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约翰说这句话时没有骄傲,也没有感慨,唯有平淡。
佛斯科的三个副手里,红衣主教管钱,影子管情报,约翰管人才。他的工作就是寻找那些站在线边缘的天才,然后推他们一把,七宗罪就是他的推力。
“我做的七堂课里,有人死了,有人没死。”约翰看着壁炉里的火光,“暴食和贪婪死了,因为他们该死;懒惰没死,因为法官只是懒,不是恶。”
“所以您在筛选。”
“我在展示。”约翰的目光从火焰上收回来,“展示给怪盗莫里亚蒂看,该死的人可以被处理,不该死的人可以被放过,这不是失控,是精确。”
“这是我的一份求职信,摩斯坦小姐。”
玛丽忍不住笑了。
不是玛丽·摩斯坦该有的柔弱苦笑,也不是医学院女生面对危险时的紧张干笑。
而是一种从胸腔深处浮上来的笑。
约翰不知道这声笑意味着什么。
但后颈汗毛竖了起来。
只有一瞬。
“约翰先生。”少女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杀死该死的人和杀死不该死的人,在您看来是一样的?”
“看起来不一样。”约翰承认,“但杀多了就一样了。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手会抖,第十次就不会了,第一百次的时候你甚至想不起来第一次是什么感觉。线就是这样的东西,跨过去之前觉得是天堑,跨过去之后回头看,只是地上一条粉笔画的痕迹。”
“所以您认为怪盗莫里亚蒂只差这一步。”
“数学、判断力、对局面的掌控,我在观察中看到了邪智的魅力。”约翰的声音里出现了虔诚,“这种人一旦跨过那条线,会成为犯罪界近十年来最盛大的消息。”
“即使您因此死了?”
“如果我的死能让那个人完成最后一步。”约翰摊开双手,“那也值了,培养天才是我的专业。”,
他说这话时的表情让玛丽想起了一个词。
殉道者。
“很愚蠢。”
玛丽说出这三个字时没有看约翰。
她在看窗外的月亮。
月光很冷。
“什么?”
“您是一个很愚蠢的人,约翰先生。”
翠绿色的眼睛从月亮上收回来。
少女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约翰忽然觉得房间里的温度降了。
约翰在佛斯科伯爵身边待了十四年,见过地中海沿岸所有等级的犯罪者,从街头混混到跨国首领。他对危险的感知精度远超常人,而此刻那些神经正在集体发出一个信号。
不对。
什么不对说不上来。
但就是不对。
一个十七岁的医学院女生坐在沙发上说了一句很愚蠢,用的是和评价天气一样的语气。
而他一个在诸多国家留下过教案的犯罪教育家,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坐在一张看不见的网的正中央,被漆黑深处的某种东西盯上了。
“……我不太明白小姐说的愚蠢指什么。”
“指全部。”
玛丽把双手从膝盖上拿开,交叠在胸前。
“杀人就是杀si人,该死的不该陆死的,到最后玖都是一具尸体。您把这件事柒说得捌很有哲学深度,但本质上只是一个人拿着刀站在另一个人面前,然后选择了捅下去。”
“区别在于——”
“没有区别。”
她打断了他。
约翰的嘴合上了。
在佛斯科体系里,打断一个正在说话的人意味着你认为自己的地位高于对方。
这是下意识的行为。
不可能是一个医学院女生的下意识。
“踩在所有人头上的自由。”玛丽重复了约翰刚才的话,“听起来确实很诱人,但您有没有想过,一个真正踩在所有人头上的人,不会觉得这是自由。”
“那是什么?”
