警棍的握法从正握变成了反握,与此同时目光从卢西安身上扫过去,扫向两侧的建筑,远处亮着灯的巡逻塔,以及那些正在从各个方向朝这边聚集的脚步声。

“那么多人,你其实很难一个人对付得了。”

卢西安没有回话,只是把铁质手杖往前递了一步。

下一瞬间两个人同时动了。

铁质手杖和碳纤维警棍在暴雨中撞在一起,金属和复合材料碰撞的声音被雷声盖过了大半,但震感从手杖的末端一路传到了卢西安的手腕,然后是小臂,然后是肩膀。

006的力量比007大。

这是卢西安在交锋的瞬间就得出的判断。

“就算你有这样的想法。”艾利克在交锋的间隙里开口,警棍从上方砸下来,被手杖横挡住之后又从侧面绕了一圈试图锁住青年的手腕,“但其实真的很难做到吧?所以真的没什么必要。”

卢西安用手杖的末端,隔开了艾利克的棍,后退中新拉开距离。

雨水从两个人的脸上往下淌,伞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甩到了一边,两个人都湿透了。

“比起后悔做过的事。”灰发青年重新把手杖握紧了,“我更讨厌因为没做而感到后悔。”

艾利克握着警棍的手没有松。特工此刻从青年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感觉。

在还没有妻子,没有孩子,没有所谓的职责和权衡利弊之前,站在某个暴雨的夜晚,握着一把不知道从哪来的破烂武器,面对着一群完全打不过的敌人,却觉得不冲上去的话明天的太阳就算升起来也没有意义。

年轻的时候人人都有,但大多数人在某一天会把它放在口袋里收好,然后就再也不拿出来了。

因为拿出来的代价真的太大了,所以就这样放下就好。

可面前这个灰发青年显然没有放下的打算。

“这是您的最终答案?”

“说不上什么答案,现在还远远没有到那种时候,不如说只是一个起点。

之前的时候我对你说过喜鹊谋杀案的凶手作案原因是在写一个结局。”

“没错。”

“所以,你现在便认为我是凶手吧。”

“您并不是凶手,也无人认为您是凶手。”

卢西安望着远处那座在所有灯光和暴雨中沉默着的白色建筑。

“因为我也绝不认可这样的结局。”

……

时间稍早之前。

也就是卢西安刚刚从巴斯克维尔军事基地离开后不久。

在军事基地的另一头,夏洛特福尔摩斯再度醒了过来。

咨询侦探的正装被重新穿在身上,领口的扣子没有被动过,袖口的方向和昏迷之前一致,甚至鞋带的松紧度都和记忆中的分毫不差。

看来欧若斯在移动她的过程中没有碰过她身上的任何东西。

说起来,欧若斯这家伙是不是对昏迷这件事有什么奇怪的执念?

夏洛特本来自己思考得好好的,结果欧若斯突然过来,随后又让自己昏迷。

第一次在走廊里用通风系统的气体把自己放倒,第二次在小房间里用麻醉剂喷过来,连问个问题的功夫都不给。

而自己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就是每隔一段时间必须被强制退场一次的背景板。

作为一个以逻辑和理性为生存信条的咨询侦探,夏洛特认为自己有充足的理由对反复被人弄晕这件事感到不悦。

随后她撑着手肘从地面上坐起来,发现周围是巴斯克维尔军事基地,然后一旁还有一张纸条。

【夏洛特,我和小鱼就在谢林福德最内层,今晚有我陪着他。如果你可以在此安心度过一晚的话,明天早上我会保证你的安全,安排你乘坐原本的飞机返回伦敦。今晚发生的一切和明天将要发生的一切都会是与你无关的事。我做过的承诺从来没有打破过,说到做到,绝不撒谎——E】

夏洛特把纸条翻到背面,确认了没有别的内容。

从逻辑上来讲,这张纸条有两种解读方式。

真话,欧若斯确实打算让自己安全离开,前提是不再干涉她和金鱼之间的事。

诱饵,纸条上写了金鱼的位置,就是为了让自己忍不住回去,然后在回去的路上再一次落入欧若斯早已准备好的陷阱。

两种可能性在逻辑上都成立。

而从概率来讲,后者的可能性更高。

因为欧若斯·福尔摩斯是这个世界上最不会放弃控制权的人,不可能在眼下这个阶段主动给夏洛特一个离开的选项,除非离开本身就是她计划的一部分。

也就是说,无论夏洛特走还是留,都已经在欧若斯的棋盘上了。

走,等于放弃金鱼。

留,等于再次进入陷阱。

最安全的做法很明确,就是立刻离开,联系外界,叫迈克罗夫特的人来收拾残局。

好不容易从那个白色的牢笼里被放出来,眼下距离基地的通讯设备大概只有几百米的距离,找到一台能用的发报机就够了。

伦敦的反应速度她很清楚,只要信号发出去,增援最快几个小时就能到。

这才是正确的选择。

远离欧若斯,不要接近,始终考虑不同的可能性。

这并不困难。

福尔摩斯家族的人自幼都是这样和欧若斯相处的,无论是夏洛特还是迈克罗夫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