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大概是因为这一次青年下意识地不想给身边的人造成负担,毕竟上次来的时候靠了一路,走之前夏洛特的肩膀一直很酸,虽然少女绝对不会承认,所以这次选了另一边。
而夏洛特·福尔摩斯看着那颗靠在左侧扶手上的灰色脑袋,棒棒糖的转速归零了。
有些——
不对。
没有什么好可惜的。
金鱼靠在哪里是金鱼的自由。
肩膀被不被靠到和任何结论无关,方向的选择取决于疲劳状态下颈椎的自然偏转角度和座椅扶手的高度差,属于纯粹的物理学问题。
绝对和别的无关。
但银发少女的目光还是死死盯着金鱼。
灰色的头发因为睡眠中的呼吸而微微起伏着,后颈露出了一小截,领口因为侧歪的姿势而往一边扯了一些。
之后夏洛特才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转回去,翻开纸页继续看歌词。
但翻页的时候多用了一点力,和棒棒糖咬碎的声音有些像。
“夏洛特,把本子给我看看。”
迈克罗夫特忽然开口了。
银发少女往右侧那颗睡着的人的方向瞟了一下,确认金鱼没有被说话声吵醒后,轻声说了一句。
“你小声一点。”
迈克罗夫特眨了一下眼睛。
好吧。
于是大英帝国本身把声音压到了一个在唐宁街的会议室里大概只有坐在最前排的人才能听到的音量。
“请问能否把华生先生写给您的那几页纸借我过目一下?亲爱的夏洛特·福尔摩斯小姐。”
“不给。”
迈克罗夫特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
但作为一个经营了整个大英帝国政治体系的男人,迈克罗夫特当然不会被一句不给就打发了。于是打算启动那套经过多年验证的专门用来对付自家妹妹的老办法,即嘲讽激将法。
先贬低对方对夏洛特的重要性,再质疑夏洛特的需要性,最后用一句精心设计的言语来逼迫少女为了证明自己的逻辑判断是正确的而主动交出物品。
这套方法论在过去十几年里从未失手。
“夏洛特,以企鹅的文学素养——”
“金鱼是写给我的,因此谁也不给看。”
最朴素的所有权声明。
简单到迈克罗夫特的整套话术体系里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绕过去的切入点,因为没办法反驳这是别人写给我的所以不给你看这个前提。
“好吧。”迈克罗夫特很识趣地放弃了,把涌到嗓子眼的一大段策略方案全部咽了回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来掩饰嘴角正在失控上扬的弧度,“那探索集什么时候看?”
“自有安排。”
“什么安排?”
“自有安排就是自有安排。”夏洛特的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让人分不清是冷淡还是懒得解释的腔调,“我不需要向你报告我的时间表,迈克罗夫特。”
迈克罗夫特又被堵了,于是安安静静地喝了一会儿茶。
窗外的云层在变化,飞机已经飞过了北海的中段。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斜斜地射进来,落在夏洛特放在桌上的那几页纸的边缘上。
阳光把纸边照得透亮,隐约能看到背面有字透过来,但看不清。
迈克罗夫特看着那条光带,然后看着睡着的灰色脑袋,忽然想到了什么。
“说起来,夏洛特。”
“嗯。”
“如果有朝一日,他被认定是犯人了,你会怎么办?”
“没有这种可能。”夏洛特的回答来得很快。
“万一呢?”
“不存在万一。”
“假设。”
“福尔摩斯不做假设。”
“那就当是一道思维实验。”迈克罗夫特看看妹妹的侧脸,“如果有一天,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苏格兰场来抓人了,法庭开庭了,陪审团做出了有罪裁定——”
“那说明所有的证据都是伪造的。”
夏洛特打断了迈克罗夫特的假设。
“证据可以伪造,证词可以收买,法庭可以被操纵。如果所有的东西都指向金鱼的话,那就只能说明是被人栽赃嫁祸了。显然。以及,我对于法律并不在乎。”
“显然?”
“当然。”少女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我的金鱼不会犯罪,这是公理。犯罪了也是有原因的,这个不需要证明。所有和这个公理矛盾的证据都是伪证,找出伪证的来源然后拆掉它就行了。这是我作为咨询侦探保护助手的基本功。”
迈克罗夫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一个以逻辑和理性为信条的高功能反社会人格者,居然会把一个人不会犯罪这种完全无法被逻辑证明的判断当成公理来使用。
公理的定义是什么?
不需要被证明就可以直接使用的真理。
也就是说在夏洛特·福尔摩斯的逻辑体系里金鱼是好的这件事已经被提升到了和一加一等于二同一个层级的位置上。
这大概是夏洛特·福尔摩斯能够给出的最高级别的信任了。
比显然更高,比无所谓更高,比跨越更高。
迈克罗夫特没有继续追问。
因为想看到的已经看到了,至于欧若斯的每月允许一日出行对夏洛特也是个大惊喜,也不知道之后企鹅会不会告诉她,反正自己不说就是了。
但其实夏洛特说完那段话之后,脑子里忽然闪过了另一个画面。
之前在破嫌疑人X的献身案中途遇到的007说过,在圣诞夜后和各国情报人员联络的时候就讨论过了,连迈克罗夫特也觉得自己可以揭露新大陆犯罪组织幕后的那个不需要名字的人的真名和身份。
说起来,
一个连可伦坡和奎因都无法对付的犯罪分子,如果有朝一日那个无名之人对金鱼栽赃嫁祸的话,自己能不能揭露呢?
