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那如果摩斯坦小姐是莫里亚蒂呢?”
卢西安只是单纯顺着话题把怪盗这个称呼换成了名字,一种口语层面上极其自然的同义替换,毕竟玛丽总说如果是怪盗,他总不能也说如果你是怪盗,太重复了,所以直接叫名字。
但这个名字落在空气里的重量完全不同。
“学长为什么不问如果你是怪盗?”
“您已经问过我了,相同的问题问两遍不好玩,而且您说的是怪盗,我总得换个词吧。”
“所以你选了莫里亚蒂。”
“对,去掉怪盗两个字。”
“区别是什么?”
“等您回答了我就知道了。”
玛丽的手停在栗子壳上,笑了。
钟面上的金色光芒映在翠绿色的瞳孔里,缓缓转了一圈。
“如果我是莫里亚蒂吗?”
第一卷 : 第51章051:我果然不是莫里亚蒂啊
玛丽没有慌。
因为在和卢西安对话之后,她已经确定这个柯基没有任何试探的棱角,是真的如所说那样把怪盗两个字去掉之后的自然替换。
因此只是歪了歪头,做出认真思考的样子。
“我不会上去。”
“不上去?”
“莫里亚蒂不8需要上去伍,只需要让所有人相信上去了就行3。”↓』四≥∩
“怎么做到?”
“声东击西,替身,或者更简单,让别人替他上去,自己站在人群里,在最安全的地方看着所有人为自己疯狂。”
“感觉摩斯坦小姐对犯罪心理学的理解远超医学院课程范畴。”
“因为学医很累的。”玛丽眨了眨眼,“心理压力相当大,总得找点别的东西看看,越小众越好。”
这倒是事实。
伦敦大学医学院的课业量在全欧洲排前三,解剖课、药理课、临床实习轮着来,能在这种强度下还有余力关注怪盗新闻的学生,要么是天才,要么是摸鱼了。
而且累可以解释一切异常表现,知道得太多是因为减压,反应太快是因为脑子被高强度学习训练过,偶尔露出的冷静则是因为见多了尸体。
完美。
医学院简直是反社会人格的最佳庇护所。
短暂的沉默。
河面像一面发旧的镜子。
几乎同时。
卢西安开口:“当然,我说的是如果,摩斯坦小姐显然不是莫里亚蒂——”
玛丽也开口:贰“当然,我也只是如果,学长显然不是怪盗——”ˇ'wu[々∮♂℃
话尾在空气里撞了一下,像两颗栗子同时在炭火上崩裂。
两人对视。
又同时点头。
“嗯,当然不是。”卢西安说。
“嗯,当然不是。”玛丽也说。
完美同步。
桥边烤栗子的小贩正好在这时走过来,铁铲悬在半空,试探着问:
“两位还要续一包吗?”
两人同步摇头,同步把纸袋往胸前收了收。
小贩像是被无形的寒意刺了一下,默默后退,回到摊位前继续翻那锅已经焦了两面的栗子,他甚至不敢多看,因为总感觉继续看下去自己会被卷进某种新型的仪式里成为证人。
又过了一下,卢西安终于意识到一件非常蠢的事,蠢到想把自己的速写本盖在脸上。
“等等。”他抬头。
“等一下。”玛丽也抬头。
两人再次对视。
卢西安慢慢开口:“怪盗的名字——”
玛丽接上:“就叫莫里亚蒂——”
卢西安:“所以怪盗和莫里亚蒂——”
两人同时:“是同一个人。”
停了一拍。
卢西安像是被自己的逻辑绊了一下,嘴角抽了抽:“所以我们刚才……”
蒐玛丽也露出一种非常微妙的神情:“各自假设自己是同一个人……”
索“只是叫法不同。”
q“我说如果你是怪盗。”
羣“我说如果你是莫里亚蒂。”
:“但怪盗就是莫里亚蒂。”
九“莫里亚蒂就是怪盗。”
沉默。
ba一秒。
两秒。
四两人再次对视。
三同时叹气。
同时点头。
同时,用一种轻微和整齐,甚至微微歪头的角度都像照镜子一样的动作,得出了结论——
伍“果然是同一个人啊。”
卢西安先笑了。
虚惊一场。
玛丽自始至终都只是在讨论怪盗这个话题。
安全。
玛丽跟着笑了。
虚惊一场。
柯基只是在做最自然的同义替换。
安全。
两个安全在十一月的空气里擦肩而过,谁都没碰到谁。
……
栗子小贩后来在酒馆里转述这个场景。
“我发誓,我一滴酒都没喝!那两个年轻人,长得倒是一个赛一个好看,但脑子肯定都有点问题。他们坐在一张长椅上,盯着那座大钟画画,画一会儿就互相偷看,像是在交换什么秘密暗号。然后女的问男的怎么爬上去,男的问女的怎么钻进去……最后他们居然因为发现了怪盗就是莫里亚蒂这种连三岁小孩都知道的事情,而高兴得像……”
“像什么?”
“像中了彩票,但又不是那种中了彩票的高兴,是那种……”他搜肠刮肚找了半天措辞,“是那种原来你也在这里的高兴。”
捌朋友打断他:“你到底喝了几杯?”
五“我发誓一口都没喝,但我觉得他们两个都醉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簏“而且是醉在同一个地方。”
……
同步事故过后,两人安静了一会儿。
四因为都在心里默默回放刚才的对话,然后发现越回放越好笑,但又不能笑出来,因为一旦笑出来就等于承认刚才确实很蠢,而承认很蠢就等于在对方面前丢分。
俬河上又有汽船经过,拖着一条灰白色的尾迹。
樲卢西安先打破沉默。
“说起来,怪盗和莫里亚蒂虽然是同一个人,但分开念的时候感觉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怪盗是他做的事,莫里亚蒂是他是谁。”
玛丽低头看着速写本,风把纸角掀起来一点,又放下。
“学长觉得,怪盗莫里亚蒂是先有了莫里亚蒂这个人,然后才选择当怪盗?还是先当了怪盗,然后才给自己取了这个名字?”
这个问题对卢西安来说有一个极其私人的答案。
他先获得了莫里亚蒂的卡,然后才开始当怪盗,所以对他而言,答案是前者。
但现在给出了一个更安全的回答。
“名字是最后才有的东西。”青年把铅笔夹进速写本,“一个人先是想做某件事,然后做了。做得多了需要一个签名,签名就成了名字,怪盗是动机,莫里亚蒂是签名。”
“签名重要吗?”
“对做的人来说不重要。”
“对谁重要?”
“对看的人。”卢西安望向对岸的钟塔,“签名是给观众的。”
玛丽安静了几秒。
“学长的小说里会写这段吗?”
“可能会,但qi编辑大概会觉得太一装了,让我删掉。玖”$"·/々
“太可惜了。”
“习惯了。”
太阳继续偏西。
桥面上的行人多了起来,有下班的职员,有推婴儿车的母亲,有两个水手在争论怪盗莫里亚蒂到底是不是女人。
两人收起笔记本,几乎同时站起来,朝相反方向走。
“那我就不打扰摩斯坦小姐继续画建筑作业了。”
“我也不打扰学长采风了。”
走出二十步后,卢西安不知为何回头看了一眼。
玛丽也回头。
视线在半空中撞上,像两颗被丢出去的栗子,啪地一声落回同一个口袋。
两人同时转回去,假装只是在看大本钟。
风又起了。
地上有一颗栗子壳。
左半边被一个人的指甲剥开,右半边被另一个人的指甲剥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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