“日常。”
约翰停止了在扶手上的敲击。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从对话开始到现在,表面上一直是他在主导,暴露了身份,解释了动机,展示了哲学,提出了邀请。
但实际上。
他没有从这个少女嘴里得到任何他本来不知道的信息。
而这个少女用几句话就让他说出了全部的底牌。
网。
他现在坐在一张网里。
“怪盗莫里亚蒂一定会来的。”约翰站起身,声音恢复了冷硬的底色,像是在用确定性来对抗说不出的战栗,“他追求优雅,优雅的人一定会从大门进来,不是从窗户翻进来,也不是从屋顶吊下来,而是堂堂正正地推开那扇门。”
他朝门的方向侧了侧头。
“或许会和警察们一起。”
“和警察一起进来的人怎么会是怪盗莫里亚蒂呢?”*⊥\‖∧]
“因为那个家伙不允许自己不优雅地出场。”约翰的嘴角弯起一个角度,“从前门走进来,在所有人面前,光明正大,这才是莫里亚蒂。”
玛丽歪了歪头。
“也是。”
她认可了这个判断。
因为这确实符合那只愚蠢的替罪羊的行为模式,出场必须是优雅的。
然后。
头顶的天花板传来一声金属摩擦的刺耳尖响。
通风管道的格栅被从内侧踹开。
一团明显是用食堂桌布临时改造的白色布料从管道口涌了出来,整个人从两米高的通风口直接摔了下来。
砸在地毯上。
扬起一圈灰尘。
白色桌布裹在身上,断了一条腿的眼镜歪歪扭扭地挂在鼻梁上,头发里沾着通风管道里的铁锈碎片。整个人狼狈到如果这时候有人拍一张照片寄给《泰晤士报》,全伦敦的读者都会写投诉信要求退报费。
约翰呆住了。
玛丽也呆住了。
然后那团白色桌布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把断腿眼镜扶正。
约翰的表情凝固了。
澌因为他认出了这张脸。
华生·道尔。
饵夏洛特·福尔摩斯的传记作家。
玛丽也认出来了。
钐翠绿色的眼睛在月光中微微眯起。
柯基。
零“晚安。”
五声音不大。
但在寂静的贵宾室里,每个音节都清晰得像钢琴键。
“怪盗莫里亚蒂来了。”
约翰看着他。
玛丽看着他。
壁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
青年朝玛丽的方向迈了一步。
“为了他的助手莫兰。”
第一卷 : 第77章075:学长真的好蠢(8/23)
这个画面放在任何一个正常人面前都会引发笑声。
但约翰在佛斯科身边待了很多年。
十四年里他见过太多以荒诞为外壳的危险。
所以约翰没有笑。
他选择了更谨慎的做法。
审视。
而审视的结论让约翰困惑。
体脂率偏低,肩宽不足以支撑任何形式的近身格斗,指关节没有老茧,手腕围度说明这辈子举过的最重的东西大概是一摞稿纸。
怪盗莫里亚蒂在过去数月里展现出的能力包括但不限于:
五层楼高度的精准跳跃、百米级别的潮汐河床作画、停止大本钟的精密机械操作。
眼前这个人做不到其中任何一样。
“……你在开玩笑。中。转}quN:哎【±玖似%⊙嶺~"”★仨÷′●六☆∏娰”
卢西安没有回答,因为正忙着从领口里掏出一只蜘蛛。
通风管道里的老住户,大概在爬行的时候钻进了衣服里,现在正用八条腿在锁骨上方进行晚间散步。
八只绿色的小眼睛对着两只大眼睛。
卢西安把蜘蛛放在旁边的茶几上,蜘蛛立刻蹿到了桌角背对所有人。
然后第二只从袖口掉了出来。
更大。
直接落在了地毯上。
卢西安低头看了一眼这只蜘蛛,又看了一眼茶几上那只,然后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开口。
“两只不是我的助手。”
玛丽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
约翰的表情此刻很难形容。
“你——”约翰指着卢西安身上那块桌布,“这是什么?”
“白色燕尾服。”
“这是桌布。”
“白色的桌布。”卢西安一本正经地整了整领口那团皱巴巴的布料,“在光线不足的情况下,白色桌布和白色燕尾服的视觉区分度低于百分之十七,这是福尔摩斯小姐教我的。”
约翰又看了一眼那副断了一条腿的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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