银发少女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忽然想到这个问题。
大概是因为迈克罗夫特刚才问的那句如果金鱼被认定是犯人了,这个假设虽然被自己用公理驳回了,但提出这个假设的人是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这个男人不会无缘无故地问一个没有意义的问题。
不过夏洛特明白迈克罗夫特的潜台词是让自己知晓什么,但自己早已经有了准备,不然也不会打算在明天做那件事,但少女还是想到这样的众多可能。
而在所有可能中,能够把栽赃嫁祸做到连苏格兰场,法庭,陪审团全部都被骗过去的程度的人,这个世界上大概只有一个级别的犯罪者能做到。
如果那样的人把矛头对准了金鱼——
夏洛特·福尔摩斯的棒棒糖换了一边。
既然连可伦坡和奎因都做不到的事,在迈克罗夫特看来自己早晚可以做到,那么反过来说,如果那个无名之人敢对金鱼出手的话,其实问题不大,因为金鱼在自己身边是绝对安全的。
说到底咨询侦探会在所有的证据指向助手之前,就先一步找到伪证的来源,并拆掉它。
这是自己该做的事。
也是只有自己才能做的事。
银发少女看了一会儿旁边安安静静睡着的脑袋,重新低下头继续看手里那几页歌词。
没错,在自己身边的金鱼绝对会比在欧若斯身边的更加安全。
夏洛特·福尔摩斯对此有这个绝对的自信。
毕竟这是公理。
197:大福:我培养出一个
早上六点二十八分。
贝克街221B,二楼,夏洛特的卧室。
窗帘还没拉开的房间处于灰蓝色暗光里,一旁的正装外套因没有人穿而显得有些寂寞。
详情 穿着海蓝色真丝睡袍的夏洛特·福尔摩斯侧躺在床上,嘴里叼着一根草莓棒棒糖。
眼睛睁着。
耳朵在听着贝克街221B的每一丝动静。
自从昨天傍晚回到贝克街之后,哈德森太太还好奇两人怎么提前回来了,毕竟说好的半个月,一周就回来了。
卢西安的解释是事发突然行程调整,夏洛特什么都没说,只是嘴里含着棒棒糖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设置 哈德森太太站在楼下看着两个人一前一后上楼的背影,总觉得虽然提前回来了,但好像又有什么不一样了。
具体哪里不一样说不上来,也可能什么都没变,只是老太太的直觉。
举报 不过老太太的直觉在大多数时候比苏格兰场的调查报告还准。
金鱼起床的时间是六点四十。
还有十二分钟。
银发少女完完全全可以不必这么早就醒看,闹钟又不是不能用,甚至连闹钟都不需要,毕竟福尔摩昕的生物钟无比准确。
六点三十九分起床走到门口,刚好在六点四十分的时候和金鱼在走廊上碰到。
明明精确到秒才是最高效的方案。
可夏洛特·福尔摩斯还是在六点二十八分就已经睁看眼了。
甚至不确定自己到底是醒了还是根本就没有睡着,可能是从凌晨三点之后就一直是这种似睡非睡的状态,大脑的一部分在休息, 另一部分在听贝克街221B可能发生的所有声音。
很快时间就到了六点四十分,因为夏洛特听到了金鱼开门的声音。
金鱼下楼梯的脚步声和其他所有人的脚步声都不一样,听起来让自己觉得安心。
这个判断没有任何逻辑支撑。
纯粹是。
嗯。
就是那样。
复洛特从床上坐了起来。
海蓝色真丝睡袍的领口因为一晚上的翻身而歪到了一侧,露出了锁骨和肩膀交界处的一小片皮肤。她没有去整理,赤看的脚从床 沿上伸下去踩在了地板上,脚趾在接触到凉凉的木质地板时本能地缩了一下。
但她还是打开卧室门后迅速走到起居室门前拉开了门。
就这样正好和走到门口的灰发青年撞了个面对面。
“没想到你今天起得还挺早的。”
“显然。”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走廊另一头的浴室走去。
走路的时候卢西安在想露西今天早上应该不会来了。
昨天晚上回来和哈德森太太聊天的时候,老太太提了一件事。
虽然自己和夏淄特去谢林福德的这一周不在贝克街,但露西居然还是每天早上都从卡姆登府跑到2218来做早餐。
卢西安听到这件事的时候愣了一下。
说实话,那一瞬间脑子里冒出来的不是感动也不是意外,而是一种莫名其妙的心疼。
后来哈德森太太在两人回来的今天早上实在看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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