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一分钟。
三分钟。
五分钟。
消耗了三根棒棒糖。
七分钟的时候,也就是十点之后,枪响了。
声音穿透力不强,被墙壁吸收了大半。
但在夏洛特的听觉里和雷声一样清晰。
“破门。”
雷斯垂德本想用肩膀撞开贵宾室的门,但夏洛特这句话好似是对自己说的,因此是她踹开了贵宾室的门。
鞋跟精确地击中了门锁下方结构薄弱点,木质门框发出一声脆响,门板向内弹开撞上墙壁又弹回来,被她伸出的左手稳稳接住。
少女整个动作干净得像一个方程式。
但发起这个动作的理由,一点都不像方程式。
贵宾室里的画面在瞬间就被夏洛特的视网膜完整捕获。
碎玻璃铺满了窗台和地毯,月光从破碎的窗框涌进来,把一切都镀成了银白色,地上有一把手枪,枪口朝向窗户方向,弹壳在枪旁。
金鱼的摩斯坦小姐开的枪。弭
窗户。
夏洛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窗口。
金发少女半个身子探在碎玻璃之间,左手死死扣着窗框,右手向下伸着——
握着一只从窗外伸上来的手。寺
卢西安挂在巴林银行二楼的外墙上。
整个人狼狈到了让人说不出话的程度。啎
但他还活着。珋
夏洛特瞬间就演绎出来。四
二楼距地面六米,窗框边缘到卢西安脚底的垂直距离约四米,如果坠落角度控制得当且头部不先着地,肋骨可能断两根,脚踝大概率扭伤,致死概率属于低。
不致命。
所以不需要——
少女的右手已经伸出去了。
朝窗口。
动作发生在意识之前。
然后在手伸到一半时停住了。
因为已经有人伸出去了。
玛丽的手牢牢扣着卢西安的手,彼此的五根手指嵌进五根手指的缝隙里。
不需要第二只手,以及以距离来说也不必现在伸出手。
就在夏洛特收回手的瞬间,伦敦的风又吹了。
桌布碎片、壁炉灰烬、以及一张不知从哪飘来的象牙色卡片,一起被卷进了贵宾室。
卡片翻转着,在空中画了一个弧线。
然后落在夏洛特收回到半空中的掌心里。
轻飘飘的。
这样让人看起来她本就是为了这张卡片而伸出的手。
夏洛特低头看了一眼。
卡片是倒究⊙※尓〃肆●|馓傘:〉俉sOusuo:过来的。
上面画着两个潦草的火柴人,一个举着残缺的星星,一个拿着简笔画的饼干,中间一条线把它们连在一起。
底部并排写着两个字母。
因为是倒的,M变成了W。
两个W并排。
像两个人肩并肩站在一起,又像两张笑脸的下半截,只有弯起来的弧线,没有眼睛,没有鼻子,但就是让人觉得在笑。
夏洛特把卡片翻过来。
M回来了。
两个M并排,和刚才的W一样安静,只是方向不同。
一体两面。
倒过来是笑,翻过来是名字。
就像同一枚硬币的正反面,永远只能看到其中一面,但另一面始终在那里。
福尔摩斯想起了一个词。
搭档。
两个字母共用一个代号,共享一块饼干,画在同一张卡片上,名字可以倒过来,可以翻过来,可以拆开重组,但无论怎么排列,永远是两个人站在一起的形状。
窗口的风把金色的发丝吹进了贵宾室,玛丽仍然攥着卢西安的手。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两个人的剪影在月光里确实像一个被拆成两半的字母。
上面那半是W。
在笑。
下面那半是M。
在撑着。
夏洛特把肆卡片装进口袋,然后看见jiu了天花板有一只蜘蛛正沿着墙角缓慢移动,后面跟着另一只。
她不太理解原因。
蜘蛛是独居动物。
这是蛛形纲行为学最基础的常识,绝大多数品种具有强烈的领地意识,同种个体在自然状态下不会共享移动路线,成年蛛甚至会主动攻击进入自己活动范围的同类。
两只蜘蛛出现在同一栋建筑里不奇怪。
但两只蜘蛛以固定间距沿同一条路线移动,既不互相攻击也不各自分散——
不符合。
它们应该在离开金鱼身体的那一刻各奔东西,一只向左一只向右,朝建筑的两个对角逃散,这是领地性物种遭遇同类时的标准反应。
但它们没有。
一前一后,不紧不慢,朝着通风管道的方向走。
夏洛特收回目光。
蜘蛛的行为受环境温度和振动频率影响,枪击后的低频震动可能暂时抑制了本能,趋温性驱使它们如此行动。
口袋里那张卡片安静地待着,两个W和棒棒糖的备用库存挤在一起。
像两只弯起来的眼睛。
像某个不存在的人在笑。
但夏洛特·福尔摩斯不会为此笑。
她只是嚼棒棒糖的速度,稍微——
快了一点。
……
贵宾室里渐渐安静下来了。
雷斯垂德带人把卢西安从四窗外拽了上来,医务人员在处理玛丽手上的玻璃划痕,霍普金斯在记录现场,有人在拍照,有人在测量弹道。
人声、脚步声、金属器械的碰撞声,所有属于案件收尾的标准噪音都在按部就班地运转。
没有人注意到天花板。
通风口的格栅歪歪扭扭地挂着,管道深处是一片无光的黑暗。
暗处。
两只蜘蛛挤在一起。
外面发生的一切和它们无关了。
枪声、碎玻璃、月光、字母、火柴人,都只是另一个物种的喧嚣,蛛形纲的世界里没有这些东西的分类。
但如果蜘蛛会做梦。
它们大概会梦见那只温度刚好的手掌。
以及手掌主人的口袋里,那半块碎掉的星星。
第一卷 : 第81章079:悲喜交加,青涩无比
深夜。
壁炉的火只剩最后一点余烬。
玛丽站在操作台前和面,手腕上包扎玻璃划痕的纱布已经被面粉蹭得斑驳了,但她没有重新缠,好像忘了似的。
莫兰擦了好几遍调酒壶,才开口。
“巴林银行那次,怪盗从五楼跳下来救了小姐,全伦敦的报纸登了一周,今晚小姐在窗口抓住柯基的手,明天的报纸也会登。”
“会。”
“蜘蛛不应该出现在报纸上。”
“玛丽·摩斯坦可以。”
“那么小姐今晚拉住柯基的动作,和怪盗当初从五楼跳下去,本质上是一回事。”
“完全不同,他跳下去是因为蠢,我是为了让玛丽·摩斯坦这层身份更可信。”少女手中的擀面杖没停,“一个被怪盗救过的善良少女,在别人遇险时也伸出了手,人们最爱这种故事,明天报纸会写勇敢女学生危难时刻拉住同伴,完美的受害者叙事,这层身份反而更真实了。”
逻辑完美。
动机清晰。
如果到此为止,莫兰或许不会过多地问什么。
但少女又说了一句。
“也是为了演好莫兰。”
莫兰愣了一下。
“什么莫兰?”
于是玛丽就把那套代号系统讲了一遍。
大本钟之后全伦敦都知道M和M0,柯基顺着这个管自己叫莫兰,M先生,然后也把这个名字给了她,M小姐,试过莫里亚蒂先生和小姐,像请柬;换成莫兰先生和小姐,还是像,最后把先生小姐全去掉了,两个人都只叫莫兰。
莫兰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开始掰手指。
“莫里亚蒂有三个:怪盗用的,大本钟那晚我演的,小姐本人。”
“对。”
“莫兰有四个:我自己,怪盗嘴里那个助手,小姐,柯基。”~∷〓?、+
“对。”
老人看了看自己伸出来的七根手指。
“我算老莫兰了,三个莫里亚蒂,四个莫兰,整个伦敦地下就靠这两个名字撑着,已经比苏格兰场的编制还混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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